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煙火
繪畫大賽第二輪評比, 除了專業人士打分之外,還會将通過第一輪的作品上傳至網絡,交由大衆投票選擇最喜歡的作品。一共五十幅作品, 陳列在中國美術協會官網,為了防止作假拉票行為, 投票者必須為美術協會官網注冊會員,且每一幅畫都只标注序號,而沒有畫者姓名。
最終的結果,專業評審團和網絡投票分數占比七比三。
既防範了有人賄賂專業評審團, 又杜絕了網絡拉票,更好的保證了比賽的公平公正。
全國繪畫大賽這一話題也爬上了熱搜,但由于關注這一領域的人不多, 所以也只惹來不到半天的議論, 之後便悄無聲息的沉寂下去。
郁眠的畫也陳列在那五十幅畫中間,剛開始她每天都會爬上去望一眼,看看自己的票數如何,可這樣的行為實在沒有意義,她本身也不怎麽在意最後的名次, 幾天之後她就将之抛到腦後了。
年關将近,《龍庭》正式殺青, 林見深也接近痊愈,劇組那邊放出龍庭劇照和宣傳片,準備作為來年開春的賀歲大片上映。
臨近過年,整個國家都變得越來越熱鬧。
郁眠傷的不重, 骨折程度也輕,不到一個月就好了。林見深做康複訓練的時候,她就當作陪護在旁邊照顧他。
郁醒年底要忙的事更多, 甚至郁父也去公司幫忙了,家裏沒人看着,郁眠也就得以整天待在醫院裏。
原本每年這時候,林見深也是很忙的,比如排練一些頻道的春晚節目,宣傳新劇等等。只是今年他出了車禍,難得空出一段時間休息。
又一輪流程做完,林見深額頭全是冷汗。
郁眠拿過紙巾給他擦掉,小心用肩膀撐着他。這樣的康複訓練剛開始很疼,接近兩個月沒有動過腿,一直保持一個姿勢,現在又要重新走路,之前斷掉的骨頭哪怕重新長合在一起,也有些不适應的地方。
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郁眠拉着林見深說話:“今年過年,你是回家過嗎?”
林見深的呼吸有些重,聲音卻很穩:“不回,我已經很久沒回去過了。”
郁眠早就猜到了,看他和林家華相處的那個樣子,想也不可能回去。
“那你每年在哪裏過年?”
林見深低頭,眼神溫和的看着她,淡聲道:“有時候上春晚,沒有工作不忙就在家裏。”
郁眠半點不意外,她想了想,仰着臉對他說:“今年,你要不要來我家過年呀?”
林見深失笑:“我擔心伯父和你哥會把我趕出來。”
郁眠糾結的皺起眉頭,覺得還真說不定會這樣。這些天她往醫院跑的勤,爸爸和哥哥每天的臉色眼見着都不好了。
正為難着,臉頰突然被男人輕輕掐了一下。
林見深黑眸帶笑,說:“過年這事不急,除夕夜那天,我們一起去看煙火好不好?”
x市每年除夕都有煙火表演,郁眠毫不猶豫就答應了:“好!”
過年前幾天,林見深徹底痊愈出院,郁眠也順便去了趟他家中。
想想半年前,她連林見深真人都沒見過,半年後,竟然能夠坐在他房間裏,實在不可思議。
林見深的屋子很幹淨,幹淨的一塵不染,整體是簡約的歐式風格,看起來很像是那種精裝房,沒有多少個人氣息,冷冰冰的仿佛沒住過人一樣。
“這真是你家嗎?”郁眠在他房間裏轉了一圈,實在忍不住疑惑的問。
林見深揉了把她的腦袋,神色淡淡的,眉眼裏藏着一股漫不經心:“算不上,對我而言,它只是一棟可以住的房子罷了。”
郁眠看見他放在床頭旁的一張照片,這張照片有些年頭了,微微泛黃的紙面,上面是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穿着白色的長裙,懷裏抱着一個二三歲的小孩,對着鏡頭憂郁的笑着。
她心中有預感,大概猜到這上面的人是誰。
林見深循着她的視線,也看到了這張照片,他微微一愣,伸手過去将它拿了起來。
他眼簾垂下,遮住了瞳孔,輕聲說:“這是我母親。”
明明他的表情沒有變化,神色平靜淡然,偏偏說這句話的時候,卻無端叫人感到一絲悲傷和哀痛。
郁眠咬住唇,伸出雙手摟住他的腰,主動又大膽的靠進他懷裏。放在以前,她是絕不敢這麽做的。可這時候,她想去抱他,想告訴他,以後她會陪伴他。
林見深下意識的回摟住投懷送抱的小姑娘,他有一瞬間的愣神,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想法,禁不住輕笑起來。
“我媽媽去世的很早,其實我早就記不太清楚和她相處的情景了。”他慢慢的,像是在對郁眠說,又好像只是在自言自語一般,“我爸……他不肯承認自己的錯誤,覺得是我害死的我媽,所以我也不去林家礙他的眼,這些年,我從來沒有把林家當家。”
郁眠說:“有家人在的地方才叫家,那裏沒有你的親人。”
放空的視線收回,林見深低眸看去,下方是小姑娘圓潤的發旋,他倏然一笑:“你說的沒錯,有家人在的地方才叫家。”
郁眠擡頭,她緊緊摟着他,仿佛抱着一塊求生的浮木,近乎執拗的問:“我們一定會有一個家的,對吧?”
