第33章
是夜, 兩人聊了許久。
依依分別後,夏羅吃了感冒藥,回房休息。
躺在床上, 回想江生說過的話,怎麽都睡不着。他致人重傷, 入獄五年,原本在國防科大的學業讀到大三,只能被迫中斷。
而傷害他妹妹的那個人,到最後也沒有受到法律的制裁, 因為證據不足。
她難以想象江生的絕望。五年牢獄生涯,出來什麽都變了。
學業無以為繼,前途一片渺茫, 只剩千瘡百孔的生活, 和因為日夜操勞,早生白發的雙親——為了付清民事賠償,江生父母借了一大筆錢,然後離開家鄉,去大城市打工還錢。
等到他出獄以後, 他父親便安排他去學車。運輸這行雖然辛苦,風險也高, 但掙的錢不少。更何況一個有案底的人,去正經單位找份工作是難事,人家稍微做下背景調查,就不會用你。
夏羅在床上翻了個身, 輕輕嘆了口氣。原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地獄要背負。沒想到破破爛爛的她,有一天, 竟然也能成為別人的安慰。
次日清晨。
鬧鐘還沒響,江生就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騰起來。精神抖擻地下床,拉開窗簾,天際線邊緣,被雲層蓋住的霞光正欲噴薄而出。
看來今天會是一個晴天。
江生心情大好,低聲哼着小曲兒去衛生間洗漱。他很久沒覺得肩頭這麽輕松過了,像是卸下千斤重擔。
當一個人只能在生存線上掙紮時,什麽夢想,學業,愛情,全都不寄希望。他每日所求,不過是能早點還清父母的錢,讓兩個老人過上舒适的晚年生活。
直到遇見她,從此他心裏又多了些別的渴望。
洗漱完出來,江生到廚房把粥熬上,又下樓晨跑了五公裏,把身體裏多餘的精力發洩掉,這才回家。
打開門,屋裏靜悄悄的,夏羅還沒起。江生眼瞅着時間差不多了,便去敲她卧室的門:“該起床了。”
“知道了。” 裏面傳出一道懶洋洋的聲音,還帶着濃重的鼻音。
江生見她醒了,也不再催,轉身去廚房和面,準備給她烙幾張蔥花雞蛋煎餅。不一會兒,便聽見嗒嗒嗒的響聲,是拖鞋趿拉在瓷磚上的聲音。看來是起了。
幾分鐘後,夏羅洗好臉,刷完牙,出現在廚房門口。江生正在洗碗,扭頭望她一眼,嘴角溢出笑意:“早。”
夏羅睡眼惺忪:“早。”
“過來,我看看還燒不燒。”
夏羅聽話地走過去,在他身邊站定。
江生手背在圍裙上擦了擦,然後貼上她額頭:“嗯,沒燒了,看來昨兒晚上吃那藥還是管用。”
離得近了,才發現她眼皮微腫,眼底也有些烏青:“沒睡好?”
夏羅眯着眼睛嗯了聲,往他身後站去,雙手纏上他的腰,身子也貼上去,抱在他身上,像只無尾熊。
兩人就這麽安靜地待了會兒,江生忽然說了句:“對不起。”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夏羅打了個呵欠:“對不起什麽?”
“我之前總是躲着你,讓你難過,是我做得不好。我欠你一句道歉。”
原來是因為這個。夏羅在他身後蹭了蹭,唇角彎起來:“光道歉怎麽行?得有點補償才對吧。”
“你想要什麽?”
