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噩耗
躺在柔軟舒适的大床上,鼻尖是淡淡的香味,有點像花香,又有點像女人的胭脂香,房間裏挂着好幾幅名畫,桌子上擺放着清朝年間的花瓶。
一個穿着白色絲綢睡衣,身段妖嬈的女人正坐在鏡子前梳妝。
這是林溯醒來後看到的景象。
他身上并沒有任何不适,頭不疼,身體也不酸,只是身上沒有半點衣物。渾身□□躺在一個女人的床上,而那個女人僅穿了一件單薄的睡衣。
昨晚發生過什麽?不言而喻。
“你醒了?”
女人輕聲詢問的聲音,同時轉過頭來。
“姜莉?”林溯幾乎從床上滾下來:“你怎麽……我怎麽……”一時竟結巴得說不出話。
“噓,我知道你要問什麽,我等會兒會告訴你。”姜莉放下梳子,走過來坐在床邊,靠在林溯胸口。林溯身體完全僵硬,已經做不出動作。
“十五年了,我終于得到你了。”
姜莉說得很慢,像是在講故事。
“高中的時候我跟你告白,你說不想影響學習。于是我跟你報同一所大學,我想着等到我們大學,或者大學畢業了,我再向你告白。可是,你卻瞞着我報了其他的學校。那段時間我恨死你了,整個大學期間我都在恨你,我恨你欺騙了我,可是,我越是恨你,就越忘不了你。”
“我很感謝那場同學聚會,它讓我們再次相遇,我以為上天可憐我,又給了我一次機會。可是,你卻跟連弈在一起了。我的心很疼,像刀刮一樣疼。但是後面你們分開了,你消失了。”
“你消失的那七年,我一直一直在找你,我去找蘇明,我去求他告訴我你的下落,可他怎麽都不肯說。然後我不再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了,我開始四處寫實,四處尋找你的下落,第四年的時候我真的很絕望,真的要放棄了。但是還好我沒有放棄。你知不知道我在那個雜貨店看見你的心情,就好像是,沙漠裏即将渴死的人看到了綠洲。”
“關于那幅畫,我畫的時候根本沒有想那麽多,只是單純的想畫一幅抽象的風景畫,我也根本沒有去想什麽詩句。直到畫展那天,館長的點評驚醒了我。閑聽棋子落燈花,玲珑骰子安紅豆,林安棋,原來我還是忘不了你啊。”
林溯眼神已經完全呆滞。
“對了,你一定很好奇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其實,我真正的名字叫王姜莉,王則天是我的親生父親。很驚訝是不是?我剛知道的時候也很驚訝,原來我竟然是黑道家族的女兒?”
“你之所以會在這裏,是因為昨晚是我的生日,爸爸問我想要什麽禮物,我說,林溯。其實我是開玩笑的,沒想到爸爸竟然真的把你帶來了。他們帶你來的時候你暈倒了,我以為他們虐待你還狠狠罵了他們一番呢,後來他們說你之前就被人下了藥。”
林溯眼珠子終于會轉了,他看着姜莉,嘴唇裏卻說不出話。姜莉明白他的意思,說道:“我知道你喜歡連弈,你離不開他。你放心,昨晚的事情我不會跟任何人說。陪我吃個早飯好嗎?吃了我讓人送你回去。”
許久,林溯才顫抖着唇開口:“好。”
菜肴并沒有多得吓人,簡單的幾個小菜,是姜莉親手做的。她用小勺舀起雞湯喂到林溯唇邊,林溯搶過勺子道:“我自己來吧。”
“我其實很久很久以前就幻想着能喂你吃一次飯,我馬上要出國了,以後可能都不會有見面的機會,臨走之前,你就成全了我這個願望吧。”姜莉的表情十分落寞,林溯于心不忍便同意了,可是,在喝了兩勺湯之後,實在無法再堅持下去了,別開臉,面色痛苦:“對不起。”
姜莉笑着:“沒關系,我不喂你就是,吃菜吧。”林溯拿起筷子僵硬地吃着。
“好吃嗎?”姜莉問。
他回答“好吃”,姜莉又笑了起來。
吃了飯,姜莉也應了承諾讓他離開,司機說送他回去,他拒絕了。
連弈和蘇明在外面,看見他安然無恙出來都松了口氣。
車裏,連弈什麽話也沒說,什麽話也沒問,只是一直抱着他。
“你……你沒事吧?”蘇明一直在猶豫,車開了将近半小時了,他才問出口。林溯不知道自己的臉色到底有多差,才能讓向來直來直往的蘇明這般猶豫。
“我沒事。”林溯回答。
“昨晚發生了什麽?他們沒對你怎麽樣吧?”蘇明又問。
“什麽都沒發生。”林溯快速地回答,又害怕被懷疑,解釋道:“姜莉原來是王則天的女兒,昨晚她的生日,我就是陪她過了個生日。”
昨天的咖啡裏,其實除了迷藥,蘇明還放了一顆安眠藥。他沒有再問下去,以前聽人說過,如果你不想知道一件事的結果,就不要去問。
林溯靠在連弈懷裏,閉着眼睛淺淺地睡着。
外面太陽很大,很晴朗,只是有一個黑暗的角落,将永遠照不到陽光。
過了兩天,林溯收到蘇明的一封郵件:阿溯,我走了。以前一直以為喜歡一個人就是要得到,現在我才明白,能不能得到不重要,重要的是喜歡的人能得到幸福。你肯定覺得這話不像我說的,我自己都這麽覺得,第一次這麽矯情。我要澄清一件事,七年前把我打成重傷的人不是連弈。以前是我對連弈心存偏見,其實他是那個真正能讓你幸福的人。還有我以前說的那些胡話請你忘記,你,還願意跟我做哥們嗎?
