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魚上鈎了

通宵的感覺并不好,方琰眉宇間透着疲憊,眼底有了一層淺淺的烏青,他閉眼按了按眉心,待精神稍微好一些後準備去洗漱。

手指正準備按息屏鍵,就被手機界面跳出的一條新聞推送震驚得半天回不過神。

《重大新聞!昨天夜裏翰城秦家秦氏集團董事長秦森從樓梯上摔下昏迷不醒,已送醫院搶救。》

緊接着又是一條:

《秦氏集團股價暴跌,董事會高層發生內亂,董事長昏迷,繼承人秦顧音訊不明,秦家是否要易主?》

新聞下方清一色指點江山的評論:

“我們老祖宗說了,盛極必衰,物極必反,這是千年不變的自然規律。這秦家在翰城風光榮耀了這麽多年,總有一天會走向衰敗,只是遲早的事。”

“你們發現沒有?秦家股價暴跌,寧家股價卻在暴漲,這秦家繼承人就一戀愛腦,正事不幹,整天追着那個花瓶明星屁股後面跑,根本不如寧家的三少爺,人家臨危受命,還不是将家業打理得蒸蒸日上。”

“誰說不是呢?現在秦家寧家兩家成了對手,我看秦家這回啊,是徹徹底底毀在這個‘太子爺’手裏了!”

網友的評論基本都是一個意思:翰城大概要變天了。

方琰顧不得輿論,快速去浴室沖了把臉便趕往醫院。路上他給秦顧撥了兩通電話,依然是“正在通話中”的狀态。

自己父親摔下樓梯昏迷這種大事秦家人不可能沒有通知秦顧,秦顧收到消息不可能不管,就算沒有人通知秦顧,都上新聞了他不可能沒有看到,他看到了不可能沒有任何反應,除非……他真的出事了。

随着心底的不安越來越嚴重,方琰的腦子卻越發清晰,他将待辦的所有事情在腦海中根據輕重緩急列出來,去追蹤器上的地點找寧白确定一些事情固然重要,但是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秦老爺的傷勢。

秦顧不在,他要承擔起照顧秦顧家人的義務。

秦老爺住的是秦氏集團旗下的一家私人醫院,方琰去到的時候卻被保镖攔在了醫院門口。

“私人醫院,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方琰摘下口罩,微微擡頭露出帽檐下那張識別度非常高的臉,他對保镖說道:“我是方琰,我想見秦夫人,麻煩通傳一聲。”

他跟秦顧出櫃的事情在網上傳得沸沸揚揚,他覺得秦家保镖應該不會不認識他。再不濟,就算保镖真的不認識他,那麽秦夫人知道是他也會讓保镖放行。

然而保镖卻說:“夫人不在,請回吧。”

“秦夫人不在?”方琰錯愕了一下,又問道,“秦夫人去哪裏了?大概什麽時候回來?”

秦老爺昨日摔下樓梯昏迷不醒,按理說秦夫人這個時候應該是守在秦老爺身旁照顧,怎麽會不在呢?

“不知道。”保镖說。

“那秦老爺他現在的情況怎麽樣?”方琰又問。

“不清楚。”

“我可以進去看看秦老爺嗎?”

保镖道:“金總的吩咐,老爺現在需要休息,任何閑雜人等不得探視。”

“金總?”

難道是兩天前來找他簽協議自稱秦顧表姑父的那個金總?什麽時候開始,秦家的保镖要聽金總的話了?

“大概從兩個月前開始,我做的每一個決策,都有幾乎一半的股東在發出異議和質疑。”

“這些股東都是秦家的外戚,公司元老,我的長輩們,他們手裏都持有集團股份,每個人手裏的股份都不多,但是如果合在一起,是相當可觀的。”

秦顧的話在他耳畔響起,方琰心裏越發沒底。

金總,秦顧的表姑父,既是秦家的親戚,也是集團股東。兩天前莫名其妙來找他簽協議不成,現在突然秦老爺就出事,秦夫人在這種時候卻不在,秦顧更是電話一直打不通,再加上網上那些說翰城要變天的風言風語……

方琰從醫院門口到停車場,一路上神情恍惚,差點撞到個人。

“方影帝?”

