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二天早上五點半, 尤漣被鬧鐘叫醒時整個腦袋都是木的。
眼皮完全睜不開,腦子裏也嗡嗡響,只想翻個身繼續睡,但沒辦法,還得上學,所以再痛苦也得爬起來。
他坐起身, 閉着眼一動不動。
直到五分鐘過去, 才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一睜眼,就看到宮鶴恰好從浴室裏出來, 他似乎沖了個澡, 頭發還有點濕。
見尤漣醒了,他開口道:“醒了?可以再睡五分鐘,來得及。”
尤漣盯着宮鶴,愣了好一會才如夢初醒道:“啊,對, 昨天我睡你這兒的!”
宮鶴輕笑了聲, 當着尤漣的面脫掉浴袍, 從櫃子裏拿出衣服套上。
尤漣就坐在床上怔怔地看, 他現在不光思維遲鈍,情緒也來得慢, 等到宮鶴都穿好了他臉上的紅暈才慢吞吞地出現。
“穿衣服吧。”
宮鶴把尤漣要穿的衣服都放到床上,然後從中拿出了一件保暖內衣, “先穿這個。”
衣服被遞到眼前, 尤漣下意識地伸手去拿。
可沒等他碰到, 宮鶴就把衣服放到一旁,忽然整個靠近,胸口幾乎挨到尤漣臉上。
尤漣只覺得腰被碰了下,然後衣擺就被抓着往上捋,他只能順勢舉起手,任由宮鶴幫自己把衣服脫掉。
不等他開口,眼前一花,黑色的保暖衣又套了下來。
宮鶴道:“伸手。”
尤漣立刻把手往袖子裏伸:“我可以自己來。”
“這樣快。”
于是尤漣不疑有他,接下來沒再說什麽,任由宮鶴幫自己穿衣服。
直到被子被掀開,他才後知後覺地縮起腿。
他把掀開的被子往回拉:“诶等等!褲子我自己穿,我自己來!”
推拒的手被抓住,耳朵上被用力親了一下。
旁邊的人發出一聲非常輕的低笑,似乎心情非常不錯。
尤漣耳朵霎時紅了,他知道宮鶴肯定猜出來了。
他也不知道最近自己是怎麽了,明明腦子裏沒想什麽,平時也不看什麽,但早上經常會弄髒褲子。
宮鶴又彎腰親了親尤漣的眼睛:“不用害羞,你只是長大了。”
這話一出,尤漣反而更加羞臊。
他用力地抓着被子,卻不想,宮鶴直接把他整個人從床上抱了起來。
他貼在耳邊說:“擦幹淨就好。”
一直到坐上車,尤漣的耳朵都是紅的。
上了車他就側身看窗外,不管宮鶴說什麽都不搭理。倒也不生氣,他就是羞,特別的羞,但羞裏又夾着點甜,一顆心砰砰地跳。
在他旁邊,宮鶴眼中是不加掩飾的笑意。
深色的眸子裏倒映着尤漣精致的側臉,泛着粉的臉頰和耳朵尖常看得他情難自禁,總忍不住地想親一親。
一個早上他見縫插針地親了好幾下。
但還是不夠。
尤漣于他,是永遠嘗不夠的水蜜桃。
他喜歡水蜜桃的全部,但最最喜歡的,還是水蜜桃尖上那粉到極致的紅。
晶瑩飽滿,一按上去都是軟的。
車開到一半,尤漣終于開口了。
只是他仍然看着窗外,不肯看宮鶴:“你以後不能、不能那樣!太變态了!”想起來他臉上就燒得慌。
“不能哪樣?”宮鶴單手托腮,眼裏滿是笑意。
他渾身上下都透着輕松,語氣游刃有餘,與昨晚的瘋狂和狼狽天差地別。
“你知道!”
宮鶴搖搖頭:“我不知道。”
尤漣雙手環胸,又不吭聲了。
直到過了許久,他才憤憤地開口:“猴子偷桃!”
宮鶴一怔,下一瞬忍不住地大笑出聲。
他看着尤漣,只覺得胸腔裏滿滿漲漲,蓬勃的感情多得快要溢出來。
“太可愛了,沒忍住。”
尤漣又羞又氣:“神經病啊!那種地方有什麽可愛不可愛的?!”
他肉麻地渾身抖了抖,“變态!”
