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82)
”
領導的時間很寶貴,我和何院士呆了十分鐘,便告辭了。領導最後和我握手時,了一句:“如今國家形勢很好,你們放手去做事,不要有顧慮。”我聽了後一怔,卻也領會不到其中的深意。
從領導辦公室出來,我都是一手的冷汗,不覺問着何院士:“我那麽行嗎?”
何院士揚唇笑笑:“那有什麽不行的。領導都核實的差不多了。只是最後見見人走個接洽流程。要不領導怎麽會見你呢?他應該見絲之恒的董事長趙以敬才對。”
我這才反應過來,對啊,領導應該已經對情況了如指掌,知道趙以敬在醫院昏迷,也知道絲
之恒的情勢,才會想到見我。我多慮了。
上了車,何院士才對我道:“你們運氣不錯。現在國家號召重新恢複絲綢之路,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還有專項資金支持。趕上這個時候,恰好新産品也研發出來,絲之恒可以作為首批得到資金扶持的絲綢企業。”
一股暖意,從腳底緩緩的油然而生,我看着何院士幾分不敢相信:“資金支持?這麽,絲之恒,可以免受被并購的命運?”
何院士微笑着點頭:“領導不都告訴你了嗎,放手去做,不要有顧慮。”
我激動的都有些語無倫次,對何院士一個勁的着:“謝謝,我真的不知道怎麽表達謝意了。”
何院士哈哈大笑:“不用謝。你們的絲綢,就是最好的話語權。不論是我,還是領導,還是政府,都不會對真正做實業的人無動于衷。如今畢竟不是你視頻裏的八十年前。”
我激動地繼續着:“但還是要感謝您幾次鼎力相助,如果不是您寫文章,其它的廠子也不會解封,不是您寫信,以敬也不會被放出來;不是您推薦,領導也不會注意到絲之恒----”
何院士直擺手:“這功勞可不全是我的,我沒寫過信。”正着,車已經開回到了學校,何院士對我道:“我待會還有個會,就先走了。”
我和何院士握手告別,看着他匆匆上樓的身影,忽然有些無以言表。真正學者的風度,是不是就像他這樣?看着冷清,卻不為名利,爽快的幫了人,再爽快的離開?
我從何院士的樓下走出來,這是我熟悉的校園,帶給了我熟悉的溫暖。北京的玉蘭,桃花,還在争相次第的開着,我的心情,也随着這滿園春色,好了起來。
出了校門,我正在揮手攔着出租,忽然一輛車在我身邊緩緩停下,車窗搖下,竟然是顧鈞,看着我問道:“你要去哪?我送你過去。”
看着顧鈞有些憔悴的面容,我淡淡搖頭:“不必了,你去忙,我打車回去就好。”
顧鈞抽抽嘴角無奈了笑了一聲:“我沒別的意思,只是送你過去,就算老朋友重逢,聊兩句不過分吧?”
他把話到了這個份上,我看了看四周,也還是沒有出租車,便擡腳上了他的車。我要去後海趙以敬的四合院,飛機是明天一早的,今晚到那裏住一宿。
顧鈞的車也早不是那輛夏利了,換成了黑色的大奔。只是我看他開着大奔的樣子,還沒有開夏利時高興。
路上不鹹不淡的聊了幾句,他這次來學校還是上次談合作的事。問了問暖暖的情況,車
很快到了後海的胡同口,我對顧鈞了“謝謝。”正要下車,顧鈞忽然對我道:“我看到你們的MV了。”着自嘲似的笑了聲:“看到你和他,我才知道你對我,根本不叫愛。”
他忽然沒頭沒腦了一句,我愣在了那裏,憋在那半天也不出句話。顧鈞忽然轉看着我,第一次用一種很遼遠,又很深沉的目光深深看我問道:“如果,我是如果,當初我沒有和蔣荻有事,你會這麽對我嗎?”
