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鏡像篇1
酒吧內有些喧嚣, 空氣中彌漫着各種酒的香味,還有某些引力。
這些引力吸引着人們沉醉,不斷地放縱自己。平時克制的職員們也忍不住一杯接一杯地喝, 喝的既是酒也是壓抑, 平日積攢的壓抑随着酒入肚, 放松了神經。
當然, 在這裏的人并非都不清醒,也有人純粹只是來這裏喝上一杯, 放松一會兒。不管怎麽說,這兒的音樂還是很好聽的。
通常店內播放的都是老板事先設置好的歌單,但也會有例外,比如某個女孩到來的時候。
女孩來的時候,老板會親自給客人調酒, 而女孩會在酒吧內的小臺上唱歌。唱的歌曲基本都是歐美音樂,只是大部分還是老板歌單裏的歌。
女孩很漂亮, 但沒人去招惹她,大概是客人們覺得她和老板關系匪淺,否則老板怎麽會只在女孩駐唱的時候在吧臺給人調酒?在那裏,可以看清酒吧內的一切情況。
而彭澤鋒坐的位置, 可以看清小臺和吧臺的情況。
他已經連續三天晚上來這裏了, 因為這裏的酒還挺好喝的。至于座位,只是出于習慣選擇了能獲取現場信息量最多的地方。
其實彭澤鋒并不喜歡喝酒,只是有件事讓他覺得棘手。并且他不能在他熟悉的地方思考那個問題,因為在那些地方他會感覺被他包圍了。
到處都是他的氣息。
真的……不要再增加他的不舍了。
“怎麽?我見你三個晚上都在這裏喝酒, 有什麽煩惱嗎?”老板離開了吧臺, 端着兩杯酒來到彭澤鋒的對面,一杯放在他面前, 一杯放在自己的面前,接着順勢坐了下去。
“沒什麽。”
彭澤鋒在第一個晚上就想過一個問題,到底是那女孩還是老板會先來找他搭話?他當時覺得女孩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因為她盯着他看了很久,而老板一晚上都很認真地給客人調酒。
只是後來的兩個晚上女孩都沒有來,而老板卻都出現了。
現在還端着酒來到他的桌子。
老板輕笑一聲,“我以為你喜歡我的酒,對我也有好感的。”
“我不是那種喜歡某件作品就會對它的作者有好感的類型,不過我會對他的其他作品感興趣。”彭澤鋒拿起酒杯與老板手裏的輕碰了一下,“謝謝你的酒。”
“哦~”老板看起來很開心,“那我們聊聊酒也行。”
“沒興趣,不想在這上面花時間。”
老板又被堵了一句,短暫地沉默了一下,然後道:“或許我該讓小肖來?”
“那是誰?”彭澤鋒問。
知難而退不存在于老板的世界裏,他回答了彭澤鋒的問題,“唱歌的女孩。我注意到你有時候會看她,雖然視線停留時間在我……不,吧臺的時間更多。”
“不需要。”彭澤鋒依然很冷淡。
“真冷淡呢……不過你面無表情的時候特別好看。”老板伸出手被彭澤鋒避開了。
“……你很閑?”彭澤鋒自我感覺一個年近30的人沒什麽好撩的,還是說老板就喜歡比他年紀大的?
“還好,你不覺得看到感興趣的人主動一點很正常嗎?既然小肖那麽漂亮的姑娘你也不感興趣,那和我試試也……”
老板話沒說完,就被彭澤鋒打斷了,“先不說我的性取向……”
“你這樣的我是絕對不會動心的。沒有誰會在一開始就知道對方不是什麽好人的時候喜歡他,況且你的眼睛告訴我,只有你自己是對你重要的,其他都是玩玩。還有那股狠勁兒,我不想消受。”
說完,彭澤鋒将杯裏的酒一飲而盡,準備去結賬。
“等一下,留個電話。我知道給你名片絕對會被扔掉,所以讓我在你手機裏存個號碼吧?”
沒得到回應,老板一直跟到了門口。反常的舉動吸引了酒吧內大部分的注意力,有露出同情目光的,也有純粹是探究的,還有窸窸窣窣讨論的。
“我沒帶手機。”在酒吧門口,彭澤鋒給了回應。
老板聽到彭澤鋒的回答很不滿,“喂喂喂,這就過了吧。直接拒絕都比撒這種拙劣的謊言好。”
對于對方态度的改變,彭澤鋒并不在意,如果簡單說明能解決問題那就最好不過了,“帶着手機,我家小……我家那位會找過來,很麻煩。”
“你沒戴戒指。”
“那又怎樣?”
老板雖然又挂上了笑容,但說的話着實不太友善,“繼續喝吧,不然你走不出這條街。如果你打聽或者留心過,你應該知道,凡是打小肖主意和拒絕我的下場是怎樣的。”
“你在威脅我?”
