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紫鵑急匆匆的回到了潇湘館, 途中繡鞋不甚踩到裙子絆了好幾次。
半路偶遇靈栀和晴雯二人坐在花架下打縧子。
靈栀見她急匆匆的樣子喚道:“紫鵑,你方才上哪兒去了急成這樣?”
“姑太太找姑娘有事兒。”紫鵑回了一句,邊急匆匆走了。
靈栀和晴雯相視一眼, 晴雯一邊兒繞着手中的絲線,一邊輕笑:“姐姐,你方才說的可是真的?老太太真答應放紫鵑和林姑娘一塊兒去?”
“紫鵑也算是從小伺候姑娘到大的, 太太一直喜歡她為人機敏, 又事事為我家姑娘想着。如今姑娘大了,将來出了府、成了家有她在身邊兒跟着也放心。再說, 姑娘和她感情好,定也舍不得将她留在賈府裏。”靈栀道。
“出府?”晴雯停下手中的動作, 有些不解, “怎會出府呢?過幾年寶玉和林姑娘成了親,不也在這府裏嗎?要說姑太太是為這個要紫鵑的身契,大可不必如此。”
聞言, 靈栀眉頭緊蹙, 輕聲也跟着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輕聲斥道:“誰說我們姑娘要同寶玉成親了?你可別胡說,若是讓外人聽去了, 這不平白污了我家姑娘的清譽嗎?”
這事兒她是知曉的, 老太太和舅太太卻有此意, 不過她們太太不已經回絕了嗎?
“哎?”晴雯十分疑惑, “這事兒不是今兒老太太、太太和姑太太在廳裏商議的嗎?太太回去就讓玉钏兒買紅布和新茶去了, 不是說要給定禮了嗎?”
靈栀頓時覺得事情不對, 忙拉住晴雯的手:“你聽誰胡說的?”
“這……”晴雯心裏也有些慌,若這不是真的,那事而可就大了!
她忙道:“平兒姐姐來怡紅院找我和襲人說的, 她說的還能有假?”
“平姐姐?”靈栀只覺得心開始咚咚咚的跳,“她原話是什麽?可是你聽茬了?還有多少人知道?這事兒可亂來不得!”
“這……襲人是太太定給寶玉的府裏上下都知道。她來便是說,林姑娘以後到了咱們家,咱們得和和氣氣的。”
“她怎會說出這種話?!”靈栀忙起身,膝上放着的裝絲線的籃子翻到地上,絲線在地上亂成了一團。
“還有誰知道?”
晴雯也急了,她忙道:“玉钏兒去買紅布和新茶是守門的趙兒同茗煙兒說的,這……這怕是整個府上,連着府外的都曉得了!”
“天吶……”靈栀一時失了魂兒,接着她忙抛下晴雯急匆匆的朝着林如海夫婦院子跑去。
見靈栀急匆匆的去了晴雯蹲下身将地上的絲線收拾,接着端着籃子匆匆回到怡紅院。
若林姑娘和寶玉的事情是假的,如今這麽鬧開了,該如何收場啊!
院中的花謝得差不多了,紫藤的藤蔓爬滿花架,綠枝爬上架頂又似綠瀑垂下,宛若油綠的珠簾。
林如海吃了盞茶便去午睡了,只等午後起身處理公務。
賈敏因等着黛玉,只靠在軟榻上小憩着,也并未睡熟。
這時,只聽得外頭一陣騷動。
“盼蘭姐姐,太太呢?!”
“太太正休息,待會兒海牙同姑娘說話,你有什麽事兒晚些再說。”
“晚不得!”
賈敏一聽是琅玉身邊兒靈栀的聲音,聽她急成這樣,怕是琅玉有什麽急事兒,于是便讓盼蘭放她進來。
靈栀是一路跑過來的,午後驕陽,跑得她額間全是汗。
見此,賈敏将自己的帕子遞給了她:“急什麽,有事慢慢說。”
靈栀接過帕子,“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太太!如今府裏傳咱們姑娘要定給寶玉了!說是二舅太太身邊兒的玉钏兒去買了紅布和新茶,就要下定禮了!”
“啪啦——”
賈敏将手邊而茶盞子摔在了地上,砸了個粉碎,裏頭的花生、綠豆滾了一地。
“誰亂嚼舌根?嫌命長了?!”賈敏怒道。
靈栀急得眼淚直流:“晴雯說是平兒今兒到怡紅院去找襲人商議,說日後咱們姑娘嫁到了她們家要好生相處。至玉钏去買紅布和新茶的事兒是看門大門的趙兒說的。”
賈敏拍案而起:“她們瘋了!”
盼蘭在外間聽見了原委,忙撩起簾子進屋來,她一邊兒上前幫賈敏順氣,一邊兒急着勸道:“您別急,當心身子。”
“平兒做事素來穩重,這樣大的事兒她不會聽了底下人的三言兩語便信了。”盼蘭琢磨道,“她既然都信了,還同晴雯、襲人說了那麽一席話,定是……”
盼蘭話未說完,賈敏怒極反笑:“還能是什麽?定是我那二嫂嫂同鳳哥兒說了這件‘喜事兒’!”