他的問題讓我又有些憋氣,如果?問題是這個世界上,千萬句後悔,換不來一個如果啊。我沒有猶豫,只是很坦白的看着他道:“應該不會。”我直到今天,才明白,有的情,只能給有的人。一如我對顧鈞的溫吞,對趙以敬的熾烈。
“為什麽?”顧鈞追問着,“我們以前,也很好。”
我沒有回答,只是淡淡笑笑,對他了句:“你多保重。”着下了車。我聽到顧鈞在我身後,還沒有發動車子離開。我穩穩的邁着自己的步子,進了四合院,當合上門的一剎那,看着院裏空空的秋千,我淚如雨下。
世人只看到我挺着大肚子還在為趙以敬奔波輾轉,世人皆問我如今為何對趙以敬那麽執着愛戀?那只是因為他對我的守候,穿越了近百年;那只是因為他讓我們的前世,絕唱于千古。
☆、情絲故人心為安(大結局)
好事也會結伴而來。成悅錦研制出來了,國家的專項資金扶持也立項了。我并不懂這些如何操作,但肖彬和吳董事他們懂,有他們和國家絲綢項目專項的人接洽,絲之恒被注入了一支強有力的強心針。
絲路的那把火點大了事,我的MV更招大了事。專項扶持資金的宣傳做的不,各個頻道的新聞都在播。無形中給絲之恒火災的調查施加了壓力。調查的進展也快了起來。而且我并不知道是何方的推手,先前調查的人撤了出去,進駐了一個專案組。這個專案組的調查雷厲風行,将蠶種廠病毒案和南京城郊的火災案件一起合并調查。
不出半月,這兩起案件的幕後推手浮現出來,不僅是絲路,還有絲路背後的大人物,都順藤扯秧一起被牽了出來。也不僅是絲之恒的案子,絲路牽涉的案件還有洗錢,盜取商業機密,出賣商業機密給外企------絲路的背後,整個是一個龐大的官商勾結,對外勾結的網絡。
肖彬都不禁倒抽着涼氣:“難怪絲路停盤那麽快就有錢重新洗牌呢,原來這麽多來錢的項。”的确,之前我們一直無法猜出絲路的資金為何那麽充足,在幫了趙信儉後,還有那麽強大的資金實力自救。原來他除了盜取商業機密,還涉嫌做二道販子,把那些絲綢數據又轉手賣給了韓國、日本的一些的企業。
蔣正齊倒臺後,坊間流傳蔣正齊本就有一半的日本血統,出賣資料不足為奇。真相是否如此無證可考,只是加上蔣正齊平時總以病推脫各種露臉,這一解釋倒越傳越真。
那兩派的鬥争結果是一方跟着絲路慘敗倒臺,而另一方也未能如願,反而空降了一位繼任了他們一直垂涎的位子。
趙信儒搖頭嘆氣:“這就是政治。永遠琢磨不透其中的奧秘。也許我們這回,也是莫名其妙的沾了一點光吧。”
也許真相的确如此,只是我更願意相信,是趙以敬孜孜不倦的努力,是成悅錦華彩再綻的成就,贏得了一切襄助。我看向趙信儒,想到調查組的幕後推手,又想到上次放以敬出來并不是何院士寫的信,忽然心裏一動:“會不會是有人在背後相助?曾經幫趙家收回北京四合院的那位親戚?”
“趙天雄?”趙信儒搖搖頭,“他早故去了,不是他。他只有一個女兒,在國外很多年不回來了。”
這回輪到我驚訝了:“收回宅子的是趙天雄?”我的記憶裏,又浮現出八十多年前,那個瘦瘦的夥子,帶着我駕着馬車到了六圩渡口逃婚的場景。後來他随着淩泉到了上海,便沒了音訊。
“是他。”趙信儒嘆氣道,“當年若不是在假山池子裏發現了一個有地下黨名單的項鏈墜子,才能明我的祖父除了做錦緞,也曾立過功勞,那座宅子還真不好收。”
趙信儒的話将我的心又悠悠的蕩回了那個熱血激昂的年代。我抿唇笑了,沒有再吭聲。
這次調查的背後究竟是怎樣的力量推動,我不得而知。只是有一天在翻着以敬的櫃子,看到了一張他郵寄東西的運單底單,從底單上,我看到了他将那只買的保溫杯,寄到了一個類似“秦城監獄”的地方。而收取人的名字,叫趙偵。趙偵,趙信偵,我隐隐的明白了什麽。