這對彭澤鋒倒是一種新鮮的感覺,因為他的交際圈的複雜性僅限于患者們的複雜性,而他們不會這樣明目張膽地威脅他,少數具有攻擊性的都是直接來,根本不會預知。像這樣清楚地被傳達“不聽話我會讓你沒有好下場”的情況還是第一次。
“你可以這麽理解。”老板說。
彭澤鋒眼裏閃過一絲不明的笑意,“好的。”随後嘴角帶上一絲笑容,跟在老板身後走回原來的位置。
本來他念在酒的份上,并不想多管閑事,但現在他不把這份威脅切切實實地還回去,好像對不起人家的那份情。
“你叫我鬼玄吧,我允許你這麽叫。”老板将手裏的酒高高抛起,接着将調酒器背到身後,炫技一般的動作一個接一個,“為了表示我的誠意,我決定為你調制一款專屬于你的酒。”
“是嗎?那我很期待。”彭澤鋒覺得鬼玄的動作很賞心悅目,對方既然不覺得麻煩,那他看着就是了。
鬼玄将一杯底層為藍色、中層為粉色、上層為金色的酒放到彭澤鋒面前,随後滴入一滴紅色的液體,整杯酒立刻像氤氲着霧氣一般,分層也不再那麽明顯,但各顏色之間又沒有混雜,顏色依舊鮮明,它們交織出來的紋路竟然是希臘語的∑‘αγαπ。
這倒是讓彭澤鋒開了眼界,這麽清晰的希臘語竟然是用酒來書寫的。他沒有立刻拿起酒,而是仔細地看了看,然後手伸進口袋,只不過什麽都沒拿出來。
“所以親愛的,你不打算告訴我你的名字嗎?”鬼玄給自己也調了一杯,沒有炫技,就只是普通地混合了一番。
彭澤鋒拿起酒抿了一口,味道比想象的要好,“你想叫我什麽?”
“嗯……我想想,”鬼玄看着彭澤鋒喝酒的樣子,“不過親愛的你真的不像是不喜歡玩的,你連喝酒時慵懶的樣子都像是實踐了很多遍,只為找到那最勾人的角度。”
彭澤鋒放下酒,一只手撐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鬼玄,“難道不是情人眼裏出西施麽?”
鬼玄笑了笑不回答,而是從櫃臺上又取下一瓶未開封的酒,“再來一杯?”
“好啊。”
接連幾杯酒下肚,彭澤鋒臉上染上一絲粉色,但眼睛還算清明。鬼玄則還是最開始的模樣,即使他也喝了和彭澤鋒一樣的酒。
“要唱歌嗎?”鬼玄指了指酒吧裏的小臺。
“我想聽你唱,鬼玄。”
将軍,他們唱起了戰歌,您去看看嗎?
不了。
戰争已經結束,這是最後一次唱戰歌了,您再不去就沒有機會了。
鬼玄。
将軍?
我想聽你唱,鬼玄。
鬼玄從回憶中脫離,再次見到彭澤鋒,感慨,果然和将軍很像啊。
明明不是一個人,卻說出了一樣的話。
這樣還讓不讓人調戲了。
“想聽什麽?”
“都可以。”
“那……聽不懂也沒關系吧?”
鬼玄覺得自己可能是魔怔了,他在期待什麽?将軍已經不在了,眼前這個人也不過是将軍衆多影子裏的一個而已,他怎麽會對達撒的戰歌有感覺?他也會像其他影子那樣,随時都可能被世界意識發現然後排除。
“嗯。”
彭澤鋒看着鬼玄一步步接近小臺,腦子裏一片混沌。
喝醉了嗎?
不,我酒量不應該這麽差的。
彭澤鋒搖了搖頭,示意旁邊的調酒師給他一些冰塊,他抛了兩塊進嘴裏,将其嚼碎,然後吞下,總算是清醒了不少。
那邊,鬼玄調好麥克風,朝他笑了笑。
他沒有讓人伴奏。
清唱。
一如他說的,彭澤鋒根本聽不懂。
它甚至都不屬于世界上七大語系的任何一種,但卻給了彭澤鋒一種熟悉感,或者說感到熟悉的是曾經的他。
內心的平原在顫動,那一間間的房間也很不平穩。
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在戰場。
風裏夾雜着血腥味,嘴裏也泛着淡淡的鐵鏽味。
“光輝與夢的延續/戰場浴血重生/生命綻放/将希望恒傳……久等了/和平。”
彭澤鋒在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随着鬼玄把歌唱完了,和他同樣驚訝的還有鬼玄。
我/他聽得懂。
嘴裏的鐵鏽味不見了,但歌詞卻被彭澤鋒記住了。
我為什麽會知道這首歌?
我的血好像在沸騰,叫嚣着什麽。
彭澤鋒的頭發無風自動,眼珠在漆黑與黃金兩種顏色間變換,他張着嘴說話卻沒發出聲音,看嘴型像是在說:
我還不能被發現。
鬼玄想回到彭澤鋒身邊弄清楚狀況,卻被酒吧裏的客人擋住了,他們自身也覺得很奇怪,盡管他們覺得老板唱得很好聽卻也沒那個膽子上前起哄,但現在身體卻不由自主地擋在那條“路”上。
再這樣下去要出事。
鬼玄不想在這裏引起動亂,也不想彭澤鋒出事。
該死!
鬼玄撥開人,往彭澤鋒擠過來。
在彭澤鋒身上的氣息進一步釋放前,一道黑影迅速穿過人群,跳到了彭澤鋒的膝蓋上。
作者有話要說:
早年的我寫歌詞一點韻都不壓orz,另外希臘語的意思是“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