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好像私奔一樣

路上陸钺時不時地停下,等季禺休息一會兒,才繼續爬。季禺已經喘得說不出話,他缺乏鍛煉,等爬到了山上,汗水也濡濕了後背。

他們到了山頭,天已經灰黑,不似淩晨時一樣漆黑了。但季禺仍然看不清陸钺的神情,陸钺一直不說話,季禺隐約察覺他的心情并不是很好,于是借着手機的光亮想偷偷觀察他。

突然陸钺繞到季禺背後,用手捂住了他的口鼻,另一只手連同季禺的身體和雙臂一起箍住,把季禺鉗制了起來。季禺一開始愣在原地,不知陸钺想做什麽,直到陸钺的手越捂越緊,他再也吸不進一口氣,季禺才無力地掙紮起來,想要擺脫陸钺的束縛。

但奇怪的是,随着季禺開始反抗時,陸钺馬上就放開了他的手。

“哈……”季禺大喘一口氣,下意識地要遠離陸钺,“你幹什麽?”

“殺人,然後把你抛下山毀屍滅跡。”陸钺沒有感情地說。

“我不信。”

“你這麽瘦小,我随手就能控制住你,然後把你從山上推下去。”陸钺繼續道,“半夜三更,沒人知道。”

季禺開始有些被陸钺冷淡的語氣吓到,後退了幾步:“可可是……我們難道不是來看日出的嗎?”

陸钺一把抓住季禺的手,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帶。季禺被這猛然的動作吓到,眼睛緊閉。他的手臂被陸钺執得發疼,眼角的淚水沁出,也不知道是生理性的還是恐慌的眼淚。

“哭什麽,”陸钺用手抹掉季禺眼角的一滴淚,“騙你的,我們就是來看日出的。別再退了,再退真掉山下了。”

季禺埋怨地看了陸钺一眼,賭氣地掙開他的懷抱。

“我知道你騙我,但是你不要對我這麽冷淡地說話。”說完他覺得自己的口氣太過強硬,又補上,“可以嗎?”

季禺受不了陸钺對他突然的冷落:“從剛才上山,你都不說話,我以為我做錯了什麽。”

“嗯,”陸钺停頓了會兒,“你不該跟我出來。”

“你不會想說好孩子不應該三更半夜出門,不應該到處亂逛吧?”季禺擔心陸钺會說出和楊英一樣的話語,那麽他會失望至極。

“當然可以,只是不要随便信任我,我沒你想象的那麽好。”陸钺說,“有時候你看我,好像全心全意地相信我,無論我做什麽都可以。我也沒想到今晚你會出來。”

他把季禺被汗水沾濕的碎發往旁邊撥:“我哪有那麽好。”

“很好啊。”季禺着急地替陸钺争辯,“從來沒有人帶我玩。”

季禺很享受陸钺對他的撫摸,他的頭往陸钺的手掌上蹭了蹭,這是溫柔又厚大的手掌。身體孱弱的他一直以來都向往這樣充滿荷爾蒙的男性,他們強壯不倒,擁有強健的體魄,可以這樣愛撫他,照顧他。他仿佛可以從這樣充滿溫度的掌心中得到力量。

“我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季禺望向陸钺的眼眸充滿篤定。

他們坐在山頭的大岩石上,季禺從書包裏掏出牛奶面包遞給陸钺,兩人望着遠方的天空。

“還不是來看日出的。”季禺咬下一口面包,輕哼道。

“沒有日出。”陸钺說。

“你怎麽知道沒有?”

“因為多雲,我們剛才出來都沒看見月亮,日出就更不可能了。”

季禺有些訝異:“那你帶我爬半天的山,結果什麽都沒看到!”

“我一開始就跟你說到了看看,也沒說一定有日出。”

“哦。”季禺有些失望,但也強求不了陸钺給他變出個太陽來。

“你是為了看日出出來,還是跟我出來?”陸钺覺得季禺好笑。也難怪季禺失望,畢竟陸钺并不是在意結果的人,有些事他只是突然想做,就乘興做了。

“你自己剛才還說不要跟你出來呢。”

季禺雖然嘴上這麽說,還是眼巴巴地望着遠方,看天漸漸地亮起來。

像是水墨畫一樣,一墨七色,黑也會變淡。原先的黑夜自是沉下去,另一邊天亮起來,世間萬物也都隐隐約約看見了輪廓。

“好像私奔一樣。”季禺突然說,“如果你可以一直這樣帶我出來就好了。”

“不想在家裏,就總想着有人可不可以把我帶走。”

從這個家帶走,從這樣的處境離開。

“我之前做了一個夢,夢見我在一個鬼屋裏。我媽媽扮鬼抓着我不放,然後你把我帶走了。”季禺自顧自地說下去。

“編的吧?”陸钺輕笑,“編個夢騙我帶你走?”

“所有的夢不都是大腦編的嗎?”季禺扭頭看陸钺,“那你帶我走嗎?”

“我把你帶走關起來,鎖在另一個屋子裏,走不走?”陸钺問。

“只要離開家就好。”

只要是你就好,季禺在心裏悄然補充到。

陸钺沒有接下話,只是盯着灰茫茫的前方道:“天快亮了。”

季禺被陸钺一說,也跟着他沒有目标地望眼。天空還很朦胧,可以看見一片霧白。空氣裏有露水和青草的味道,山林漸漸吵鬧起來,最清脆的是鳥叫聲,它們的叫聲越發響亮,劃破了整座山的寧靜。

天全亮的時候,整個城市都複蘇了。他們在最高峰可以俯瞰到整個城市的模樣,季禺不得不承認就算沒有看見日出,這樣的體驗,也是和每天六點他聽見鬧鐘下床上學所截然不同的。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可以在淩晨出門,就為了看一次沒有太陽的日出。

太陽就埋在雲後,悶熱潮濕,夏季快要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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