我不知道趙偵的手中是還有可用的資源,還是手中還有可用的把柄,這一切,也許都不重要了。我只希望那個老人,在那裏可以安度晚年。不知道以敬的保溫杯,以敬做出的成績,能否讓他在那個寒冷的地方得到溫暖。
絲路的倒臺,自然将趙信儉也牽扯了進去。手足情深,到了這個時候,趙信儒終究不忍,并不打算将趙信儉出賣絲之恒的商業機密一事訴諸法律。只是趙信儉摻和了背後大人物的地産交易,卻不是趙信儒放手,就能平安無事的。
躲在海南蔣正齊別墅裏的姚清蓮被抓了回來,只是被蔣正齊家的母老虎又撓了臉。姚清蓮除了助纣為虐也涉及盜取商業機密外,令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在我車上檢查到的迷香,竟然是她的手筆。不上是幸運,還是不幸,我的破二手車壞在了門口。如果車沒有壞,我迷迷糊糊的開着,不敢想象會是什麽後果。只是那車救了我,卻把以敬搭在了火海。
當我扶着清蓮的奶奶,去看姚清蓮的時候,那個老人的眼中都是渾濁的淚,姚清蓮的目光像刀子似的剜向我,卻沒有一句話。她沒有敢看奶奶。奶奶只是不停地喃喃自語着:“清蓮,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啊-------”
奶奶喃喃了幾次後,姚清蓮終于忍無可忍,看着我冷笑道:“宋清揚,你別來這裏貓哭老鼠假慈悲,我到了今天這樣,都是拜你所賜。你不要搶了我的東西再假惺惺裝可憐。你挺着個大肚子來向我示威?向我炫耀你有了趙以敬的孩子?請你滾好嗎?滾!”她竟然有幾分歇斯底裏。
奶奶不可思議的看着清蓮,道:“清蓮,你怎麽這麽話?!”
我把奶奶扶了出去,轉回身面對着姚清蓮,第一次很鎮定,也很坦然的對她着:“清蓮,我知道你很怨恨我,你覺得是我搶走了以敬。你的奶奶姓杜,你才是杜家的後人,你才配有那10%的股權,你才配嫁給以敬。是不是?”
姚清蓮看着我冷笑
道:“難道不是嗎?”
我看着她,很奇怪,我竟然不上恨她,那一瞬的前世今生的詫異,我只覺的她有些可憐,過了半晌,我對她着:“那我給你講段往事吧。”我把民國的故事,簡要的給她講了梗概,尤其是關于鄭魚,抑或叫鄭錦葵的那段,細細的講給了她聽。
我還沒有講完,姚清蓮的臉已經變得鐵青,當我講到魚和趙重臺的往昔時,清蓮揮舞着手,幾乎沒了理智的嘶吼着:“不可能,你撒謊,你編的這種下三濫故事。奶奶親口告訴我,她就是杜仲的女兒---------”
我打斷了她的話:“那是因為你奶奶,也就是第二個杜若,并不知道她自己的身世。”
姚清蓮看着我面目幾乎猙獰:“你騙我,七八十年的事,你有什麽證據?誰能證明?這不過是你和你外婆編的瞎話,你們為了名正言順搶我的東西,故意捏造的往事,你當我是三歲孩子好哄嗎?”
“清蓮!”我實在對她的歇斯底裏忍無可忍,只好再次打斷她,“如果你奶奶的生父是別人,那麽的确如你所言,我無論如何也證明不了她的身份,沒有任何人,能拿出任何鐵一般的證據明她不是杜家人。杜家的人已經死了,镯子證明不了,我外婆的口述證明不了。可是你別忘了,她的生父是趙重臺,是趙石南同父異母的兄弟,你奶奶如果和趙信儒趙信儉去驗DNA,是可以驗出親緣關系的!這個誰能捏造!”
姚清蓮愣住了,她看向我的眸子從狂躁到灰暗到絕望,過了許久,她把目光收了回去。沒有再話。半晌,她忽然冷笑不止,笑着笑着,眼角有幾滴淚出來,自語道:“這個世界,真是瘋了。”
世界有沒有瘋我不知道,但是一周後,聽她有些癫狂的症狀,被送到了醫院進行檢查治療。我的心忽然有些悲戚,世世代代,究竟是誰的宿命,誰的奢望?
