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乍一聽這話, 尤漣的第一感覺不是緊張, 而是心裏發甜。

他不覺得約束, 也不覺得限制, 只覺得自己正在被自己喜歡的人強烈地在意着、在乎着, 所以他昨晚随口安慰的話, 對方才會記得這麽牢,這麽上心。

尤漣看了眼旁邊的人,把宮鶴往另一邊沒人的走廊拉:“對不起。”

他誠懇道歉,“事情太突然了, 我上完廁所回來正好碰到唐總,她直接把我喊過去跟我說我媽在校門口等我, 然後給了我假條就讓我出來了。我手機也在課桌裏,沒帶出來, 所以沒能跟你說一聲。你呢?你怎麽會過來的?”

宮鶴收回了瞥向尤弋的目光,眉心微蹙道:“上課了你還沒進教室。”

“所以你就來找我了?”尤漣有些驚訝。

“嗯。”

尤漣眨眨眼, 他沒想到宮鶴談起戀愛居然會粘人到這種地步。

還能怎麽辦?當然是寵着順着呗。

“好吧, 是我不對, 待會你想怎麽樣我都聽你的, 你先別生氣了好嗎?”

尤漣說着看了眼手術室方向, “我爸還在裏面, 現在也不知道情況到底怎麽樣。待會不管他們說什麽你都別出聲,我會找個借口開溜。”

宮鶴沒有吭聲, 他垂眸看着身前的人, 薄薄的嘴唇更加抿緊。

“你看這樣行嗎?”尤漣仰起頭看着宮鶴。

宮鶴眉頭一動:“我想怎麽樣都可以?”

“對。”

尤漣點頭, 神色中不見一絲危機感,“都聽你的。”

宮鶴看着他,應聲:“行。”

把宮鶴安撫好,尤漣松了口氣。

他還挺開心的,有種自己正在戀愛的實感,而“離開彼此視線必須告訴對方”是只存在于他和宮鶴之間的戀愛小約定,換句話,也叫小情趣。

尤漣在心裏品了品。

嗯,挺甜的。

兩人回到搶救室門口,宮鶴跟在場的其他人颔首打招呼。

翁甜看他們過來,立刻站到尤漣旁邊,她下意識地伸手挽住尤漣的胳膊,仿佛是在尋找依靠一般。

宮鶴冷冷地掃了眼那只搭在尤漣胳膊上的手,唇角弧度又向下了點。

尤漣以為宮鶴是不耐煩在這等,于是想找個借口離開。

不等他開口,就聽一旁的尤弋微笑道:“小鶴,好久不見,前兩年都沒見你來找漣漣,我還以為你不喜歡我們漣漣了。”

一口一個漣漣,叫得非常親昵。

但只有尤漣知道這個哥哥有多虛僞,比起把不喜和厭惡直白放在臉上的尤桀,尤弋就像戴了一張笑臉面具,總是笑眯眯的,但他的笑叫人脊背發冷。

尤漣小時候沒少被尤弋戲弄。

宮鶴沒有理他,瞥了眼周圍道:“尤燦沒來?”

這四個字,令在場的幾個人神色都短暫地變了變。

尤漣也怔了下,來的時候他就注意到尤燦不在,但他默認了尤燦沒有收到通知,畢竟他們也沒有通知自己。

尤弋笑了笑:“有事當然會通知,沒事也不方便打擾他,畢竟他身體不好,需要靜養。”

“一家人計較什麽方便不方便?”宮鶴背着手,神色漠然。

尤漣有點吃驚。

宮鶴這是跟尤弋杠上了?而且插手他們家事情,是不是不太合适?