夏羅來了精神,頭擡起來:“我要你……” 她有些不好意思,然後鼓起勇氣:“親我。”
江生默了默,把洗幹淨的碗放到一邊,轉過身,正好對上她晶亮亮,滿含期待的眸子。
兩人對視一陣,江生視線下移,落到她半張着的,淡粉色的唇上,像無聲的邀請。須臾,他伸出手,掐住她下巴,擡高了些。
他手還是濕的,一滴冰涼的水珠在她下巴彙集,沿着白皙的脖頸慢慢滑下去。夏羅身上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江生看着那滴水鑽進她衣服裏,在更深的地方消失了,頓時眸色微暗。拇指上移,摁住她的唇,細細地來回摩挲,黢黑的眸子鷹一樣鎖住她,神色前所未有的複雜,似是在思量合适的尺度。
夏羅雖然猜不透他在想什麽,但他不同于以往的氣勢,還是讓她下意識地咽了下口水。這是她第一次在他臉上讀到欲望,像一頭掙脫了枷鎖的野獸,蓄勢待發。而他粗砺的指腹擦過她細嫩的唇瓣,帶來一陣酥麻,讓她幾乎無法分心想別的事。
就在她呼吸愈來愈快時,江生忽然俯身,堵住了她的唇,肆意輾轉,原本掐着她下巴的手移到她腦後,将她更深地壓向自己,另一只手摟過她的腰,将她整個人都帶進懷裏。
晨光從流理臺前的窗戶照進來,溫柔地籠在兩人身上。細密的吻伴随着淡淡的薄荷牙膏香,仿佛永遠沒有盡頭。
直到夏羅因為呼吸困難開始推他,江生才停下來,兩人彼此相擁,止不住喘息。夏羅感覺自己臉都快熟透了。
江生下巴擱她肩頭,手臂仍緊緊地箍着她的腰,低聲喃喃:“阿羅,我給過機會讓你走,是你自己不走的,那麽,我再也不會放開你。”
這算是,表白嗎?夏羅羞紅了臉,縮在他懷裏,小聲地:“嗯,說好的,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可以放開我。”
“嗯,我答應你。”
吃過飯,兩人商量着去哪兒逛逛。夏羅提議去菜市場,一直以來,她就很想過那種兩口子手挽着手去買菜,柴米油鹽的平淡生活。
拿好東西出門,江生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夏羅沒料到他會主動,愣了下,心跳微亂,然後慢慢握緊他的手。他手掌寬大溫熱,紋理粗糙,掌心有常年開車磨出的老繭。
她偷偷瞄了眼他,偷偷地笑。她可太喜歡他主動的樣子了。雖然平時兩人相處,總是他讓着她多一些,但牽手也好,接吻也好,在這些事上,她很喜歡被他引領的感覺。
下樓,路過小區門口時,看門大爺正端着個保溫杯喝茶。視線落到他們二人交握的手上,大爺嘿嘿一笑,打招呼道:“小江,談女朋友了啊?”
江生點頭:“對。” 将夏羅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大爺喝口茶,吐了口茶葉梗,笑道:“不錯不錯,什麽時候帶回去給你爸媽瞧瞧?”
“過段時間。” 江生微笑着回應。兩人才剛開始,這麽早帶她去見父母,怕吓着她。
出了小區,朝菜市場走。
夏羅一路依附在他身邊,看他和認識的街坊鄰居打招呼。這樣被他大方公開的感覺,特別好,以後她跟他,就是正式的男女朋友了。
兩人在菜市場逛了一個多小時,買了滿滿兩大兜菜回家。江生一手拎菜,一手牽着她。
回到家後,他去廚房處理食材,夏羅就在一旁打下手,洗洗菜,剝蒜什麽的。
“對了,後面你怎麽打算?”
夏羅知道他問的是什麽:“我想先回北京找份工作。”
江生詫異地扭頭:“還是治病要緊吧,我覺得應該先把手術的事提上日程。”
但夏羅有不同看法:“我倆現在都沒錢,我找份工作的話,一來有收入,二來可以把醫保續上,到時候手術費可以報銷一部分,病休期間也有工資。”
“錢的話你不用考慮太多,我可以把車抵了。”
“那不行。” 夏羅斬釘截鐵地:“你要是抵車,那我就不治了。”
“……” 江生見她一副如果再提抵車就連話都不想跟他說的表情,嘆了口氣:“我主要擔心拖太久對你身體不好。”
“不會太久,頂多半年多點。況且預約專家手術也需要時間,不是想做就馬上能做。”
“但你的身體去工作,吃得消嗎?”
“沒問題的,我就是坐辦公室,又不用風吹日曬雨淋。至于工作強度,我這次回去,目标是進北歐或者美國的外企,朝九晚六,工作壓力小,自由度高,所以你放心,我絕對不會累着身體。”
“那我留北京陪你,到時候你做手術也需要人照顧。”
夏羅笑了:“我也想你留下來陪我,但不行。你爸媽為你還了那麽多錢,你肯定也想早點把錢都還給他們,所以你還是繼續跑車吧,有空的時候,來北京看我就行。”
江生有些意外,小事上她有時候沒輕沒重,但大事上倒是很拎得清。他苦笑了下:“欠爸媽的錢,恐怕一時半會兒還不清。前三年我還了他們小二十萬,結果他們買了這個房子給我……”
“所以你更要多開工。”夏羅難得正經:“就這半年,咱們一起努力攢錢,等我預約到專家,你再回來陪我做手術,好吧?”
江生目前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他想留那兒陪她,但留下來就需要在當地有個工作。而去公司應聘,用人單位但凡做一點背景調查,就會知道他有案底,找到好工作的機會很難。找份臨時工做,收入又肯定沒有開車高。
眼下是需要錢的時候,不僅是她的手術,還有她的未來,他必須賺更多錢。想到這兒,他點點頭:“我送你去北京,看你安頓好我才放心。”
作者有話要說: 能夠被另一個人無條件接納,是件幸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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