姚清蓮的股權,除了轉讓給趙信儉的,所剩也不多。我不想去揭穿她的身份,不為鄭魚,不為姚清蓮,更不為姚清蓮那張狂的母親,只為那位為杜衡掃了一輩子墓的杜若,我不想在她的晚年,颠覆她一生的幸福。
絲之恒這邊在吳董事他們的努力下,利用着國家扶持的資金,在恢複着生産。地标初審組莫那邊又打電話催問我成悅錦的情況。如今有了新的成悅錦,地标并不是那麽重要了。但是找不到又始終有些不甘。
我不由的打電話問了問趙信儒,他夫人的嫁妝會不會有成悅錦。趙信儒嘆氣道:“如果有就好了。也不會一直這麽費勁的找。我夫人的母親出嫁的時候,
恰好祖父意志消沉,兩箱絲綢都是普通錦,文革的時候也都燒了。哪還有一根成悅錦的絲線。”
聽了趙信儒的話,我最後的一絲希望也破滅了。既然如此,那過往的歷史,就讓它翻篇好了。
我正準備抽時間給莫打電話撤了成悅錦的申報,卻忽然在趙以敬的電話裏,接到了一個電話,打電話的人我知道,卻很意外。竟然是幾年前我還在絲之恒工作的時候,那位香港的世家周姐的電話。曾經是姚清蓮假想情敵的周姐。
聽到我接電話,周姐的聲音有些意外:“趙總呢?”
我咬咬唇,穩穩的回着她:“他病了,在醫院。您有什麽事,和我也一樣的。我是他妻子。”
周姐“哦”了一聲,聲音很誠懇:“有點遺憾。是這樣的,我經常在香港和國外跑,趙總曾經托我打聽打聽國外的華人有沒有還保留成悅錦的。正巧了,前幾天我們在網上看到你們做的MV閑聊,有個朋友對我她家中就有,她去世的祖母原先是大清朝什麽王爺的十四格格,她家裏在解放前就到美國了,家裏還有幾匹成悅錦緞。我就是想告訴趙先生,找到成悅錦了。不知道還能幫得上忙嗎?”
那一瞬,我激動地聲音都控制不住了:“有用,太有用了。”周姐和我約了下個月她正好來內地談生意,順便把成悅錦讓人運來。
挂了電話,我的胸中一直被一股熱流湧動着。成悅錦,不僅是趙家的,更是國人的啊。就算趙家沒有保存好,就算國內的國人沒有保存好,但是有華人的地方,就有我們的成悅錦。星火相傳,是不會将先人創制的榮譽毀滅的。不是嗎?
所有一切,都在向着美好前進。肖彬帶着新研制出來的成悅錦遠赴巴黎,參加着國際絲綢博覽會。送機的那天,凡苓也去了。
看着肖彬走向安檢口的身影,凡苓忽然問了我句:“肖彬愛過我嗎?”
我的心扯疼了一下。肖彬去德慶的目的,凡苓還是知道了。我握緊了凡苓的手:“他一定愛過。”凡苓苦笑了幾聲,對我道:“我從德慶撤資了,我又該出去散心了,希望這次,我能把他徹底的從我心裏散去。”
我沒有回答。情之一字,最難将息。只願凡苓,抑或肖彬,都能珍藏彼此,卻不要傷害彼此身邊的人。我和凡苓緩緩的在機場的通道上走着,迎面走來一撥剛下飛機的人,凡苓擡眸看了看,定住了腳步,看着迎面來的那個熟悉的身影,我有瞬間的怔忡,卻還是微笑着打了招呼:“夏醫生!”
夏醫生看了看凡苓,又看了我,淡淡笑問道:
“我們見過嗎?”
我和凡苓愣在了那裏,忽然旁邊有個橫沖直撞的孩子跑了過來,夏醫生順勢把我護在裏側,對我笑笑:“身體不便,要多當心。”正着,他的手機響了,他接着手機走出了機場。
過了許久,我才從震驚中回過了神,心裏很疼,這樣的相逢,便是我做夢也不會夢到的場景啊。有些不可思議,卻又覺得似乎必然。他早過,做催眠,是會有風險的。
我給自己的內心許着一絲安然,也好,今生相忘,他是否終于可以成全自己的幸福?!
