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燕莺清蹄、晨風微醺, 卷着柳絮漫天飛。

這是京中最後一場柳絮了,如玉沙細小,不像前些日子那樣滾着像個棉花團兒似的。

禮部的人天還沒亮便在貢院內操持着, 一群進京趕考的舉子早早的候再貢院外,與那些踩着點兒前來的京中的公子哥兒們不同,他們家中或許只有幾畝良田度日, 一家人就靠他們此次上榜, 得以衣錦還鄉、光宗耀祖。

林琅玉和文曲星還算來的早,貢院外頭雖說考試的、送行的、看熱的圍了一圈兒, 卻不喧鬧。

人們屏聲靜氣窸窸窣窣的交談着,沒一人敢大聲說話, 只等守在門口的試官一聲令下。

林琅玉坐在車裏, 撩起簾子看這外頭拿着書,站着苦讀的舉子們,心裏很是沒底, 銀絲暗花的袖擺被他揉的皺巴巴的。

他看向一邊兒優哉游哉吃茶的文曲星, 輕輕踹了他一腳:“瞧瞧人家!你上進些成不?”

文曲星穩住手中的茶, 看着面前緊張不已的林琅玉,笑道:“這一時半會兒的上進能抵的了什麽事兒?平時好好學了, 也不差這一刻、兩刻。怎麽?林二爺現在知道慌了?平日裏看戲、聽曲兒與王爺花前月下的時候不是挺惬意的嗎?”

“我和時與賢樞花前月下過?”林琅玉反駁道, “哪次你和段子真是沒在的?”

文曲星懶得再搭理他, 多清俊出塵的一人, 一提到王爺便是一副小媳婦兒的模樣, 還好意思在自己面前吹噓他是上頭那個。

被文曲星這麽一打斷, 林琅玉倒是放松了不少,他從來不是個上進的人,對于任何事情都是得過且過。

雖說從前是放縱了些, 但春闱前的這段時間他确實認認真真學了,過與不過他自己其實不怎麽在意,只是怕家中父親、母親失望。

不過好在,他們林家還有個文曲星,思及此處,林琅玉莊重的拍了拍文曲星的肩:“光宗耀祖的事兒就交給你了。”

正掀開簾子探像外頭的文曲星被他這一動作搞得莫名其妙:“怎麽?你準備棄考?”

接着他一臉嚴肅道:“你考完後回去,是一頓竹筍炒肉,如果你現在棄考回去,那就不知是幾頓了。”

“我不喜歡吃竹筍炒肉。”林琅玉反駁。

“娘讓你喜歡,就由不得你不喜歡。”文曲星道,“話說你小時候挨過揍嗎?”

“挨過一次。”林琅玉答道,“十歲的時候,我藏了本金瓶梅在枕頭底下,被爹發現了。”

“娘沒揍過你?”文曲星問道。

“娘舍不得揍我。”林琅玉有些得意。

文曲星一挑眉,點了點頭,接着學着林琅玉方才的模樣,莊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話別說太早,竹筍炒肉還等着你呢!”

林琅玉從頭到尾就沒能明白竹筍炒肉的意思,他剛想問清楚,餘光卻瞥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咦?”林琅玉連忙探出頭張望,那人卻已不見了蹤影。

“怎麽了?”見此,文曲星問道。

“我方才似乎看見了二妹妹。”林琅玉回過頭覺得十分不可思議。

方才那姑娘,身段、樣貌都與迎春別無二致,難不成她也同黛玉她們一塊兒溜出來玩兒了?

他再次朝外頭張望,試圖在人海之中找到黛玉的人的影子,最終一無所獲。

“真是奇了怪了……”

“你一時看花眼了吧?”文曲星顯然不信,“就迎春那性子,見個生人都都忸忸怩怩的,她哪兒有那個膽子溜出來?”

“應該吧……”林琅玉狐疑的坐回車內。

文曲星所言有理,迎春生性怯懦,老太太常說是錐子都紮不出她一聲兒響來,今日會試,來送兄弟、夫君進考場的女子也多,大約是哪位舉子的親眷與迎春長的像,自己一時看花眼了吧。

林琅玉琢磨了一會兒便不去想了,這事兒就這麽翻了過去。

很快,貢院外的銅鐘敲響了,禮部侍郎拿着聖旨宣布開院,伴着漫天飛絮,意氣風發的舉子們昂首進了貢院。

另一邊兒,黛玉、寶釵、探春、湘雲四個姑娘偷偷溜出府來,第一次能夠在街上跑跑跳跳的四個姑娘,像極了剛出籠的莺兒,看什麽都是稀奇的。

“看!看那個!”探春拉着黛玉便朝着一處吹糖人人兒的攤子跑去。

“慢一些。”寶釵帶着一頂帷帽在後頭囑咐道。

“寶姐姐你把這個摘了!”說着,湘雲就要去摘寶釵頭上的帷帽,“好容易出來一次,你帶着這玩意兒多沒意思!”

寶釵來不及阻止,頭上的帷帽便被湘雲摘了下來,堪稱絕色的姿容引得行人駐足。

寶釵臉有些紅,她忙去搶湘雲手裏的帷帽,湘雲笑着就是不肯給她。

一旁的酒樓上,一位錦衣繡袍的公子見了這個場景,不由得會心一笑,他對面前谄媚的看着他的人說道:“美景哪裏需要去江南?要我說京城之景便足矣讓人流連忘返了。”

面前的男人不解其意:“越公子的意思是?”

