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們很甜
窗子沒有關,涼風透過薄紗将夜裏的寒氣吹進來。
“阿嚏!”方琰半掩着嘴巴打了個噴嚏。秦顧起身将窗子關上,坐回原處垂眸片刻,端起桌上喝剩的牛奶一口幹了,才開口:“我今晚會來這裏,不是因為趙總給我打電話。”
“其實在你們進入會所的時候,我也到這裏了,只是沒有急着進去。後面,我看到了寧白,我不放心你,而且,金恒會所不是什麽好地方,我們這幾天又在冷戰,所以……”秦顧頓了頓,“我不是故意查你行蹤。”
“我理解,我不怪你。”方琰沒有多餘的表情,他從靠背上坐直,身體微微前傾,淺色的眼眸無波無瀾的看着秦顧,“但是我要聽的不是這個。”
秦顧足足沉默了一分鐘,而後仰靠在沙發上,腦袋枕在靠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他閉了一會兒眼睛,眉頭蹙着,似是疲憊極了。
許久,秦顧動作沒有變,只睜開了眼睛。
“方琰哥哥,你知道了多少?”
他靜靜的看着天花板,漆黑的眼睛像是吸走了所有光的深淵。
“這樣好了。”方琰換了一個坐姿,讓身體放松,他平靜的看着面前這個不敢看他的人,“我來問,你回答,不要騙我。”
秦顧稍怔了一下,點點頭:“好。”
“你跟寧白已經決裂,對嗎?”方琰喉結動了動,問出第一個問題。
“是。”
“寧白現在在對付你,是不是?”
“是。”
“前一陣子,你公司出事,是因為寧白,是嗎?”
“……是。”秦顧整個人深陷在柔軟的皮質沙發裏,他感覺自己被深深的無力和疲倦包圍。
秦家的繼承人,榮耀萬丈,人人豔羨,可誰又知道,這樣一個人,走的每一步路都是在刀尖上跳舞。光鮮的外表背後,有無數雙眼睛在盯着他,盯着他手裏的蛋糕,盯着他繼承人的位子,盯着看他什麽時候出錯,好把他從這個位置上掀下來,取而代之。
秦家的人不講感情牌,他們每個人都是為利益而生,為利益而死,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而淩駕于衆人之上的他,将這些手段做到了極致。他自覺他不是什麽好人,可是,他卻不想心愛的人沾染這些黑暗與陰謀算計,他想給心愛的人一個幹淨理想的國度,他不明白,到底是哪裏出了錯?
明明前世,他是做到了的……
秦顧手肘搭在靠背上,手指按着太陽穴,閉着眼睛似是自暴自棄般的說着:“大概從兩個月前開始,我做的每一個決策,都有幾乎一半的股東在發出異議和質疑。這些股東都是秦家的外戚,公司元老,我的長輩們,他們手裏都持有集團股份,每個人手裏的股份都不多,但是如果合在一起,是相當可觀的。”
“一般這樣的情況,我會選擇殺雞儆猴,逐個擊破,可是現在這些股東非常的萬衆一心,讓我難以下手。秦家人在考慮利益的同時對別人是沒有信任的,不管什麽事情他們都只相信他們自己,所以這樣的情況在以前幾乎沒有發生過。”
“然而現在卻發生了。”秦顧睜開眼睛,漆黑的眼瞳平靜的望着前方,“就好像是,有一股力量,它打破了秦家以往的常規模式,将這些不信任對方的人團結在了一起,而且這根團結在一起的繩子還越來越牢固,越來越堅不可摧。”
“這股力量,是寧白。”方琰說。
秦顧目光落在方琰身上,點了下頭道:“沒錯,是寧白。”
“你現在打算怎麽做?”方琰問。
“他慫恿了秦家外戚對付我,但我手裏有寧志凱,所以……”秦顧攤了攤手,一貫的随性慵懶姿态,笑道,“魚死網破喽。”
方琰道:“我看你好像一點都不擔心。”
“擔心啊,不過,雖然是魚死網破,但是也有輕重之分。”秦顧将腿搭在茶幾上,長長的伸直到茶幾另一邊,再交疊放着,侃侃而談,“我大不了一無所有,重頭再來嘛,以我的能力,白手起家還是不難的。但寧白不一樣,故意傷人罪,這是觸犯了刑法的。”
“最後,你說是魚死的比較慘,還是網破得比較厲害?”
“不要小看任何人,秦顧。”方琰正色道,“你也說了,寧白的行為觸犯了刑法。對于一個小偷而言,偷盜一次是偷,偷盜一百次也是偷,對嗎?”