這個早上令宮鶴愉悅至極,臉上除了笑,還是笑。
他伸長手碰了碰尤漣的耳朵:“是真的可愛。”
尤漣從頭到腳在他眼裏,都無比可愛。
但現在不好吓到尤漣,所以他只能強忍着心裏的悸動,碰一碰、捏一捏就作罷,如果可以,他更想把眼前這顆水蜜桃好好嘗一遍。
怕把人真的逗起火,所以後面的對話宮鶴克制了許多。
但只有他自己心裏知道,發現新大陸是一件多麽令人愉悅的事情。
到了學校,尤漣顧不得跟宮鶴別扭,埋頭肝起了作業。
桌上放着書,腿上攤着作業,尤漣一邊注意老師的動向,一邊黑筆寫得飛起,期間宮鶴發來支援信息,主動要借給尤漣作業,被尤漣想也不想地回絕。
他跟宮鶴已經說好了,在學校裏不暴露關系。
一個是學校不允許談戀愛,因為影響學習的一切因素在龍外都是禁止的。
另一個是他的私心,這樣的話,即使未來某一天自己Alpha的身份暴露,也不會有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宮鶴。
但為了說服宮鶴,尤漣說的是“覺得這樣更刺激”。
——在萬衆矚目之下悄悄地牽手擁抱,在書聲琅琅的校園裏旁若無人地接吻,他們的戀愛被無數人見證,但只有他們兩個知道。
多刺激。
一直肝到午休結束,作業才全部寫完。
沒了作業頓時一身輕松,尤漣站起身晃了晃手腳,放松了下就打算出去上個廁所,才往前走了兩步,衣擺就被人從後面拉住。
他頓了下,側頭去看,正對上宮鶴烏沉沉的眼睛。
尤漣:??
他愣了愣,想到什麽似的道:“我去上廁所。”
抓着衣擺的手松了,宮鶴又重新低下頭寫作業。
尤漣:“……”
這也要說一聲?行吧。
午休下課,大部分人還趴在桌上睡覺,所以沒人注意到他們的小互動。
尤漣徑直出了教室,這回他沒有走錯,進的是Omega廁所,裏面也同樣全是隔間。
上完廁所,尤漣随意地甩着濕漉的手朝外走。
他剛走到教室門口,就見唐戀從辦公室裏出來,眼睛一對上,唐戀立刻站住,沖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過去。
尤漣:?
怎麽又有他的事?
尤漣走了過去,但這次唐戀沒有帶他進辦公室,而是有些神秘地拉着他來到走廊盡頭的邊角上。
周圍沒人,唐戀卻依舊壓低聲:“你媽媽在校門口等你,你現在就過去吧,今天不用來學校了,假條我也給你開好了。”
說完,把出門條交給尤漣。
“我媽?”
尤漣低頭看了眼出門條,“她來幹什麽?”
“她說你爸爸在醫院可能不太行了……”
尤漣瞳孔收縮,捏着紙條的手猛地一緊。
唐戀沒再多說,只輕拍了拍尤漣的肩膀:“快去吧。”
尤漣點點頭,拿着紙迅速往樓下跑。
跑到一半,他就遠遠地看到校門口停着一輛黑色加長豪車,那确實是他媽媽的車沒錯。
司機早就已經等着,見他過去立刻拉開了車門。
尤漣坐到車上,氣息不穩地沖裏面的女人道:“媽,怎麽回事?你怎麽知道爸不行了?”
車裏坐着的是尤漣的生母,翁甜。
翁甜的長相就如她的名字一樣,非常甜。她身形嬌小,膚白臉嫩,棕色的長發打着卷披在肩上,配着珍珠飾品,更顯得更加年輕,完全看不出她是個37歲的人。
見尤漣坐上車,她立刻靠過來環住尤漣胳膊:“我在醫院裏有人的啊。那人給我發了好幾條消息,說你爸上午搶救完,現在又開始搶救了,而且這回詹雅婕把她兩個兒子全叫過去了,還叫了律師,肯定是你爸不行了啊!”
“我怎麽沒收到消息?”尤漣伸手摸了摸口袋,摸到是空的才想起來手機被他藏書桌最裏面了,沒放身上。
“怎麽能讓你收到消息?!”
翁甜激動道,“就是要你們都不在,她才好在遺囑裏使手段啊!”
“遺囑必須在人清醒的情況下……”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可現在僞造點證明又有什麽難的?法院又不知道他立遺囑的時候到底是不是真的清醒,還不是那個女人說什麽就是什麽!”
翁甜明顯非常着急,“所以我們一定要過去看着!我手機錄音一直開着呢,到時候她要是敢亂來我就去告她!”