林見深靜靜的凝視她,他在她的眼睛裏看到了那份忐忑,那份不安,那對愛的渴求與希冀。他們兩個人,何其相似,又何其有幸遇見彼此。
他緩緩低頭,嘴唇輕吻過她的眉眼,将她牢牢扣在懷中,兩具身體緊靠在一起,密不可分。
“嗯。”他沙啞的說,“會有的。”
除夕這天,郁眠在家和媽媽一起包餃子做年夜飯。家裏的阿姨也放年假回家去了,這幾天只能自己開火。
郁醒終于能夠睡一個懶覺,可就算這樣,他還是早早就起床了,和郁父一起坐在客廳接待一些上門拜訪的客人。
等到下午,來客才漸漸稀少,家裏終于安靜下來。
女兒的婚事有了着落,兒子卻依然是個孤家寡人,郁媽媽老生常談,催促郁醒找女朋友談戀愛之類的,還拉着他給他看朋友圈裏的豪門太太家裏的千金。
郁醒煩不勝煩,他是個十足的工作狂,對于兒女情長從未上心。郁媽媽開始催婚,他便借口處理公司事務,在書房裏躲了一下午。
郁眠第一次見精英哥哥吃癟,笑的不行,還在微信上給林見深講了這件事。她怕他一個人孤單,時不時就端着手機給他發消息,期待把自己這邊的快樂傳遞過去。
傍晚吃過簡單的晚飯,一家人開始守歲,年夜飯要到半夜十二點才吃。
趁着其他人不注意,郁眠悄悄摸摸的出門,在家門口上了一輛車。
男人坐在駕駛座,一見她上車便湊上去,掐着郁眠的腰将她按在座椅上,深深吻住她。
停下來時,郁眠都快斷氣,林見深也有些微喘。
在此之前,他們已經好幾天沒有見面,只能在手機上聯系,是以一見便有些失控。
郁眠小臉緋紅,無力的推了推他:“快走吧,我是偷跑出來的,不能離開太久哦。”
林見深在她耳邊輕嘆一聲,給她拉上安全帶,低聲道:“真希望你明天就能二十歲。”
他之間就說過二十歲這個事,郁眠立刻就懂了其中的意思,她眼眸裏還泛着水光,水汪汪的大眼睛瞥他一眼,開始翻以前的舊帳:“你不是說我們只是逢場作戲嘛?”
這話确實是他說的,林見深不得不認,他暗暗咬牙,長長的睫毛耷拉下來,神情低落又可憐:“是我的錯,老婆。”
郁眠一張臉霎時紅了個透:“誰、誰是你老婆了……”
男人容色清淡,濃黑的長眉微揚,一雙漆黑的眼眸幽邃,仿若林中深不見底的古潭,動人心魄。
他薄唇扯出一個笑,帶着一點邪肆不羁的味道,慢條斯理的說:“都在網上叫上老公了,你這是不想承認?”
郁眠……郁眠不說話了。
她的打卡仍在持續,只是以前的號太多人關注,所以她申請了一個新的小號,每天給林見深打卡。
這個小號她誰也沒告訴,所以放的比較開……
“你怎麽知道的?”郁眠百思不得其解,她自認小號藏的很隐蔽,怎麽還是被他發現了呢!
林見深笑而不語,任郁眠怎麽問都沒說。
兩人到了煙火廣場,尋找到了一個偏僻的不引人注意的位置坐下。廣場上人很多,林見深戴了口罩,天色又暗了下來,所以也沒有被人發現。
煙火在晚上八點準時開始,閃耀的光芒升上天空,在深藍的夜空中炸開五顏六色的巨大花朵,郁眠仰着頭看着天空,漆黑的眼眸鏡子一般反射着夜空,顯得明亮又璀璨。
她看了好一會煙火,沉醉在漫天煙花的美麗之下,好一會轉頭看林見深,卻見他正靜靜的看着自己。
郁眠彎着眼兒,放大了聲音喊:“煙火好美啊!”
夜色中,男人眉眼清隽,目光深沉又溫柔的注視着她,似乎在應和她的話。
天際炸開一朵漂亮的彩色花朵,林見深突然摘下口罩,按住她的腰,将她拉近他,彎腰垂首吻住她的唇。
你比煙火更美,更令人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