林溯回他:我們是哥們,一輩子的好哥們!
後面的日子又恢複和往常一樣,白天林溯跟編輯部同事們說說笑笑,讨論《碧落黃泉》的劇情,讓自己沉迷在工作裏,晚上與連弈相擁而眠。慢慢地,他淡忘了姜莉的那件事。
《碧落黃泉》劇本完工了,公司開始甄選演員,男主月老的人選,公司大部分人都覺得林溯最合适,網絡投票的第一名也是林溯。
可是林溯一直在猶豫。
連弈說:“故事是你構思的,你最懂男主的心思和故事精髓,只有你才能演繹出最深情的月老。”
最終,男主月老敲定下林溯,女主的人選還未定,陳導希望女主是李莎,他們《2090》合作過,如今要是能再次同框,一定會引起一片熱潮。只是李莎剛新婚,目前在度蜜月,還未給出答複。
開機發布會的當天,林溯的精神狀态還不錯。
“今天的開機發布會,同時,也是我們七年前的影帝複出之日!并且,他将扮演《碧落黃泉》的男主!”
“啊——”
“溯溯,歡迎回歸!”
“期待月老孟婆仙鬼之戀!”
“……”
等尖叫聲稍稍低了一些,主持人又道:“同時,女主孟婆的演員,也是大家所熟知的,李莎!”
正如陳導猜想的,觀衆的反響确實很大,還未拍攝,就已經被無數觀衆所期待。
《碧落黃泉》裏面涉及到兩個場景,一個是西漢時期,少女時期的孟婆意外見到了一位仙人,自此芳心暗許,一直到八十一歲壽終正寝都未嫁人。
第二個場景是孟婆死後被天帝封為幽冥之神,她在奈何橋為過往的鬼魂準備一碗孟婆湯,自己卻一直不願意忘,始終在等那位仙人。
劇組先拍攝的是西漢時期孟婆與月老初見的情景。
七夕,适婚年齡的少女們都會結伴去月老廟上香,為自己祈願,希望以後能嫁到一個好男人。
孟婆原名叫孟兒,廟堂中,其他姑娘們都在上香,她卻一直盯着月老的石像,呢喃自語:“《浮生六記》中說道:一手挽紅絲,一手攜杖懸婚姻簿,童顏鶴發,奔馳開非煙非霧中。月下老人,應該是一位很可愛又富有朝氣的仙人,怎這石像上的仙人面部表情如此僵硬?”
孟兒的姐姐婉兒趕緊拍了拍她的手打斷她的話:“這可是神仙,不要亂說,小心一輩子嫁不出去。”
“姐姐,若是遇不到我心悅的,我情願一個人過一輩子。反正我是誓死不嫁張太守他二兒子,不就是仗着父親當官嘛,整天橫行霸道,自以為很了不起的樣子,其實就是個草包!”
“噓!”婉兒趕緊來捂她的嘴,警告:“你不想活了!”
孟兒調皮地翻了個白眼,拜完了月老,姑娘們結伴回家,晚上孟兒假裝很早就睡了。等到子時,家裏人都睡了的時候,她悄悄從後門溜了出來,一個人跑去了月老廟。
“月老啊月老,如果你真的能聽見我的祈禱,希望能讓我遇到一個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的男子,不求榮華富貴,只求相愛一場。當然,如果實在是太難,那請不要讓我嫁給張太守他二兒子,我願天天來這個為你誦經祈福。”
“如果你答應,那現在請刮一陣風。”
沒動靜,什麽動靜都沒有。
她原本還虔誠,現在原形畢露,站起來,跑到月老的雕像上,碰碰這裏,敲敲那裏,邊敲邊說:“喲,實心的呀,我還以為我們太守偷工減料,把你做成空心的了呢,哈哈哈哈……”
後面突然刮了一陣冷風,她背脊發涼,往後看了一眼,什麽都沒有。
“唉,你不是月老麽?你不是牽紅線的麽?不就是讓你幫個忙把我和張太守他二兒子的紅線剪斷嘛,一剪刀的事情而已。算了,什麽月老,其實就是人騙人,這世間根本就沒有仙鬼……”
這時背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小姑娘,無論世上是否有仙鬼,把自己的事情寄托在別人身上,就是不對的,自己的事情應該自己解決,是不是?”