博覽會頒獎的那天,我抱着暖暖,守在大大的客廳裏看着電視。下午我已經接到了肖彬的越洋電話,激動的告訴我成悅錦除了拿到一個金獎外,還拿到了一個“特別榮譽獎”。金獎不止一個,但特別榮譽獎卻只設立了一個。因為新的成悅錦不論在色彩,順垂,固色,抗皺等等方面,在博覽會參展的所有絲綢中,是為翹楚。連組委會都幾乎不敢相信,這麽好的錦,不是像往年一樣,來自奢華的意大利,來自經典的巴黎,而是來自那個古老卻又滄桑的絲綢源頭——中國。
肖彬上臺領的獎,那時的他,的确很有魅力,一身筆挺的西裝,瘦高的身形,沉穩的面龐,而臺下,不再是八十年前稀稀拉拉的掌聲,我在電視機旁,都聽到了那來自臺下熱烈的掌聲,那不同膚色不同人種,給予的認可,以及臺下并不少數的同胞,給予的激昂。
肖彬的獲獎感言很簡單,他沉吟了許久,面對着全世界,沉聲着:“這個獎,拿的太不容易。”
是啊,這個獎,拿的太不容易。幾代人的努力,幾代人的奮鬥,才能又在這個國際的平臺,争回本屬于我們的榮譽。我抱着暖暖,眼淚止不住的滾落。暖暖懂事的幫我擦去眼淚,輕聲問着:“媽媽,你是想伯伯了嗎?暖暖也想伯伯了。他怎麽還不回來?”
孩子的一句話,讓我徹底失了方寸,把暖暖揉進話裏,哭出了聲。以敬,你想要的,你奮鬥的,大家一起努力,已經都實現了。你快醒來啊!暖暖想你了,我也想你了。
帶着肖彬從巴黎帶回的獎杯,我去了ICU病房,看着以敬熟睡的臉,我情不自禁的伸手撫了上去,以敬,你睡了好久了。該醒來了。
以敬,你記不記得,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在臺上,我在臺下,我看着你,根本沒想到你和我會有這麽多的故事,我只是默默的希望,你不要把我開掉;
以敬,你記不記得,我在大風雨中沖出去,是你開着車送我回去,那時,你的心就為我疼了呢;
以敬,你記不記得,秦淮河畔,你牽着我,走過了兩次,前世一次,今生一次;
以敬,你記不記得,我在鎮病了,是你飛越了大半個中國,陪着我吃了“今夕何夕,見此良人”的晚餐,可如今,良人何在?
以敬,你應該記得你上輩子過,不讓我們的求子之路,這麽艱難,如今,我有了我們的孩子,你怎麽不醒來?
以敬,你應該記得你上輩子過,如果以後北平收複了,我們再去王府井,再去什剎海,再拍張我們的照片,如今都實現了,你怎麽不醒來?
以敬,你應該記得你上輩子過,如果有來生,你一定要痛痛快快的救自己的女人一次,你做到了,可你怎麽不醒來?
以敬,你上輩子答應我,你還想再去趟上海,給我買我愛吃的糕點,你到現在只給我又買了金枝玉葉,還沒有給我買糕點,這是你欠我的-------
以敬,你上輩子答應我,如果以後還有機會再做成悅錦,我們要一起在慶功宴上和大家一起大碗喝酒,大聲暢笑,這也是你欠我的--------
以敬,你上輩子答應我,如果有來生,一定要在一起,這還是你欠我的--------
以敬,你上輩子答應我,如果生在安寧的世道,你要守着我,再做成悅錦,做到全天下都知道中國的成悅錦,這不僅是你欠我的,是你欠天下的,你欠了這麽多,你怎麽不醒來啊?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護士把滿臉淚痕的我拉開:“趙太太,你還有寶寶,不要把自己哭壞了。趙先生會好起來的。”
會好起來,可這一天,什麽時候才能來到?
從醫院出來,我沒有上車,醫院的門口竟然也有幾株瓊花,看着還沒有綻放的花苞,我的心又飛回了草長莺飛的江南春色。不知哪裏在放着《采薇》的古風歌曲:
卿尚,共采薇,風欲暖,初成蕊,問離人,山中四季流轉又幾歲?
卿初嫁,獨采薇,露尚稀,葉已翠,問征人,何處望鄉一枯一葳蕤?
卿已老,憶采薇,草未凋,又抽穗,問斯人,等到野火燃盡胡不歸?
昔我往,楊柳垂,今我來,雪霏霏。問故人,可記當年高歌唱采薇?
以敬,葉枯的時候已經過去,葳蕤的時刻已經到來,故人依然,你為何還不歸來?