靈栀起身,拭幹臉上的淚,同盼蘭一起扶着賈敏坐下。
“太太,您說如今該如何是好?兩個少爺沒幾天就要春闱了,這事兒若是鬧出來,難免影響他倆。但,咱們若是就這麽算了,那咱們姑娘真要定給寶玉不成?”靈栀道。
“我那個好二嫂嫂打得便是這個主意!”賈敏氣得咬牙切齒,“她這是想毀了黛玉。如今事情傳出去了,若是傳到整個長安都知曉,就算咱們解釋不過是誤會一場,長安世家公子、王親貴族也會覺得是黛玉不檢點……”
“這……這該如何是好?”盼蘭也繃不住急得跺腳。
只是,只聽門口傳來一個甜亮的聲音:“什麽該如何是好?”
三人聞聲朝門口望去,只見黛玉一身妃色暗花銀絲裙,頭戴芙蓉玉步搖,撩起簾子,蓮步款款的走了進來。
她見地上一片狼藉,又見靈栀眼圈兒通紅,賈敏一臉怒意,于是坐到賈敏身邊兒将頭靠在自己母親肩上,乖乖巧巧的問道:“娘,這是怎麽了?靈栀姐姐犯了什麽錯了?”
“不是。”賈敏嘆了口氣,接着招呼門外的小丫頭進屋來将地上收拾幹淨了,又将衆人打發了出去。
見賈敏臉色不好,黛玉也沒問芙玉粉的事兒,只靜靜的陪着賈敏坐着。
賈敏輕撫過黛玉黝黑的鬓角,看着面前生得宛若洛神的女兒,心裏五味雜陳。
琅玉也好、黛玉也罷,她從來都覺得他們不是她的孩子,不過是借自己肚子托身到人世罷了!
既然來了,既然做了自己的孩兒,總不能讓他們委屈了!自己這個做娘的,總要為他們拼個好前程才是。
男兒倒也罷了,偏生女兒家不能科舉、不能自己為自己謀個出路!一生的興衰都系在父母看夫婿的眼光上,若是黛玉謀不到個好去處,自己百年後又怎能安心閉眼?
黛玉見自己母親的神色複雜,心裏也懸了起來:“娘,究竟出什麽事兒了?難不成是哥哥們……”
“你哥哥們都好。”賈敏将黛玉的手握在手心裏,“娘擔憂的是你的事兒。”
“我?”黛玉只以為是賈敏察覺了自己對匡公子的意思,心裏有些犯虛,她頰邊微紅別過臉去,“我能有什麽事兒。”
“傻姑娘!”賈敏将女兒摟進懷裏,道,“這幾日你就住我和你爹這裏,若是聽見什麽風言風語的也別理會。”
黛玉心裏“咯噔”一下,難不成自己對匡公子的事兒府裏有人知道了?不應該呀,自己不曾對任何人提起過,連紫鵑和寶姐姐都只是懷疑罷了!還有誰能知道?
黛玉窩在自己母親懷裏不敢吭聲。
母女倆這麽靜靜的抱了一會兒,賈敏松開黛玉,道:“回去收拾收拾過來吧!記得途中誰都別理,也別跟那起子人說話。”
黛玉點了點頭,撩了簾子出門兒了。
黛玉走後,賈敏将盼蘭叫了進來,讓她幫忙梳妝。
雖說她上了年紀,但平日裏操心的事不多,又保養得當,打扮起來依舊是個美人兒,比不得賈府裏的兩位太太,臉上的肉早松了,鬓角也蒙了灰。
盼蘭剛想将一根金簪簪在賈敏發髻間,賈敏擡手拒絕:“戴一根素銀簪子就好,不用這些花裏胡哨的。”
“是。”
梳妝完後,賈敏起身道:“走吧,去見母親。”
“是。”
“記得,到時候你哭着攙着我進去,還有……”
“明白了。”
賈敏冷着一張臉,由盼蘭攙着出了房門。
瀾沁苑:
鳥語陣陣伴着琅琅書聲,和着些許早蟬的蟬鳴,襯得院子格外安逸。
一身着粉色繡花襦裙、頭绾雙垂髻的小丫頭匆匆進了院子,沖進了書房。
林琅玉和文曲星背書的聲音不由得停了下來,認真做事被人打擾是一件令人十分不愉之事。
尤其是林琅玉如今正在火燒眉毛臨陣抱佛腳之際,被人這麽一打斷心裏更不悅了。
他從書堆中擡起頭,看着面前粉面桃腮的丫頭,不悅道:“菖梨?你怎麽回事?不是說了除非天塌了,否則不許打擾我和大少爺嗎?”
菖梨大口大口的喘着氣,接着有些頹然道:“爺!天真塌了,府裏都在傳,咱們姑娘定給寶二爺了!”
聞言,林琅玉和文曲星眼睛瞬間瞪得老大。
“那個不要命的亂嚼舌頭?”文曲星将手中的書朝着案上一摔,接着撩起衣擺起身,“可查出是誰?!”
菖梨又急又無奈:“不曉得誰說的!我今兒出府去買胭脂,恰巧碰見了西寧王府的蔔妙,她拉着我說恭喜。我一聽她話頭不對,匆匆就回來了,一路上淨聽見人議論這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