秦顧心裏“咯噔”了一下,他看着坐在對面的這個人,他突然有一種直覺,他覺得這個人知道的事情也許比他想的還多。
可是片刻之後他又覺得是他想多了,怎麽可能呢?那是前世發生的事情,方琰哥哥怎麽可能會知道?不過是正常的推理思路罷了。
“是的,方琰哥哥你沒有說錯,偷盜過一次的人,并不介意再偷盜幾次。”可惜他前世沒有往這方面想過,不然,不會有分手,不會有重生,不會有這一世,他們在前世就能白頭。
出神間,方琰突然起身,繞過茶幾,來到他這邊。
秦顧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愣愣看着,他的目光随着方琰的移動而移動,這個人面容本就清冷,不笑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覆了一層冰霜。
他以為方琰哥哥要罵他,甚至是給他一拳。可是方琰卻突然坐到了他身側,甚至靠了過來,将頭枕在他的胸口。
碎發擋住了一些眉眼,只能看到那張白皙清俊的小臉上,如蝶翼一般的睫毛在輕輕顫動。
“秦顧,或許,你是為我好……”方琰手環着他的腰,又往他懷裏鑽了鑽,毛茸茸的頭發蹭得他脖子有點癢。方琰的聲音很輕,像是呢喃,卻又認真至極,“但有時候,我也想為你做點什麽。”
“方琰哥哥我……”
秦顧話沒說完,方琰突然揪着他衣領湊過來,一口咬上他的唇。下口又快又狠,像跟他有仇似的,直到嘗到血腥味才松開,然後依然賴他懷裏沒動。
秦顧也沒有動,靜靜的抱着懷裏的人,兩人依偎在沙發上,直到深夜方琰睡着了,秦顧才小心翼翼把他抱回卧室,再将他摟進懷裏,相互依偎着睡去。
他不想将方琰哥哥拉入黑暗,最終,方琰哥哥卻自己走進了黑暗,走到他身邊,與他并肩。
縱使前方是深淵,亦不曾退後。
三個月後,《你眼中的星辰》殺青。
殺青的當天,兩位編劇和導演坐一塊兒嘆氣。
“我做編劇這麽多年,這部戲是我寫的最沒有波折的一個故事了,一路無腦甜,簡直甜出蛀牙了。”
“就是,說實話,我真的覺得,要不我們補拍個分手啊,事故啊,絕症啊什麽的,一波三折,高潮跌宕起伏,導演你覺得怎麽樣?”
導演林藍無語了片刻道:“都殺青了你問我怎麽樣?我還能怎麽樣?”
“最主要就是覺得,這愛情也太他媽的順利了,這太甜了一點也不真實,因為現實,它總是伴随着酸,甜,苦,辣,還有鹹……”
“那是你們!”
一個聲音将編劇的話打斷。
秦顧和方琰身上還穿着戲中賀硯和曲泛舟訂婚的情侶禮服,身側的手也十指相扣。兩人步伐一致的朝這邊走來的時候讓人分不清是戲中的賀硯曲泛舟,還是戲外的秦顧方琰,或者說,他們本來就是一體的。
秦顧唇角彎起,說道:“你們的人生,肯定是酸甜苦辣,有滋有味的,诶,不像我們,生活裏就只有甜……”
兩位編劇:“……”
導演:“……”
其他路人:“……”
“不用懷疑,我們兩個,就是這麽甜!”
秦顧說着偏頭看了方琰一眼,臉上的微笑更加燦爛,方琰低了低頭,唇角也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導演丢下手裏的活,大聲吆喝:“今晚殺青宴結束,我請大家去唱歌!”
秦顧大聲道:“好嘞!謝謝導……”
導演又補充一句:“僅限單身人士。”
秦顧:“……”
劇殺青後過了幾天,秦顧接了一通電話,然後對他說:“國外公司遇到點棘手的事,我需要離開一陣子,大概半個月。”
方琰點頭:“嗯,有什麽需要我的地方,告訴我。”
“好。”秦顧走過來抱了他一下,垂首在他唇角落下一吻,似是覺得不滿,又低頭親了一下,“怎麽辦?還沒有離開,我就開始想你了。”
“那把我帶上。”方琰道。
“別開玩笑了,你明天不是還有通告。”
“不管它……”方琰抓着秦顧胸口的衣服,呼吸有些急促。
秦顧退開一些,盯着方琰調侃:“我敬業的方影帝,什麽時候如此不敬業……唔。”
話沒說完,就被方琰推到牆上,白皙的骨節攥着他的衣領将他拉下來,唇覆住他的唇,輕柔又兇狠,流連,輾轉,眷戀,不舍……
最後這個告別用了半個小時。
離開前秦顧去了一趟卧室隔間,打開保險櫃,從最裏面拿出一個銅制的小盒子,又收拾了一些其他需要的東西。
裝行李箱之前,他順着确認了一遍行李,打開銅制小盒子的時候卻愣住。
只剩兩枚了……
原本有三枚的,只有兩枚了。他再三确定,沒有掉在縫隙裏,真的只有兩枚了。
他沒有動過,也沒有讓人動過。
這種小型追蹤芯片表面與市場上的并沒什麽不同,只不過他找專業人士改造過,要激活芯片需要驗證十個手指指紋,驗證的時候需要按照錄入時的順序依次錄入,一旦錯三次芯片将永遠鎖死。
能神不知鬼不覺用他指紋做壞事的人,除了他自己只有一個人。
而他錄入指紋的順序,也只有一個人知道。
就是前世的方琰。
作者有話要說:方琰:突然感覺有點冷,捂緊我的小馬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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