忽然我的手機鈴聲大作,我接了起來,是醫院裏護士的聲音:“趙太太,快回來,趙先生醒了。”
我的心嘩的一下酥麻醉開,幾乎顧不得自己大腹便便的身形,快步往回連走帶跑的忘情奔去,趙以敬,趙石南,我知道你放不下,你一直在等着我!
☆、番外:三生石 定相思
幽冥之界,千萬年來,一直如斯。那條黃泉路,靜靜的,接引着一個一個游走的魂靈。
走過黃泉路,便是忘川河,也叫三途河,這條河沒有河水的浮力,血紅的河水裏,是無數的孤魂野鬼,難以超生。只得日夜在河中哀號,嘶叫,恨不得把每一個經過的魂靈一起拖下水,好換的自己的魂靈得到超度。
忘川河上,有座奈何橋,在橋的那頭,一位叫孟婆的婦人,日複一日,賣着孟婆湯。傳說那湯喝下,便能忘卻一切的前塵往事,愛恨別離。
奈何橋畔,有一塊三生石。默默的注視着前來喝下孟婆湯,準備投胎轉世的人們。女娲補天的靈力,造就了這塊三生石。在三生石上,前塵往事就如鏡中之花般清晰可見。而女娲的一筆姻緣絲線,更讓這塊靈石可以掌管三生三世姻緣姻緣。。
而見識的故事多了,那三生石竟也沾染了些靈性,每每有人在它跟前照看自己的前塵往事,它便總要調皮的問上幾句話,否則,立在那裏,年複一年,日複一日,也太寂寞。
三生石看着忘川河對岸的那個男人已經很久了,那是個很好看的男人,瘦高的身形,狹長的眉眼,镌刻着風流韻味。它立在這裏那麽久,都很少能看到那麽俊朗的男人呢。只是那人年紀并不大,年輕輕的,可惜了。
它等了很久,那人卻還不渡河。它都有幾分焦急,它很想等那人在它跟前照的時候,好好看看他的前塵往事,這麽好看的男人,故事一定也好看。可是,他怎麽還不過來呢?他一直負手而立在河邊,他在等人嗎?
那人在橋邊已經立了兩天,它都有些耐不住性子了,笨蛋,這是冥界,多待一天,去人間輪回便要晚上一年,更何況,冥界的風吹在身上,比割肉還疼,忘川河的水濺到身上,比火焰還燙,那個男人傻的嗎?他感覺不到疼痛嗎?
趙石南立在忘川河畔,他不傻,每一縷風吹過,看着是微風飒飒,可到了身上,是蝕骨般的疼,而忘川河不時翻騰出的水濺到他身上,更是痛楚難忍,黑白無常告訴他,人間一月,冥界一天,他在這裏只能等十二天,也就是人間的一年。如果十二天後他還不去趕着投胎,便再沒有了轉世的機會,只能掉進忘川河當孤魂野鬼。
看着忘川河裏的猙獰面目,趙石南挺直了背。他還有什麽好怕的呢?就算掉進去,他也要等着他的妻子,他答應過她的。而且,沒有她一同轉世,他一個人又有什麽意思?
第三天一早,三生石看到黃泉路上來了一個女人。那個女人一定是餓死的,面黃肌瘦,身形憔悴。她好像認識那個男人,和他拉拉扯扯了很久。三生石豎起耳朵想聽他們說什麽,卻隔着忘川河,什麽也聽不到。過了好一會,任憑那女人哭,鬧,那個男人卻始終不為所動,還是立在那裏。那女人只好自己過奈何橋。豪門邪少
那女人沒有男人牽引的嗎?水鬼很快上來把她揪了下去。想來她生前是做了不少惡事吧,要是做了善事,水鬼也不會那麽輕易的就把她拖下去。三生石嘆了口氣。但是那女人是個有本事的,不過幾天,就拖了個替死鬼自己又脫了身,在三生石前看着她的前塵舊事,一向愛說話的三生石竟第一次瞠目結舌,不知說什麽好。卻沒等它說話,那女人倒陰陰笑了兩聲說道:“來生,我不信還是争不過她。”說着走到奈何橋畔,将孟婆湯一口喝盡。
那個男人已經站了八天了,他在等誰呢?怎麽還不過來?黃泉路上又來了一個男人,他也認識那個男人,兩人似乎還說了幾句話。後來的男人說過話後,便走過奈何橋到了三生石畔,照了他的前塵往事。在他的往事裏,三生石看到了還立在忘川河邊的那個男人,它也終于明白了,他在等着誰。
調皮的三生石看着眼前的這個男人有些難過,忍不住問着他:“你下輩子投胎,還想認識那個女孩子嗎?”
