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鏡像篇2
黑影伸出一巴掌拍在彭澤鋒臉上, 似乎有些氣急敗壞。
鬼玄走過來看到的就是這麽略顯詭異的一幕,一只非常胖的黑貓一只前爪搭着彭澤鋒的胸膛,另一只扇了他一巴掌還停留在他臉上, 一頓喵喵亂叫像是在罵他。
但不管怎麽說, 這只貓一定不是普通的貓, 否則怎麽有辦法接近那種狀态下的彭澤鋒, 還能将威壓打掉。
是這個世界的力量嗎?還是像他這樣?
彭澤鋒回過神,把禱的爪子按了下去, 然後給它禿嚕毛。
剛才,是和那首歌産生共鳴了?
手裏還殘留着力量的感覺,我到底是什麽東西?
彭澤鋒原本以為自己只是“世外之物”,他要做的無非就是在被世界趕出去之前安置好現在的一切,比如父母那邊的養老事宜, 再比如手頭上已經預約了的患者,還有就是關系最密切的喻風。
前兩者他沒有太擔心, 他的父母互相支撐了那麽多年感情和羁絆都很深厚,預約的患者就算沒能全部進行治療,他們也能去找別的醫生。
但喻風對他來說有多重要,他對喻風來說就有多重要。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有誰沒了他會渾渾噩噩下半輩子, 那就只有喻風了。
所以為了防止這種事情發生, 他首先要讓自己抛去那份對這個世界的留戀,然後盡可能地向喻風解釋好“他可能會消失”這件事。
但是這兩件事都出乎意料地難。
以前不覺得,是因為他總覺得時間還有,就算喻風要陪女朋友, 他也完全不在意, 因為這是很正常的事情。總有機會再見面,總能看到喻風的未來。
可是現在, 從懷疑到禱确切地告訴他“你不是這個世界的存在”時開始,他就有些動搖了。
他看到喻風會開始想,沒有他做飯收拾房間,喻風會不會變得更瘦、房間會不會亂得連禱都嫌棄。又或者如果他能一直在,會不會又妨礙到喻風找媳婦兒。如果能遇到一個姑娘不吃他的醋,那麽他們結婚後的寶寶是男是女?
彭澤鋒第一次發現未來原來有這麽多可能,這麽多的發展方向他又該怎麽判定?
盡管禱說只要他力量不覺醒,它再幫忙壓抑着,暫時不會出問題。
可是,不舍得。
所以他才會接連幾天吃過晚飯後過來喝酒,一坐就是一整晚,回去了就睡覺,然後接着上班。
真是沒想到他也有想逃避的一天,果然是活得太有人味兒了嗎。
彭澤鋒從陳瓷家回來後,沒出幺蛾子地在家過了幾天安生日子,也不知道在他回來前喻風是怎麽說服他媽媽的,居然沒再張羅着給他相親。
如果讓他用一個詞形容那幾天,那一定是“無所事事”。
就像提前體驗了一個單身漢退休後的生活,沒有孫子孫女帶,也沒有工作,除了吃這一必要程序以外他就無事可做了。
好吧,也許他媽媽想他體驗一下單身的後果?讓他好好感受一下空虛的老年生活?
只是彭澤鋒根本不在意,他沒事就拿着籃球到公園找中學生打比賽。
回來了就聽聽他老媽和老爸唠嗑,做飯的時候就幫忙打個下手。
要是被嫌棄了就帶着肥禱出去找喻風散步,時不時地接一兩個來自高中那群舍友的電話,聽他們分享近況。
遷延頭發又掉了,雖然并不影響,但他非說他用他的親身經歷印證了“物理使人變醜”。
無可的漫畫翻了美版。
柯寒主筆的游戲火到國外了。
郭文的婚期推後了。
林昊的媳婦兒快到臨産期了。
……
日子平和安穩得讓人有種會一直下去的錯覺,如果他不嘴賤問上那麽一嘴的話。
“媽,能給我講講小時候的事嗎。”
“小時候?”
“對,就帶我看心理醫生之前,我不說話那段時間,我是什麽樣的。”
“……”
一陣沉默。
“怎麽了,不能說?”