來人的聲音拉回方琰思緒,他回過神,這才認出面前這個人是秦家的管家,陳叔。

“陳管家?”方琰看了看陳管家手裏提着的飯盒,問道,“您這是去醫院?秦老爺他怎麽樣了?”

管家說道:“腦溢血,斷了兩根肋骨,好在搶救及時,目前沒有生命危險,方影帝放心。”

方琰松了口氣,又問道:“我剛剛想要進去,保镖說什麽金總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什麽金總?為什麽秦家的保镖會聽金總的話?還有,秦夫人呢?秦夫人去哪了?”

陳管家深深嘆了口氣,皺紋下的眼神裏一片絕望,道:“那金總聯合着其他股東,一直跟少爺唱反調也就罷了,他還從其他股東手裏坑蒙拐騙騙到很多股份,他現在手裏所持的股份已經是目前除了少爺以外所有集團股東中最高的。少爺不在的這段時間裏他,他憑借着僅次于繼承人的股份在集團裏橫行,這不,昨夜老爺剛出事,他今天早上立馬召開了董事會,宣布由他自己擔任代理董事長。”

“什麽?代理董事長?”方琰滿心震驚,“秦家的繼承人是秦顧,就算是代理董事長,也應該是秦顧才對,這麽多股東,就沒有人反對嗎?”

“是這個理啊!”陳管家用力一拍大腿,聲音中帶着的憤怒和凄楚,“他一個姓金的,秦氏集團的事情哪裏輪得到他說話的份?可是,那些股東大部分都站在他那邊,少數的反對意見根本沒用啊!”

“現在,不僅集團的事,就連秦家的事這個姓金的都要管。”陳管家說着指了指醫院門口方向,“那些保镖,早就換成姓金的了,別說方影帝你了,就是我要進去送個飯,都要進行一番搜身。”

方琰衣袖下的手握成拳,他壓抑住心底的憤怒,問道:“那秦夫人呢?秦老爺病了,秦夫人就是當家,秦夫人就放任他興風作浪?”

陳管家的眼神突然變得很痛苦,他看着遠處,眼珠子呆滞了半晌,才開口道:“我們夫人,被寧家的人‘請’走了。”

“請走?寧家人?”

方琰不是很懂這個“請”字,但是聽到寧家人,他就知道自己的猜測沒有錯,秦家出事跟寧白脫離不了關系,恐怕那個金總,也是跟寧白在暗中勾結。

陳管家一屁股坐在花壇邊,飯盒放在一邊,老淚縱橫說着:“孽緣,都是孽緣啊!那寧家老爺跟我們夫人年輕的時候有過一段,說起來都是孽緣啊,這回寧家人把夫人強制帶去,恐怕就是為了這件事,孽緣,孽緣啊……”

方琰也坐到花壇邊,問道:“什麽孽緣?秦夫人和寧老爺以前發生過什麽嗎?”

“這件事,說來話長,總之,就是孽緣啊……”陳管家抹了把眼淚,神情稍微恢複了些理智,說道,“方影帝,我們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老爺病危,夫人又被寧家的人帶走,集團又落在了那個姓金的人手裏,我現在是事事都着急,又事事都沒有辦法……”

“我現在最最擔心的,是夫人,寧家現在要是寧老爺做主,我還不擔心夫人去了寧家會有什麽危險。可是現在的寧家,是那三少爺當家,那寧白心腸歹毒,手段兇殘,他心裏又恨極了夫人,夫人這一去,怕是兇多吉少……”陳管家用兩個手掌捂住臉把淚水抹掉,擡起頭問道:“方影帝,您能聯系上少爺嗎?現在,恐怕也只有少爺有辦法了。”

從陳管家說到什麽孽緣,方琰就聽得一團霧水,寧老爺和秦夫人以前是有什麽糾葛嗎?寧白為什麽會恨秦夫人?

可是他也知道現在不是問這些的時候,他說道:“秦顧的電話打不通,陳管家,他們把秦夫人請去哪裏,您知道嗎?”