那聲音沉穩而動聽,卻仿佛隔着層層雲霧傳過來那般缥缈。
孟婆轉過身去。
白衣白發,眉如墨畫,面若桃花,唇若櫻紅,額頭的金色仙印顯得高貴出塵,他腳踩着的地方,有雲霧缭繞,人間如何有這般驚豔的男子?
“你是仙人嗎?”孟婆問。
仙人不語,孟婆打量着他:一手挽紅絲,一手攜杖懸婚姻簿,奔馳開非煙非霧中。
“你就是月老!”孟婆驚喜地說道,同時蹦蹦跳跳跑過去:“你是聽到我的願望了嗎?所以出來幫我實現?”
“小姑娘,你好像沒有聽清我剛剛說的話。”
她癡癡地望着月老,原來月老并不是老頭子,而是這般俊美的男子。她調皮地笑着說:“那婚姻的事我自己想辦法解決,太晚了,我們明晚見。”
“我不會來了。”
“父親從小說的一句詩,相逢即是有緣,既然我們相見,便說明是緣分,我明天帶着我父親埋在後院的女兒紅來!”
不給仙人回答的機會,孟婆匆匆跑了。
第二晚同一個時間,孟兒到廟裏找月老,喊了半天,沒人出來。孟兒急了,拿斧頭要砍雕像,才把月老逼出來。
“小姑娘,做這種事情是要折壽的。”
“你終于肯出來了,折壽我倒是不怕,活着不在于壽命長短,而在于有沒有意義。如果我的人生注定要嫁給那個草包,那我寧可現在死去。不廢話了,快來嘗嘗這壇女兒紅,我父親偷偷藏了好久的,味道一定不差。”
“我不喝酒。”
“沒事的啦,你就嘗一小口。”
在她的堅持下,月老還是飲了一小口。兩人又開始聊天,孟兒說她的事情,從小時候,到現在,什麽都說,月老靜靜地聽着,不時應她兩聲。
最後,月老對她說:“我要走了,你以後別來了,小姑娘,你應該有自己的生活。”
“我不,他們一個都不理解我,沒人願意陪我說話,只有你。我保證不會向你索取什麽,我也不會讓你幫我改紅線,求你不要走……”
“對不起。”随着尾音落下,月老消失在雲霧中。
這一幕戲拍攝完就下午五點了,準備收工了。正巧這個時候連弈來探班,遠遠的站着,盯着他眼睛都不會眨。林溯走過去在他面前揮了揮手:“你傻了?”
“拍完了?”
“嗯,我要去換衣服。”
“我陪你去吧。”
這段時間林溯為了劇本每天都在瘋狂工作,晚上累得不行直接睡了,兩個人都禁欲了太久。才進了更衣室,兩人就親了起來,根本不知道是誰先主動,也可能是兩人一起主動。
親着親着連弈的手就開始去脫林溯的衣服……
“咚咚咚!”這時外面有人敲門:“有人在裏面嗎?”
林溯趕緊推開連弈回答:“我在換衣服,馬上好了。”
“好,那快點。”
那種事情進行到一半被迫停下來的感覺自然不好,林溯去換衣服,連弈也在鏡子前整理自己的衣服,問道:“晚上沒事情吧?”
“陳導說請我們吃飯,之後就沒有了。”
“嗯,吃完飯我們就回酒店。”
回酒店幹嘛?那還用說麽,自然是幹沒有幹完的事情。
當晚,吃了飯兩人回到酒店,親了一通,林溯去脫連弈的衣服又被他制止。
熱情散去大半,林溯穿回衣服,坐在床邊問他:“到底是為什麽?你就這麽讨厭跟我肌膚相親嗎?”
“不是這個原因。”連弈整理着自己的衣服,語氣蠻不在乎。
“那是為什麽?”林溯不甘心追問。
連弈手還放在紐扣上,彎下腰盯着他:“每個人心裏或多或少都有秘密,安棋,難道你能保證你對我毫無隐瞞嗎?”
聽到這句話,林溯沉默了。
是的,他無法保證。
姜莉落寞的表情,苦澀的笑,無不萦繞在他腦海裏。無地自容的愧疚感像一株有毒的藤蔓狠狠纏住他的心,不得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