趙思雨皺着眉頭,顯然不僅僅是不願意說,還有其他原因。
彭澤鋒覺得奇怪,又追問了一句,“說了會有什麽問題嗎。”
趙思雨猶豫了一番,“醫生說最好不要告訴你以前的事,不然可能會影響現在的你。我知道你可能已經知道了一些什麽,不然你不會開口問,因為你以前是不知道‘自己的過去’的,自然也不知道你有一段空白的記憶。”
她牽起彭澤鋒的手,像捧着那樣,然後道:“請原諒媽媽選擇不告訴你。”
彭澤鋒完全沒有料想到這樣一種情形,他以為他媽媽會笑着說上幾句調侃一下,畢竟都過去了。
彭士望那邊他問都沒問,因為他爸肯定是站他媽那邊的。
他沒有追根究底,但一旦動過“想知道”的念頭,思緒就不會輕易停下來,特別是到了夜晚。
彭澤鋒選擇了再一次進入內心世界。
這一次獲得的不再只是記憶,還有暴走的力量。
這力量與他平時安撫、催眠患者時感覺到的是同一根源的力量,也就是來自于房間裏那個少年,或者更确切一點說,是那名少年将軍的。
他在力量暴走的時候仍然有自己的意識,但僅憑他的意識并不能控制這份力量。
力量形成的威壓将房間裏的東西弄的一團亂,但就算充斥着風的呼嘯聲,他也還是聽到了他爸媽的腳步聲。
“停下來!”
彭澤鋒向自己的身體發出指令,但沒有得到回應。
禱聽到動靜飛快往彭澤鋒房間躍來,奔到門前往上一跳,挂在門的把手上,憑借身體的慣性扭開了門。
“快!快向我許願!不然僅憑我現在的力量沒辦法控制住!”
彭澤鋒虛着眼看向禱,努力地說出願望,“幫、我、控、制、住、這份、力量。”
“這個願望我接了。”
禱渾身發散出綠色的光點,那些光點飄向彭澤鋒,然後進入了他的身體。随着光點的增多,風也漸漸停了,只留一地殘藉。
力量被迅速地抑制,身體承受的負荷成倍增加,彭澤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額頭上的汗不斷地往下滴,在趙思雨打開門的時候已經在被單上暈了一片汗漬。
滿地狼藉的情形吓了趙思雨和彭士望一跳,趙思雨快步走到彭澤鋒身邊,抱住了他。
“沒事兒的,沒事兒的。”一邊說着,一邊輕輕拍着彭澤鋒的背。
“我沒事兒,別擔心。”彭澤鋒輕輕推開趙思雨,微笑道:“媽,我身上都是汗。”
彭澤鋒幫趙思雨理了理額前的亂發,“您怎麽一點都不驚訝呢。”滿眼都是慌張和心疼,你以前也是這麽看我的嗎。
“我……”趙思雨原本就紅了的眼眶一下盈滿了淚。
彭澤鋒有點愧疚,他看向彭士望,“爸,你帶媽媽回去睡吧。我去洗個澡。”
彭士望點頭,半抱着趙思雨回了房間。
趙思雨回到房間後徹底崩潰,她抱着彭士望哭喊道,“他是不是還是會離開我們……”
彭澤鋒進了浴室,将噴頭固定在高處,熱水灑下,沖走身上黏膩的汗。兩分鐘後,他扯過浴巾擦幹身體,重新穿上幹淨的衣服,回到房間。
打掃幹淨地板,換上新的床單被褥。
抱着禱睡到天亮。
除了必要的注意事項,彭澤鋒沒有問禱其他的東西。
這份力量于他不是必須的,反而是讓他身處世界對立面的東西,能不碰最好。
反倒是有了一個新的問題,他向禱許了願,應該奉上什麽樣的祭品?沒有通過儀式和陣法,是不是可以打折,就像不通過平臺叫黑車那樣……
“肥,你要什麽?”
“你叫我什麽?”
“肥啊。”
禱用肉球對着彭澤鋒的臉一陣亂拍,“從禱到肥禱,現在連‘禱’都省略了,還當不當我是世界規則了!”
彭澤鋒笑着給禱撓脖子,“你不是冰冷的規則。”
禱聽了十分感動。
“你是一只胖的不成貓樣的肥禱。”
禱聽了想收回願望。
但不管怎樣,願望算是許下了,禱也動用了規則的力量,如果想不被世界發現只能用同等的東西補上。
一人一貓拿着各種東西比對,發現只要捐個百八十萬就完事了,那些錢帶來的福報足夠彌補這一次的消耗。
能用錢解決的事還不算太糟糕,但彭澤鋒和禱都沒有放心,最後決定不使用那份力量。這一次能得到解決,不代表下一次還可以。
只是沒想到意外來得這麽快,他自己沒去碰,別人一首歌就把它引出來了。
這次還好禱及時出現,否則大庭廣衆之下絕對會引起動亂。
彭澤鋒看着鬼玄的眼神只剩下警惕,“你是什麽人?”
鬼玄舉起雙手示意自己無害,“要不,我們換個地方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