詹雅婕在這時淡淡地插話道:“小鶴說得也有道理,小弋,你給燦燦打個電話吧。”

尤弋聳聳肩,拿出了手機。

搶救室前重新平靜下來,只有尤弋打電話的聲音輕輕響起。

氣氛凝滞,尤漣看看宮鶴,又看看搶救室門口亮着的紅燈,一時猶豫該在這繼續等,還是找借口離開。

瞥了眼宮鶴沉沉的面色,尤漣很快做了決定。

他側頭看着翁甜,壓着聲道:“媽,我……”

話還沒說完,搶救室的門忽地從裏面推開。

醫生從裏面走出,外面等着的人一下全湊了過去,連翁甜都放開了尤漣的手,擠到了醫生面前。

“你不過去?”宮鶴低聲問。

“不了。”

尤漣搖搖頭,“我過去也沒用。”

宮鶴又問:“走嗎?”

“現在?”

“不然你想等尤正勳出來嗎?”

尤漣頓了頓,一時沒有吭聲。

他對家裏所有人的感情都很複雜,愛恨交織,對詹雅婕是,對翁甜是,對尤正勳也同樣是。

雖然沒得過尤正勳什麽正眼,但畢竟是他從小憧憬的父親,所以剛開始聽到尤正勳入院他非常緊張和擔憂,但随着尤正勳住院的時間越來越長,并且病情毫無起色,尤漣心裏也接受了尤正勳随時會去世的可能。

而且他發現,自己似乎對此并不哀傷,更多的反而是麻木。

大概是因為從翁甜出現的那天起,他和偌大的尤家就開始慢慢割裂。

甚至有時尤漣覺得整個尤宅裏的人都跟自己毫無關系,只是因為中間有一條所謂的“尤正勳的血脈”牽着,所以自己才被綁在這個大家庭裏,煎熬難過卻掙脫不開,像一只被牽了繩的風筝。

如果尤正勳沒了,他就可以徹底地把詹雅婕他們都當陌生人。

成了陌生人,就不會再惦記,也不會再在意,心裏大概也就可以徹底地舒服了。

看着病房旁亮起的綠燈,尤漣道:“我們走吧。”

他跟宮鶴并肩,“你手機借我,我給我媽發條消息。”

宮鶴拉着尤漣往電梯方向走,并把手機遞給他。

尤漣接過,低頭編輯短信。

宮鶴道:“我聽到了,手術成功。”

“看的出來,他們都在笑。”

尤漣把短信發了過去,然後把手機放回宮鶴口袋,“你剛為什麽提尤燦?”

“你想争嗎?”宮鶴忽然問。

尤漣愣了下,搖頭道:“不争。”

“那以後就不要來這兒了,有什麽情況都告訴尤燦。”

進入電梯,宮鶴把尤漣往自己身前拉了拉,“也不要再聽你媽的,更不要陪她一起過來,她要來就讓她自己來,你別跟她一起。”

尤漣不禁問:“為什麽?我就來看看我爸也不行?”

“可以,但詹雅婕在這,你就不用來。”

“她二十四小時都在這。”

“所以我讓你以後都不要來了。”

電梯門往兩邊打開,宮鶴頭也不回地牽着尤漣的手腕往門口的車走,“心裏好受嗎?”

輕輕的一句話,順着風飄進耳朵。

尤漣一怔,随之而來的是鼻尖湧起的酸澀。

他沒有說話,直到坐上車,才輕聲地說:“我以後都不來了。”

“乖。”大手撫上尤漣的後腦勺,紮起的淺金色頭發很快被宮鶴的掌心揉亂。宮鶴眯了眯眼,似乎很喜歡這樣的觸感。

尤漣又問:“我們現在回學校嗎?”

“不回。”

“你請假了?”

“嗯。”

“不去學校那去哪兒?回別墅?”

宮鶴又輕嗯了聲。

他的手從尤漣頭頂滑下,随意撥弄着尤漣耳邊的發絲。他手上的動作非常柔和,但眼神卻仍是冷冷的,像壓抑着什麽。

“回去之後做什麽?”

尤漣毫無察覺,他轉頭看了眼窗外,啧了一聲,“可惜了,難得大半天都空着,要是天氣好點就可以出去玩了。”

空中不見太陽,唯有烏雲在悄悄聚集。

整個大地都被籠上了一層陰冷又潮濕的暗色,想來過不了多久就會下雨。

“你是不是忘了什麽?”宮鶴的手指順着耳廓下滑,然後輕捏了捏尤漣的耳朵。

這一捏,尤漣立刻把事情想了起來。

也不惦記出去玩了,他轉頭認真地看着宮鶴:“我沒忘,沒跟你說一聲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保證以後不會再犯了。”

“然後呢?”