于他二人同桌的一位頭戴掐絲銀冠,面容俊秀的白衣公子會意,他起身朝窗外一瞧,便看到了正玩鬧着的寶釵與湘雲。

原本冷峻的唇角微微往上勾了勾嗎,常言道英雄難過美人關,薛蟠搞這麽得這麽麻煩,不如送越子平一個女人來的實在。

不過胭脂俗粉想來這越公子也是看得膩了,非得是這種絕代佳人才成。

只是這樣的姑娘應該養在深閨,若明珠珍貴不可輕易視人才對,怎麽爹娘放任其亂跑?想來也不是什麽大戶人家,小門小戶的女子,只要聘禮給的足還不是唾手可得?

于是,他對薛蟠道:“薛公子在京中頗有人脈,這‘二嬌嬉鬧圖’越公子想要帶回家中藏在內院細細觀賞,薛公子若是能幫越公子得到此圖,什麽生意都好談。”

說罷,他沖着窗邊兒揚了揚下巴,薛蟠會意嘿嘿一笑,原來越公子也是好女色之人。

他倒要看看什麽女子,讓越公子突然變得這麽好伺候了?

想着,他将頭探出窗外,朝樓下瞧。

這一瞧不要緊,差點兒沒将他吓得直接從窗臺邊兒摔下去。

“我的娘啊!”薛蟠驚呼。

眼見這他就要撲下去了,銀冠公子眼疾手快拽住了他的衣擺。

“知道這女子容顏傾城,薛兄你也不必這般激動。”

不激動?!能不激動嗎?!那是他妹子!她、她怎麽出來了?還在街上這麽堂而皇之的鬧,府上人都知道嗎?!娘呢?!娘知道嗎?

她身邊兒那個是誰?史家那丫頭?難不成是老太太放她們出來的?

寶釵注意到樓上的動靜,一擡頭正對上薛蟠那張驚愕不已的臉。

哥哥?!寶釵大驚,連忙從湘雲手中奪過帷帽,随手戴在頭上,拉着湘雲匆匆開溜。

兩人跑到黛玉、探春吹面人兒的地方,黛玉拿着剛吹好的糖人,見二人上氣不接下氣的,問道:“怎麽了?後面有老虎追你們不成?”

湘雲喘着氣,輕輕推了寶釵一把:“你問她!莫名其妙拉着我就跑,我還以為鬼來了!”

寶釵緩了緩,有些焦急的說道:“我哥哥看見我了。”

“什麽?!”

“在哪兒?”

“方才我和湘雲在街邊玩鬧,他就在一旁的酒樓上。”寶釵拽緊了手中的帕子。

黛玉拿着手中的糖人兒,将寶釵擋在身後,朝着人生鼎沸的街頭張望,并未見到薛蟠的身影,于是說道:“他既然沒有找來,應該是覺得自己看錯了。”

“不可能!”寶釵蹙着眉,滿臉愁容,“我擡頭跟他對了個正着。”

“那、那如今怎麽辦?”湘雲有些無措,“難不成咱們現在回去?”

“我不回去。”探春一邊看着自己剛吹好的糖人,将銀子掏給賣糖人兒的師傅說道,“既然被看見了,那邊少不得一頓打,終歸都是要被打的,自然是要玩兒痛快了再回去。”

寶釵沉思了片刻:“探丫頭說得有理,咱們好不容易才出來一回。”

“可是……”黛玉想說什麽,寶釵拍着她的手安慰道,“他既然認出了我,又沒立馬尋來,只能是被絆住了腳,多半是在同生意場上的人往來,一時半會兒脫不開身。”

“既然,他們實在酒樓談生意,那他便一定要吃了中飯才會回去,說不準而下午還會去看場戲,也夠咱們玩兒了。”寶釵将頭上的帷帽摘了下來,“若咱們運氣好,趕在他前頭回去,我便咬死不認,說他酒喝多了眼花。若是,咱們在他後頭回去,大不了就是一頓打,我母親總不至于将我打死。”

“我不怕打。”湘雲說道,“就是林姐姐這身子,挨得了幾下?”

黛玉倒是不在意:“既然我哥哥肯放我出來,到時候必定是會護着我的!”

“若他們在家自然會護着你,不過你忘了你林哥哥和文哥哥今日春闱,考試得考三天?”湘雲幸災樂禍的看着黛玉,“怎麽?難不成你還想夜不歸宿?那可就不是一頓打這麽簡單了!你還是老老實實挨一頓吧!”

“我……”黛玉剛想說什麽,探春笑着打斷道,“還有個法子,林姐姐即使今夜不回去也不用挨打。”

“什麽法子?”幾個姑娘巴巴的望着探春。

探春将幾人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悄悄的說道:“林姐姐不是定了親嗎?去她夫家住一晚不就成了?”

黛玉瞬間臉漲得通紅,将手中的面人兒往寶釵手裏一塞便要去撕探春的嘴:“讓你平日裏跟着鳳丫頭不學好,學些混話在嘴裏!”

探春一邊笑,一邊朝湘雲身後躲:“怎麽能說是混話?哎、哎!我的糖人,你指甲別撓到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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