尤漣有些無奈:“媽,你先別激動。”
“怎麽能不激動?倒是你,你怎麽就一點不急的呢?這麽大的事情我總覺得你一點都不上心……”
尤漣被親媽數落了一路,他再沒吱聲,就默默地聽着。
直到進了醫院,也沒能松口氣,因為翁甜仍壓低聲跟他不停地唠叨,告訴他待會一定要态度強硬、一定不能露怯之類。
可是才來到搶救室前,根本不用他們露,怯意自己就跑了出來。
有些人生來似乎就帶着高高在上、雍容優雅的氣勢,即使一聲不吭,或者面帶微笑,也讓人沒來由得覺得矮了一頭。
詹雅婕沖他們笑了笑:“來了啊。”
就這輕飄飄的三個字,把翁甜來時的氣焰壓了個徹底。
尤漣感覺到攬着自己胳膊的手,忽然更加用力。
翁甜看看詹雅婕,又看看她身後器宇軒昂的尤桀和尤弋,說了一路的嘴忽然就軟了。
她沖詹雅婕笑着點點頭:“是啊是啊,我有個朋友在這,說正、說他在搶救,我一着急,怕萬一出什麽事,就叫漣漣一塊兒過來了。”
詹雅婕點了點頭,輕聲細語道:“這次是有點驚險,已經進去一個小時了。”
翁甜睜大眼,作驚訝狀:“這麽久了啊?醫生有沒有說怎麽樣啊?”
詹雅婕道:“下過一次病危通知書。”
“這麽危險啊!”
聽着生母和養母的交談,尤漣從頭到尾都沒吭聲。
他垂眸放空,一點也不想參與其中。
以前詹雅婕和翁甜是從不碰面的,因為尤正勳不允許翁甜出現在詹雅婕面前。
現在尤正勳快死了,翁甜才第一次自作主張地站到了詹雅婕面前。
站在一起,對比就愈加明顯。
不光詹雅婕和翁甜的對比明顯,他和尤桀、尤弋的對比也很明顯。
同樣是Alpha,他一身校服,幼稚又纖瘦,而他們兩個西裝筆挺,身形高大,渾身上下充滿着成熟的精英範,即使站在那兒不出聲,也顯得萬分強勢。
從他們身上,尤漣能看出尤正勳和詹雅婕的影子。
曾經他也特別希望自己能和他們一樣,但又怎麽可能一樣?
“小漣,新學校感覺怎麽樣?”尤弋主動上前跟尤漣搭話。
尤漣擡起頭,扯了扯唇角:“還不錯。”
尤弋伸手搭上尤漣的肩膀,強勢地把他跟翁甜分開:“我們去旁邊聊聊?”
尤漣想揮開尤弋的手,卻忽然感覺到一陣針紮似的疼。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尤弋在沖他釋放信息素。Alpha之間也有強弱之分,越強的Alpha信息素就越強,他們天生知道如何利用自己霸道的信息素對他人進行壓制和影響。
尤漣臉色煞白,毫無反抗地被尤弋拉到了旁邊。
他倚着牆,胸膛起起伏伏,一邊喘氣,一邊不敢相信自己居然這麽弱,竟然完全無法招架,要不是背後有牆,差點就腿軟地跪下去。
冷汗涔涔而出,尤漣強忍着不适仰頭看尤弋:“哥,你……”
不适感忽然消失。
尤弋揚唇,伸出兩指随意地從尤漣額頭上劃過:“好久沒聽你喊哥了,還挺懷念。”
尤漣一怔,臉色難看地別開頭:“你要跟我說什麽?”
“沖你這聲‘哥’,那我這個做哥哥的就勸你一句——”
尤弋壓着聲,薄唇湊到尤漣耳邊,“該你的那份,哥哥會幫你争取,以後不要再過來了。還有你媽,別讓她出現在我媽面前,不要再有第二次。”
說到這,尤弋忽然擰起眉,像感覺到威脅似的猛地扭過頭,目光淩厲地朝某個方向看去。
尤漣也察覺到了異常,他擡起頭,看到來人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睜大。
相較于尤弋的緊張,他反而整個人都松了口氣。
因為從電梯間出來的人,是宮鶴。
尤漣一矮身,直接從尤弋的胳膊下鑽了出去。
他大步走向宮鶴,抓着他的手問:“你怎麽過來了?”
宮鶴目光陰鹜地瞥了尤弋一眼,然後看向尤漣。
看着尤漣毫無血色的臉和冒着細密冷汗的額頭,宮鶴薄唇抿得更緊。他擡起手,指腹忽然撚上尤漣的右耳朵。
他一上來,就看到尤弋對着尤漣的耳朵說話。
“唉唉疼,你捏我耳朵幹嘛?”尤漣想拂開宮鶴的手,但拂不開。
“你不聽話。”
尤漣愣愣的:“啊?”
宮鶴沉着臉,直把尤漣的整個耳朵搓紅了才松開手。
他壓着聲,神色平靜,可尤漣卻清楚地看到那雙眸子裏仿佛有火在燒。
只聽宮鶴道:“你答應過我的,不管去哪裏都會跟我說。”
聲音更沉,“但你沒有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