然後?道歉加保證還不夠?

尤漣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了網上那些老公做錯事後被罰跪鍵盤、跪榴蓮之類的圖片。他猶豫了一下:“那你還想我怎麽做?我都聽你的。”

宮鶴緩緩道:“事情做好了,有獎勵,做錯了,當然就得懲罰。”

“你說得對!”尤漣非常認同地點了點頭。

他只把這當成小情侶間的情趣,沒有想太多,畢竟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他們班數學課代表就很典型。

除了學習,剩下的時間全撲在對象身上,被管得特別嚴,所以課間剝柚子、剝板栗沒少看他幹。有一回他們鬧矛盾,別人都在桌肚底下寫作業,就他在桌肚底下寫千字忏悔書,還寫得無怨無悔,樂呵呵的。

同理,放到他和宮鶴身上也一樣。

說是懲罰,可說到底也還是“愛”嘛。

“你想怎麽懲罰我?”

尤漣還主動提供起了選擇,“我可以給你剝柚子,保證剝得幹幹淨淨只有肉,或者剝板栗?跪鍵盤?寫檢讨書?你只要原諒我我做什麽都行!”

見尤漣不但不緊張,甚至還隐隐興奮起來,宮鶴神情更冷,他低聲道:“懲罰的目的是讓人長記性。”

“我同意!”尤漣點點頭。

宮鶴蹙了蹙眉,他收回了放在尤漣耳朵上的手,看着尤漣的眼睛意有所指道:“只有疼和羞恥,才能讓人長記性。”

尤漣眼裏的興奮倏地衰退許多,他終于發現是自己想得太簡單了。

“那你想怎麽罰?”尤漣舔舔唇。

緊張是緊張了,但還是攙着一點好奇和興奮,畢竟是頭一回談戀愛的人,尤漣總覺得“懲罰”這詞放到戀愛中就不是那麽恐怖,反而帶上了一點隐晦的刺激。

到了別墅,他就知道宮鶴口中“令人疼和羞恥的懲罰”到底是什麽了。

窗戶被緊緊地關上,窗簾也被拉了起來。

外頭下起了雨,還挺大,滴滴答答地敲打在窗戶上。天色陰沉沉的,即使是下午,房間裏不開燈也依舊昏暗一片,仿佛從白天一下跳到了黃昏。

暗沉的天色遮掩了光亮,也遮掩了藏在暗中的旖.旎。

房間裏的大床上,一雙手緊緊地攥着柔軟的羽絨枕。

漂亮的指骨繃起,十指指尖泛起嫣紅,每根手指上都有些潮濕,仿佛沾上了雨水。

但房間裏沒有雨水。

“疼……”尤漣深吸了口氣,還是沒能忍住地哼了一聲。

他臉上的紅更加豔麗,琥珀般的眼睛裏布滿了水霧,眼尾潮濕,長睫上隐隐挂着水珠。

外頭的雨更大了,房間裏也響起一聲哭腔。

宮鶴掰開攥在枕頭上的手指,把它們全部握進掌心。

大拇指指腹不停在濕漉的手指上摩挲,宮鶴欣賞又着迷地看着手中蔥白似的手指,看着它們跟指尖一樣,慢慢暈開淺淡的紅。

喉結滾動,宮鶴把唇貼在尤漣耳邊:“你的手……”

尤漣咬緊着牙,完全沒空理睬。

宮鶴聲音沙啞:“真騷。”

以往他只覺得尤漣的手指頭粉粉的很可愛,但現在握進手中,感受着軟玉似的柔潤觸感,心裏卻催生出另一種隐秘的欲.求。

他低下頭,吻在尤漣的手指上。

窗外的雨和房間內的哭聲,都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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