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我們的事
秦顧緩緩轉過身,揚手将戒指朝保镖方向一扔,保镖接過戒指,正欲說點什麽,周圍的低氣壓讓他讪讪閉了嘴。
灰白的雲層壓得很低,廠房周圍是一片荒野,不遠處廢棄的鐵架子被風吹得“铛铛”作響,廠房內靜得落針可聞。
秦顧站在原地,靜默的與方琰對視。
許久,他嘴唇翕動。
“也……不算釣錯。”
幾片枯黃殘葉被風卷進玻璃完全碎了的窗子,從窗臺被吹落在水泥地板上,時間在這一刻像是停止了一樣。
方琰此刻怔怔的站在原地,出來匆忙,翰城天氣晴朗,所以他只穿了一件襯衣,白色襯衣下可以清晰的看到他胸膛在劇烈起伏,似乎在努力的壓抑什麽,他袖口下的手握成拳,手臂上青筋暴起。
他眼睛死死盯着秦顧,那雙素來平靜無波的淺色眼眸中此刻湧動着許許多多矛盾的情緒,有見面的驚詫和激動,有看到戀人平安無事後的欣喜和安心,還有一絲絲的擔憂。
可是他後面的行為可一點也不像是看到戀人時的欣喜。
兩人對視片刻,方琰徑直朝秦顧走過去。
秦顧微微一愣,然後唇角露出微笑,他展開雙臂準備将愛人擁進懷裏,方琰的拳頭就朝他臉上掄了過來。
“為什麽不接電話!”
所有激動欣喜的情緒過去,這幾天聯系不到人的擔憂,害怕,恐懼,被隐瞞的憤怒讓方琰紅了眼眶。
他這一拳沒有收力,方向又準,力度又狠,然而揮過去的拳頭被對方輕而易舉卸了力道,緊接着手腕被扣住,然後整個人被拽進一個寬闊溫暖而讓人安心的胸膛。
“為什麽不接電話?為什麽你電話一直在通話中?你家出事了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方琰越掙紮,秦顧抱得越緊,任由方琰在他胸口捶了好多下,但也只有前面幾下用了力氣,後面就相當于撓癢癢了。
秦顧緊緊抱着懷裏的人,一邊用手輕拍他的後背給他順毛,一邊不停說着:“對不起方琰哥哥,讓你擔心了,我的錯……”
方琰的手很冰,身上很涼,秦顧剛才就發現了。待方琰情緒稍微穩定一些,秦顧手臂微微松開,然後拉開身上的風衣,将方琰整個人完完全全裹了進去。
秦顧手臂環住方琰後腰,将他緊緊锢在懷裏,将自己的體溫傳遞過去,語氣略帶責備:“怎麽穿個襯衣就跑出來了?米國天氣陰晴不定,來之前也不會查查天氣。”
方琰跟蹤監控地點來到這裏本來是找寧白的,結果卻是秦顧在這裏,巨大的刺激和見到秦顧平時無事的喜悅讓他情緒一時有些崩,但是現在他已經緩過來了,大腦也逐漸清晰,他還沒有忘記他來這裏的目的。
他推開秦顧,心中雖欣喜,面上卻冷冷的質問道:“秦顧,為什麽不接電話?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這段時間,翰城發生了多少事,你家裏集團裏又發生了多少事?”
秦顧垂眸看着面前的人,方琰哥哥瘦了,臉瘦了,下巴尖了,鎖骨處凹陷得更深,原本貼身的襯衣穿在他身上顯得寬大。
秦顧脫下風衣,他的外衣輕而易舉就将方琰整個人罩住,方琰卻有些不耐煩的推開。
“我問你話呢!”