眼前的男人淡淡笑了:“想,我還想守着她。”
三生石不解的問着:“你不怕她還是喜歡那個男人,不喜歡你嗎?”
眼前的男人搖搖頭:“這不重要。我喜歡她,守着她,就夠了。”
三生石想不明白了,它雖然通了靈,但到底還不是人,理解不了人的思維。但是眼前這個男人,溫溫和和的很好說話,三生石忍不住又問他:“那你下輩子除了守着她,還想做什麽?”
那男人想了想,目光看向了很遠,聲音很平靜:“我只想平平淡淡的過一輩子,另外,我想堂堂正正再姓一回祖宗的姓。”是的,他這輩子,兩個思而不得的遺憾,一個是杜衡,另一個便是他的姓。他本是夏家人,卻不得不為了母親,為了生計,委身姓趙;也不得不為了革命,為了天下,去做白青。下輩子,他只想不辜負祖宗,再姓一回夏。
三生石不說話了,看着淩泉,它覺得他是個好人,趁着孟婆不注意,偷偷的告訴淩泉:“我告訴你啊,待會你喝那個孟婆湯的時候,不要都喝完,留一口在嘴裏,他們發現不了。過了奈何橋偷偷吐出去。這樣下輩子,你見到那個女孩子,才能認出她。”
淩泉笑了,他也記住了。留一口,下輩子,他要認出她,守着她。當人妻受穿成手冢國光
十天過去了,那個女孩子還沒來。三生石着急了,再不來,那個好看的男人可就沒法投胎了啊。
第十一天的下午,杜衡來到了黃泉路上。她好奇的四下打量着,這裏便是黃泉?沒有陽光,卻也不會伸手不見五指,有點昏慘慘燈将盡的意味。路的兩旁開着一大片一大片的彼岸花。那顏色,紅的像血海一片。杜衡縮了縮胳膊,心裏幾分膽怯。
這條路,怎麽這麽靜,這麽瘆?杜衡有些慌亂,心都要慌的蹦出來。她左看看,右看看,腿腳幾分發麻。微風吹過,杜衡只覺得骨頭都要裂開般的疼。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只覺得那條路好漫長。終于快走到了盡頭,她已經聽到了河水的咆哮聲。杜衡猛地一擡頭,她早已聽說過的忘川河,就在她的眼前奔流,而河邊立着的,是趙石南。
他在等着她,他真的在等着她。
杜衡停住了步子,看着趙石南,那眉眼,那深情,縱然時光荏苒,都沒有一絲改變。杜衡抿唇笑了。
趙石南眉眼綻開,輕輕勾唇道:“衡兒。你來了。”他知道,她會來的。趙石南伸出手來,杜衡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奈何橋下,水鬼嚎叫,杜衡和趙石南十指交纏,穩穩的走了過去。有風來襲,趙石南輕輕攬過杜衡的肩,任那如芒刺的風在自己身上紮的生疼,卻護的懷中女子安然。
三生石看他們走來,竟然有些激動的說不出話。它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激動着。也許是為那個好看的男人此刻臉上幸福的神情,也許是為那兩人相依相偎的你侬我侬。
兩人相依偎着看他們的前塵往事,看到情深處,相視一笑,三生石覺得,那是它見過最美的笑容。它那麽呆呆的看着,一個走神,竟然把他們身邊所有和他們有關的故事都顯了出來,小茴的,小魚的,淩泉的,直到杜衡輕聲“哦”了一聲說道:“原來小魚的孩子是趙家的血脈。”三生石才回過了神,懊惱不及,說了句:“壞了。”
杜衡愣了一下,看着三生石道:“你會說話?”
三生石笑嘻嘻的說道:“會啊。”說着調皮的又說道:“我猜,你們下輩子肯定還要在一起。”
趙石南也勾唇笑了,這石頭,有點意思。杜衡點點頭,看着三生石道:“人間都說,在你這裏許願求姻緣很靈。我和石南,下輩子,生生世世,都想在一起,好嗎?”南園草木
三生石說道:“好是好,不過你們為此要在輪回中受十八般煎熬,你們還願意嗎?”
趙石南和杜衡都毫不猶豫的點頭:“那不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