陳管家搖頭,淚水又順着布滿皺紋的臉上掉下來,他兩個手掌在發抖,眼神空洞而呆滞的重複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要知道,我要是知道夫人被帶去了哪裏,我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把夫人救回來,可是我不知道……”

“陳管家您先別着急,我會想辦法……”方琰努力安慰着面前的老人,“陳管家,您現在最重要的是照顧好秦老爺,至于秦夫人,我會把她安全帶回來的。”

陳管家呆滞的眼神慢慢有了焦距,一雙顫抖的手緊了緊抓着方琰的手,“方影帝,您一定要把夫人安全帶回來。”

方琰回握住老人的手,神情堅決:“我答應您。”

方琰發動車子,直接去到寧家莊園。

他沒有在寧家莊園看到寧白,反而看到了一個許久沒見的人:

方振山。

經歷了公司破産,法庭審判,方振山看起來居然也并沒有蒼老多少,他戴着老花眼鏡,悠閑的坐在茶盤前煮茶,旁邊還放着一本養身的書,精神狀态也是非常的好。

方振山似乎是刻意在這裏等他的,看到他也不震驚,自顧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擡頭看過來,臉上還露出一個微笑。

“兒子,許久不見,你好啊。”

方琰扯了扯嘴角,冷笑:“多謝董事長挂念,我自然是好得很。”

“哦?”方振山慢慢的撥弄着茶杯裏的茶葉,低頭抿了一口,“可是你看起來,卻不像是很好的樣子。”

“貪污公款,被公司股東聯合上告,最後居然還可以全身而退。”方琰頓了頓,盯着方振山,“其實我很好奇,你到底給了寧白什麽好處,讓他這麽幫你?”

其實那天在寧家茶室看到方駿,方琰就猜到方振山跟寧白勾結在一起,現在又在寧家看到方振山,他更加确定這個想法。

“各取所需罷了。”方振山慢條斯理的喝着茶說着,“更何況,我們有共同的敵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不是嗎?”

方振山将茶杯放回桌上,戴上老花眼鏡,拿起書看着,笑着說:“秦家大少爺,秦氏集團唯一繼承人,他大概怎麽都想不到,自己也會有今天吧?”

“風水輪流轉,現在也輪到他了。不過說起來,他有今天,都是因為你,他為了你,得罪了很多不該得罪的人。兒子,你現在心裏愧疚,迫不及待的想要幫他,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我……”

“本來!”方琰不想跟方振山廢話下去,他打斷道,“本來父子見面,應該促膝長談一番,可惜我今天不是來找你的。”

方琰說完就往裏面走,眼睛四處找着。

“寧白不在。”方振山說。

“誰說我要找寧白?”

“那麽,你就是想找那個叫洛沁的女人?”

洛沁是秦夫人的名字。

方琰腳步頓住:“你知道秦夫人在哪?”

方振山翻了一頁,眼睛依然停留在書頁上,說着:“我不知道,不過,讓人把洛沁請來的是寧白,寧白肯定知道。”

知道跟方振山說下去也沒用,方琰沒有多停留,快速離開了寧家。

停車場,他的車旁邊多了一輛紅色的跑車,他正準備上車,紅色跑車車門開了,裏面下來了一個人。

“我從朋友那裏拿到了一些相關路口的監控,可能會有用。”俞晨說着指了指他的紅色跑車,“我車裏有電腦,還沒來得及看,坐我車,一起看看?”

事關秦夫人,方琰沒有拒絕,拉開車門坐進了後座。

後面的半個小時裏,兩人靜靜的看着監控視頻,方琰打開了手機備忘錄,将看到的關鍵信息記錄下來。

俞晨則根據路口信息,給他機場工作的朋友打了電話,查了航班。

最後兩人一致得出結論。

“米國!”

“沒錯。”俞晨說,“我在機場工作的朋友也把航班信息發來了,這一群人所乘的航班是飛往米國的。”

方琰又看了看手機,追蹤器的地點依然在米國,他關了手機直截了當下結論。

“俞晨,你留在翰城,我去米國。”

方琰說完就打開車門下了車,俞晨追了出來。

“不行!我跟你一起去,你不是說了,只有我才勸得動寧白。”

方琰來到自己車前,拉車門的動作頓了頓,他回身對俞晨說道:“話雖如此,但是現在的局勢不同往常,秦家已經被寧白的勢力所控制,秦夫人失蹤,秦老爺危在旦夕,萬一有個什麽差池……俞晨,你始終是俞家少爺,又跟寧白是好兄弟,你留在這裏,萬一出了什麽事好歹能照應一下,我一個人去米國就好。”