秦顧沒回答,直接用風衣将他一裹,然後連風衣帶人一起攬進懷裏,緊緊的抱住。
大概是下飛機那會兒着了涼,又被秦顧用力一拽,這下方琰頭有些昏,力氣也使不上來,只能由着秦顧抱着。
他靠在秦顧懷裏吸了吸鼻子,盡量讓自己語氣平靜一些。
“你知不知道你父親出事了,他摔下樓梯昏迷,腦溢血,現在還在醫院裏躺着。你那什麽表姑父,見你父親病倒了,你又不在,他現在已經成集團代理董事長了你知不知道?現在人人都說秦家要完了,翰城要變天了,你怎麽還……”
“我父親沒事。”
方琰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呼吸變得急促,情緒又有些激動。秦顧這個當事人反倒沒什麽反應,甚至唇角還微微含笑看着他,手在他腦袋上揉了揉,重複了一遍。
“我父親沒事,這是我與父親商量後設計的,只是演了一出戲,他沒有摔下樓梯,他現在好好的。”
“什麽?”方琰從秦顧懷裏出來,整個人是懵的,“你說什麽?”
“我和父親演了一場戲,演給寧白,金總,還有公司那些自以為是的人看。讓他們以為,時機到了,好讓他們露出馬腳。”
“你跟你父親商量,為什麽不跟我說?”方琰問。
“這段時間涉及到的幾個項目同時出了問題,問題的根源還在調查,但情況非常嚴重,有可能會坐牢。”秦顧望着他,神色突然變得嚴肅,“方琰哥哥,你還記得我之前在電話裏跟你說,我手機可能被監控了。不是可能,是确定。”
“寧白聯合了那些股東,他們想把髒水潑到我身上。這段時間裏跟我有過通話的人都可能都會被牽扯進來,所以,我讓你不要給我打電話。”
“而且現在集團裏到處都是寧白的耳線,為了保證這場戲能騙過寧白,這件事除了我父親,只有幾個親信知道,連我母親都不知道。”
“寧白從不被人待見的私生子成為寧家的家主,他的能力和手段不能小觑,他心思缜密,沒有完整的計劃騙不到他。”
“秦氏集團董事長出事,繼承人不在,股東內讧,我要讓外界所有人都以為,秦家要完了。只有這樣,寧白才會相信。”
“至于我那個表姑父,他想當代理董事長,就讓他當幾天過過瘾吧,畢竟,他以後的日子可能都沒那麽自由了。”
方琰用了好一會兒才接受這個事實,但依然心有餘悸,他問道:“你就這麽有把握?萬一失敗呢?”
萬一失敗,前世發生的重演,你會不會又跟我說分手?
這句話方琰沒有說出來。
“人為了名利就會變得浮躁,而人一浮躁起來,就會露出破綻。現在表面上看起來是他們占優勢,但是我在暗處,他們在明處。”秦顧語速很慢,他聲音很好聽,如溪水流過岩石,如微風掠過湖面,“誰是魚,誰是釣魚人,你清楚了?”
“這麽說來……魚餌是你?”
秦顧:“……”
想了想方琰又道:“對了,還有秦夫人……你母親,管家說你母親被寧家的人帶走了,這個你知不知道?”
“我母親也沒事。”秦顧說着擡手将裹着方琰的風衣解開,然後給他穿上,幫他整理了下衣領。
“我母親确實被寧白請去喝茶,但是後面我的人就跟了過去,已經接到母親了,他們現在應該已經在回翰城的飛機上了。”秦顧低頭看了看腕表,“大概再過一個小時,就下飛機了。”
“還有,什麽秦夫人?”秦顧朝方琰靠近,微微低頭,濕熱的氣息吹到方琰側頸,“記得改口,要喊‘媽’。”
方琰耳朵紅了,他羞憤的推開秦顧,後退好幾步,幹巴巴道:“我知道。”
秦老爺是演戲,秦夫人沒事,方琰懸起的心也放了下來。
他還想問問秦顧,你母親和寧老爺是怎麽回事?但是又想到那是上一輩人的事,也許秦顧也并不知道。
方琰想起偷偷摸摸進來的時候,保镖說什麽“魚上鈎了”,“釣錯了”,他問秦顧:“你今天在這裏,就是在釣魚?”
“是啊。”秦顧望着他,慢慢彎起了唇角,“本來要釣一條鯊魚,結果鯊魚沒上鈎,反而來了一條錦鯉。”
方琰:“……”
“既然別的事情都談清楚了,那麽……”秦顧慢慢靠近他,垂眸與他對視,長長的睫毛在漆黑的瞳孔中透下一片陰影,顯得眼眸特別幽深,“方琰哥哥,現在談談我們的事情。”
方琰躲開秦顧的注視,看着地上的灰塵,心裏有些不安,不知道是不是他想的那個意思。
“我們的……什麽事情?”
