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穿過一道半人高的拱門,一個比铠甲人略大一些的墓室出現在眼前。墓室由石料建成,雖然規格不算高,但處處透着古樸凝重的氣息,任憑歲月流逝也無損其韻味。墓室正中間有一口巨大的石棺,估摸着就是宮牧的棺椁了,旁邊有一口小一些的石棺,雖然都是石棺,但小的那口與墓室的規制格格不入,明顯是後來才遷入的。

這該不會就是我的棺材吧?太他媽詭異了!邢戰摸着石棺暗想。呸呸呸!說什麽呢!我早八百年就投胎了!

可面對着自己前世棺材的感覺,還是太古怪了,邢戰又好奇又怪異,有想把棺材掀開來看一眼的沖動,又有離遠點的沖動。

宮牧則對兩口棺椁沒有太大興趣,徑直走到最前方。石質的武器上插着一把純黑的長.槍,槍杆烏沉如鐵,槍頭寒光四射,槍頭與槍杆的連接部位用青銅鑄成龍紋,長.槍挺直向上,直指蒼天,仿佛随時能沖破雲霄,劃破黑夜,又好像威武的将軍,守衛着沉睡的人。

修長的手指輕輕劃過槍杆,宮牧面露追憶之色,這杆槍伴随他多年,上天入地,威震四方,如今終于又重新回到手裏。

“這槍年代久遠,木頭都脆了,還能用?”邢戰問。

“槍當然用不上,我只需要取走槍魂即可。”宮牧說罷握住槍杆,長.槍上驟然亮起紅光,最純淨的紅寶石都不及它耀眼。他向上一提,一道紅色的槍影被他拔起,起先還很虛,漸漸在他掌心裏凝成實體,焰光在表面吞吐,帶着焚毀世間萬物的力量。

宮牧仿佛站在烈焰中,華光将他白玉般的臉龐映成紅色,鼓蕩的風吹亂了他的發,他手握長.槍,如同烈火中誕生的君王。邢戰凝望着他,有片刻的失神。

宮牧持槍退後,長.槍本體沒有了槍魂的支撐,斷成了一節一節,槍頭落在地上,黯淡無光:“好了。”

話音剛落,就聽到轟隆一聲,山體劇烈震動,一塊石板從天花板上砸下來。宮牧眉頭一蹙:“不好,墓穴要塌了。”

宮牧的墓穴已動過多次,先是将邢戰的遺體遷入,在下凡前又将槍魂擲入,後來又被盜墓賊破壞,再加他自己進入墓穴時動靜也不小,一來二去,山體已承受不住這番折騰。如今槍魂被拔,就好像人的脊椎被抽走,再也無法支撐這千瘡百孔的墓穴。

“我們走!”宮牧早已跳脫生死,并不在意這遺留在人間的屍骨,與邢戰也已重逢,生同衾比死同穴有意義得多,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人帶出去。

宮牧身影一晃閃到邢戰身邊,單手抱住他的腰,長.槍一揮,劃出一條弧線,形成一個紅色的弧頂護在他們上方,朝一處破開的天頂縱身一躍,邢戰雙腳離地被他帶了上去。

“你們也跟上!”宮牧對白馬青馬道,一青一白兩道影子緊随其後。

但是墓室崩潰得比想象中還快,整塊整塊的石板脫落,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個深坑,一時間天崩地裂,好像整個世界都要就此毀滅。

一塊巨大的石板斷裂,剛好落在弧頂上,碎成幾小塊。弧頂被撞散還來不及重新凝聚,宮牧閃身躲開碎塊,卻不想又有一塊磚石落下,剛巧砸在邢戰腦袋上。

邢戰低哼一聲,當即頭破血流,一陣暈厥。

宮牧連忙将弧頂再一次撐開:“邢戰?我們就快出去了!”

邢戰覺得耳邊嗡嗡嗡的,什麽都聽不清,背後又一陣刺痛,突然眼前一黑,毫無預兆地昏過去了。

“邢戰?”宮牧心急如焚,只當他砸傷了腦袋,當即施展全力。紅色光罩像蛋殼似的将他們牢牢護住,任何撞上光罩的石塊都瞬間碎為齑粉。

在一片碎石和豔麗的紅光之中,邢戰睜開了眼。但是,他的眼睛是全黑的,不見一點眼白,淡淡的黑霧從眼眶中散逸。宮牧只顧向前,并沒有注意到邢戰的異樣。邢戰仰首望着宮牧,勾起的唇角露出一絲獰笑,随即閉上眼睛,面容恢複平靜,好像剛才的猙獰一瞬只是幻覺。

山體震裂,一條條裂縫像剖開的傷口一樣,一道紅光破山而出,後面還跟着青白兩色的影子。

山峰在背後轟然坍塌,宮牧頭也不回,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一棵樹下。

終于呼吸到了新鮮空氣,邢戰悠悠轉醒,眼神迷茫:“我這是怎麽了?”