俞晨一開始對方琰沒什麽感覺,反正說不上什麽話,也沒什麽共同話題,關系就比陌生人稍微熟那麽一點點,後面方琰跟秦顧在一起了,他對方琰的感覺也是不喜歡也不讨厭的。

直到後來,他兩個兄弟反目,他兩個兄弟都喜歡方琰,他才開始讨厭上方琰,他無法去恨自己的兄弟,只能去恨方琰。實際上他又何嘗不清楚,秦顧和寧白反目的真正原因并不是方琰。

他的這個讨厭,其實讨厭得非常莫名其妙,而且他的這個做法也相當的幼稚,他甚至還為此罵過方琰。他心裏一直有愧疚,可是又拉不下臉去道歉,再說,那些肉麻的話他是說不出口的。

而且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認,方琰的考慮是正确的,翰城這邊這種時候确實需要有人照應。

半晌,俞晨才憋出一句,“好,方琰,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方琰“嗯”了一聲,上車之前,俞晨鼓起勇氣走過去給了方琰一個擁抱。

“一路平安。”

方琰似是沒有料到他這個舉動,愣了愣,然後大方的拍了拍他背,說道:“好。”

秦家是翰城最大的家族,再加上秦家繼承人秦顧是明星,秦老爺子出事的新聞在微博引起了極大的轟動,熱搜一整天都沒有降下去。

秦顧的微博也被粉絲敲到爆炸:

“秦影帝你怎麽了?你這段時間都沒上線是因為家裏公司出事了嗎?”

“小秦你發個微博吧,哪怕上個線也行,讓我們知道你好好的。”

“秦影帝加油!別聽網上那些鍵盤俠的話,我們相信你能處理好的!”

“我們等你回來,我們一直都在,愛你愛你。”

登機之前,方琰登上秦顧微博發了一條讓粉絲安心的微博。

六個小時後,飛機在米國首都機場降落。

米國剛下過一場雨,機場的上空陰沉沉的,雲層很厚,一絲太陽光都透不進來。

出了候機廳,空氣裏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方琰打了個噴嚏,緊了緊外套,打車前往米國西邊的一個郊區。

那是追蹤器上此刻顯示的地點。

但是方琰并沒有直接打車到目的地,而是在距離目的地一公裏的一個小賣鋪下車,再步行過去。

走了大概十分鐘,看到一片廢棄的工廠,兩側排水溝裏散發着陣陣惡臭,地上是各種老鼠蟑螂蒼蠅的屍體。走進工廠,一大股灰塵味撲面而來,地上東倒西歪的油漆鐵桶和斷裂的木材,灰白的牆面上有大小不一的裂縫,牆角是一層又一層的蜘蛛網。

定位是精準定位,方琰看着手機屏幕上的那條綠色的線越來越短,心跳頻率也逐漸加快。

這裏看起來不像是正常人會來的地方,更像是電視劇裏最佳的綁架地點。

方琰走進一處工廠車間,手機屏幕上的綠色線條僅剩一厘米。

就是這個地方了。

他關了手機放進衣服口袋,放慢了腳步往前走。

一牆之隔,他聽到一個男性壓低的聲音。

“少爺,魚上鈎了。”

方琰腳步頓了頓,既然被發現了他也不再遮遮掩掩,繞過灰白的牆面坦蕩的走出去。

入目的房間設計像是工廠辦公室,窗子向陽,裏面被簡單收拾過,灰塵味沒有那麽重,房間中央擺放着一個椅子,一張桌子,桌上放着一個水杯,窗邊立着一個熟悉的身影。

年輕男人單手插兜面朝窗外,窗子太小,而男人身高太高,他站在那裏便将日光擋了大半,整個房間都顯得昏暗許多。

白皙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玩弄着一枚戒指,戒指上鑲嵌的昂貴紅寶石在日光中散發着豔麗的光澤,如同綻放在深淵的玫瑰,旖/旎而誘人,卻不及男人側顏美麗程度的萬分之一。

站在一旁的保镖看清方琰後一臉錯愕。

“呃,釣錯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章應該都是走劇情,可能會比較無聊,但是不會虐,我們小秦有主角光環,不會虐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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