“你為什麽會來這?或者,我換個問法,你怎麽找到這的?”
方琰心裏“咯吱”一聲,手握得更緊。
秦顧手臂撐在他身側的牆壁上,眼睛盯着他,姿态慵懶,語氣随性,但問出的每一句話都讓人喘不過氣來。
“是微型追蹤器對不對?”
方琰眼睫顫了一下,他沒說話,但呼吸頻率明顯變慢了。
“我放在保險櫃最裏面的一個銅盒子,裏面原本放着三枚微型追蹤芯片,但是現在只剩下兩枚了。”
“丢失的那一枚,是被你拿走了,對不對?”秦顧伸手,保镖立馬将戒指遞過來,他揚了揚手裏戒指,紅寶石散發着豔麗的色澤,“你拿走了芯片,然後安裝在這個贗品裏面對嗎?”
“這個贗品你故意給了寧白,好監控寧白的行蹤,你今天來這裏就是來找寧白的。你用戒指追蹤寧白,卻沒有想到,現在戒指在我手裏。”
“方琰哥哥你知道嗎?這個追蹤芯片跟別的不太一樣,它需要我的指紋來激活,十個指紋,要根據錄入順序輸入,才可以激活,錯一個順序都不行。”
“而錄入順序,除了我本人,我只告訴過一個人。”秦顧微微傾身,唇貼着方琰耳畔,用說情話的溫柔語調開口,“方琰哥哥,你也重生了,對嗎?”
後面的十幾分鐘裏,空氣像是死了一般,只有枯葉不停的被風卷進窗口,在空中飄了幾圈後落在腳邊。
回過神的方琰彎腰從秦顧臂彎裏退出來,短暫的松了口氣,他看着秦顧,卻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方琰哥哥,你說,我們是不是該算算賬?”秦顧站在原地抱臂看着他,漆黑的眼中意味不明。
“可是……你不也瞞我了。”方琰幹巴巴道,“我們彼此彼此,算是抵消了。”
“但是我已經用別的方式告訴了你我重生了這個事情,你知道了,卻對自己也重生的事情只字不提。”
秦顧重新朝他走過來,方琰心底發虛,腳步不受控制一步步往後退,秦顧則步步緊逼,直到将他逼到牆角,無路可退,逃無可逃,“如果我沒有發現,你甚至打算一輩子都不告訴我,是嗎?”
秦顧說的沒錯,這件事他确實準備瞞秦顧一輩子,是他理虧。
方琰低着頭,耳朵更紅了。
秦顧深深吸了口氣,用手肘抵着他的身體,另一只手擡起他的下巴逼他對視,“如此惡劣的态度,你跟我說抵消?”
方琰像蝸牛一樣縮着腦袋,臉紅透脖子根,雙手緊緊的握成拳。他閉上眼睛,眉頭緊蹙,似乎是經歷了一番內心的劇烈掙紮,才睜開眼睛。
他擡眸靜靜看了秦顧一會兒,突然仰起頭,手臂勾着秦顧脖子,将唇湊了上去。
秦顧略微閃過一絲錯愕,然後眼底有了笑意,他不動,既不主動擁抱,也不回應,态度惡劣的看着眼前的人笨拙的吻他。
十分享受。
方琰不是一個願意主動的人,只有偶爾情到深處,會紅着眼眶回過頭來向他索吻,而理智的狀态下,方琰哥哥就算是在家裏他都絕對不會主動,更別說是在外面。
鑒于有外人在場,沒有持續太久,方琰就主動結束了這個吻。
秦顧意猶未盡的舔了一下嘴唇,挑眉,“就這?”
方琰狠狠瞪了他一眼,餘光看了看右後方,面色鐵青。
秦顧順着方琰目光看過去,道:“阿凱,你站那幹嘛呢,面壁?”
保镖委屈巴巴看着石灰牆上的裂紋:“少爺,我……我看蜘蛛。”
我不應該在這裏,我應該在牆裏。
作者有話要說:月底了,營養液要過期了!寶貝們該澆的澆,不澆浪費啊(瘋狂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