宮牧抹去邢戰頭上的血污:“被石頭砸到了。”

邢戰摸了一下傷口,疼得嘶了一聲,還是疑惑萬分:“怎麽就暈倒了?真奇怪。”

“砸得不巧吧,醒了就好。別摸了,你手髒。”

雖然流了不少血,但傷口不算大,只能算輕傷。邢戰晃了晃腦袋,很奇怪為什麽這點上都能讓自己暈倒,大概也只能用砸得不巧來解釋了。可有那麽極短的一瞬,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那種感覺十分難受 。

在溪邊清洗幹淨傷口,邢戰已恢複如常,瞥了眼塌了一半的山,想起墓穴裏那兩口石棺,未免覺得有些可惜。

“槍收好了?”邢戰問。

“好了。”宮牧的手指虛劃過邢戰額上的傷口,仿佛這樣就能加速傷口的愈合,“我們回家。”

邢戰看看一臉期待的白馬,又看看視線從來不從白馬身上移開的青馬,最後落在宮牧身上:“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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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戰深深發覺水月人家沒法好了!一屋子全是鬼!

白天他們還蔫蔫的,從傍晚開始這些鬼就開始興奮了。許紅芹的身影淡淡的,話不多,總是一個人坐在角落裏。何文斌對水月人家的服務員妹子們沒興趣了,整天就在許紅芹身邊轉悠。青馬不用說,自然是如影随形地跟着白馬,但是白馬卻緊緊跟着另外一個人——郎謙。

白馬第一天看見郎謙就興奮地在他身邊轉圈,一個勁地叫喚:“謙哥兒!謙哥兒!看我一眼!”

郎謙當然是看不見他的,自顧自在吧臺後面忙碌着。

“謙哥兒!我是小白啊!”白馬在他身邊又蹦又跳,又拉着青馬,“你看,是謙哥兒!”

青馬溫和穩重:“你不要叫他了,他看不見我們的。”

白馬一臉沮喪地趴在吧臺上,伸長了腦袋湊到郎謙面前:“謙哥兒以前對我最好了,總是會在我的飼料裏面加一把我最喜歡的燕麥。”

青馬摸摸他:“不要難過,我們能陪着他也一樣的。”

某天晚上,郎謙清完流水,向郎謙請假。

“請假?是家裏有什麽事嗎?”邢戰關心道。

“不是。”郎謙按了按耳朵,“最近我有點耳鳴,好像總有人在我耳邊說話,但是明明身邊一個人都沒有,所以我想趁開學前去醫院檢查一下。”

此時白馬和青馬一左一右坐在郎謙身邊,尤其是白馬,他歪着腦袋,大而明亮的眼睛眨個不停。邢戰一臉黑線:“小謙,一定是你學習太辛苦工作太累出現幻聽了。醫院就不用去了,別浪費這個錢,我放你三天假,好好在家休息休息吧。”

“是嗎?”郎謙疑惑,“是太累了嗎?我覺得還好啊,茶坊的工作我也應付得過來。”

邢戰拍肩:“聽戰哥的話,不會錯的!”

郎謙離開茶坊後,不知道出于什麽心态,走了一段路後又轉了回來,就聽見邢戰不知道在教訓什麽人:“你們兩個安分點行嗎!人家一個大好少年,國之棟梁,祖國花朵,即将踏進考場的高考考生!少給我惹是生非!”

郎謙踮起腳尖朝窗戶裏望,卻看見只有邢戰一個人。

看來真的是累了。郎謙心想。

宮牧也很忙碌,因為偷懶和外出,耽誤了鬼差的工作,大量亡魂來不及送去地府,擾民的治安事件頻頻發生,于是他只能加班加點。也幸虧現在他已能與邢戰長距離分開,不至于拘個魂還要拖着邢戰一起去。

一晚上不知道拘了多少魂,剛回到水月人家,又提示有人亡故,只得再匆匆趕去。好不容易忙完一輪,回到茶坊直接累趴在床上。

邢戰鄙視他:“為什麽你一個神仙也會累?”

“神仙也需要休息的好嗎?”宮牧抗議道,“真是的,死也不挑個合适的時候死。”

“人家生孩子挑時辰,結婚挑日子,難道死也要挑鬼差有空的時候死嗎?寬容一點吧,星君大人。”

宮牧哀怨:“我不分晝夜地工作,你不應該心疼一下,安慰一下嗎?淨說風涼話!”

邢戰幽幽道:“那也不見你賺回來一分錢啊,還不是做白工?”

宮牧冷笑:“冥幣要嗎?”

對邢戰來說,古玩集市裏還發生了一件他比較在意的事,就是咖啡店老板呂衛回來了。街坊鄰居消息傳得很快,都說他前陣子中了邪,現在回來了也不知道腦子正常了沒有雲雲。

最後一次見到呂衛還是在醫院裏,邢戰回想起那日他偷偷溜進病房查看他後背,結果昏迷的呂衛冷不防睜開了眼。那一次對視,呂衛黑黝黝的眼睛,邢戰至今心有餘悸。

斟酌再三,邢戰還是決定去咖啡館看看他。

午後,趁茶坊最清閑的時間,邢戰來到咖啡館。咖啡館還沒有重新開業,裏面一個服務員都沒有,歇業了這麽久,過去的雇員也早就離開了。邢戰推門而入時,就看見呂衛一個人在裏面掃地,他低着頭弓着背,面色蠟黃,形銷骨立。

聽到開門的聲音,呂衛回過頭來,一看到是邢戰,當即瞪圓了混濁的眼球,他張大了嘴巴,發出一聲很難想象是一個男性發出的刺耳尖叫:“啊——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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