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陸铄

陸铄從小就是個乖寶寶。他總能讓偶爾回一趟家的陸宇松抱着他哈哈直笑,每當這時,趙瀾才會湊上前去虛情假意地和陸宇松湊得一副圓滿家庭的模樣。

然而陸钺很清楚趙瀾。

趙瀾生陸铄生得辛苦。本身趙瀾就是個吃不起苦的千金小姐,她生過陸钺後就發誓再也不折磨自己,然而聽聞陸宇松在外面做的事,便又咬牙打算生一個綁住他。趙瀾沒有自己的工作,她從小被嬌生慣養,本以為自己能夠成為富太太繼續高枕無憂的生活,卻發現現實如此殘破。

她生陸铄的時候大出血,差點一屍兩命。醒來的時候只有宋姨和陸钺在身邊,陸钺開心地把陸铄抱給他媽媽,而趙瀾一把掐住了陸铄的脖子。

陸铄從小就知道自己不讨趙瀾的喜歡,然而他好像從不在意趙瀾的态度。每當趙瀾從舞廳和麻将桌回來,他還會迎上前去問媽媽吃過飯了沒。他甚至在陸宇松回家時更加賣力地讨好他,借此讓趙瀾也湊過來。被爸爸媽媽抱住的陸铄說他很快樂。

陸铄也很喜歡陸钺。他從來只有在陸钺這兒才能得到正常的親情,這樣的親情是相向的,陸钺也是如此疼愛他。陸宇松經商應酬養小三偶爾在家,趙瀾逛街跳舞搓麻将晚上回家。在家照顧他們的只有宋姨,父母能夠帶來的關照和親情,陸钺一點也體會不到。以至于他看到楊英對季禺的關愛時,竟對這樣的母愛有一絲的向往。沒有人照顧他,陸钺自然也不那麽照顧自己。宋姨并不能把他們照顧得周全,反倒是陸铄喜歡學小大人一樣督促陸钺。

“哥哥,快來吃飯啦。”

“不要赤腳在地上走路,快穿上鞋啊。”

“哥哥時間到了快睡覺,我們要早睡早起。”

說着陸铄便跳上陸钺的床。他喜歡抱着陸钺的手臂睡覺,把額頭搭在他肩膀。陸铄的呼吸透過衣服,帶着熱意,癢癢地拂過陸钺的心。

“哥哥我是讨債鬼嗎?”過了一會兒陸铄突然問。

晚上趙瀾喝醉酒回來,看見陸铄在大廳看電視,便沖着他直罵:“讨債鬼。”

“別聽她的話,大人的嘴騙人的鬼。就算你是讨債鬼,我也巴不得你來讨我的債呢。”

陸钺發現他手臂上的衣服濕漉漉的,他知道是陸铄在哭。陸铄很少哭,大概是今天他受到了什麽天大的委屈,他忍不住自己的眼淚,一抽一抽地說:“媽媽說她還不如不生我。”

陸钺握緊了拳頭,他沉默片刻,又松開手去摸陸铄的頭:“你還有哥哥喜歡你啊,宋姨也喜歡你。”

陸铄聽陸钺說話,把眼淚全蹭在陸钺的袖子上。他哼哧哼哧地爬起來,擡頭看陸钺,很認真地一板一眼地說:“我也喜歡哥哥。”他剛才哭得小聲,結果陸钺一看他紅腫的眼睛,才知道陸铄哭起來是沒什麽聲音的。他好像總是偷偷地忍着,直到受不了了才會求救一樣的找陸钺确認,尋得一份安心。

陸钺想是什麽時候開始呢?他開始在季禺身上尋找陸铄的存在。再也沒有別人比季禺更像陸铄了。

一樣瘦小的身板,故作成熟地念叨,滿是小孩子的脾性卻強裝穩重。陸钺一開始遇上季禺,只是好奇他書呆子的行為,他想是哪來的莺莺燕燕,玩膩了也就罷了。而越接觸,他卻越發覺他們倆的相像。季禺讓陸钺穿鞋吹頭,一本正經地說話時,總讓陸钺恍惚。這樣的恍惚讓他回憶起陸铄,這令他心焦。他已經很久沒有認真對待過自己的生活,自從陸铄死了以後。

在陸钺去上初中寄宿時,百年不見地接到了趙瀾的電話,讓他趕緊來醫院。他到時陸铄在搶救室裏,他聽趙瀾前言不搭後語,只得去問護士,才知道陸铄高燒到近四十度被送來醫院,輸液被輸了青黴素嚴重過敏了。

“我哪知道這小子青黴素過敏啊……”陸钺沒有說話,而趙瀾卻有些畏懼他,自己念念叨叨,“宋姨也不在,你爸電話也不接,我就一個人。”

“體質這麽差,半夜突然站我床前吓我一跳,說自己不舒服要受不了了。”

“夠了!”陸钺的聲音在走廊回響,他一想到陸铄那麽善忍,那麽害怕趙瀾不高興還強撐着到她房間叫醒她,就知道陸铄痛苦到了什麽境地。

他心裏只有滿腔的怒火:“你算是什麽母親?連陸铄青黴素過敏都不知道!”他來回地走動,又急又怕,說到底他也只是個孩子,能做的只有在門口等待。

他們等到天明,趙瀾已經在椅子上躺着睡着了。醫生出來告訴滿眼血絲的陸钺搶救失敗了。陸铄本身身體并不好,高燒了許久才送來醫院,又輸了有快半瓶的藥才發現患者不是睡着而是休克……陸钺聽不清後面的話,只覺得自己的世界天旋地轉。

陸铄上周還在他走之前抱着他的脖子說:“哥哥等你周末回來,你帶我出去玩!”而現在他躺着,身上蓋着與他的體型并不匹配的白布,靜靜地一句話也不說。陸钺把白布掀開,看他浮腫的身體,陸铄從來沒這麽胖過,盡管那是因為腫脹。他全身都是小紅疹,緊閉着雙眼,陸钺再也看不見裏面的自己。

沒有了陸铄以後,陸钺更是自暴自棄起來。在高中被陸宇松買進學校塞進實驗班,也搬到了外面一個人住。沒人管他,他更是過得随性,對一切事物都漫不經心,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看起來自由,可他心裏知道自己的自由只是漫無目的的,如同一只蒼蠅在混沌的日子裏亂撞。

直到季禺突然攔住了他。他請求陸钺帶他去玩,他眼神裏的期待讓陸钺一下子就想起了陸铄。但他刻意不去想陸铄,只是他自己不知道,他已經開始像照顧弟弟一樣對待季禺了。

但他清楚季禺和陸铄不一樣。當他開始厭煩葉琳舟出現在季禺身邊時,陸钺就意識到,他是喜歡季禺的。無關乎他的弟弟,只是因為那是季禺。季禺對他的迷戀,季禺的單純和放蕩,認真與小心翼翼,都讓陸钺不由自主地想勾起嘴唇,想捉弄他想親吻他想把季禺摟在懷裏撫摸他。

不過親情和愛情,任何情感陸钺都疏于表達,他并不知道季禺一直都患得患失。

今天是陸铄的祭日,每年的今天他都會到山上陵園去看他。他知道家裏人沒有人會想起陸铄,陸铄只有他自己了。陸钺從山上下來,又去了酒吧喝酒,他沒注意到自己的手機已經沒電關機,也更沒想到季禺會在他家門口等了他一個晚上。

他的情緒本就不穩定,想到季禺這樣等他,這樣對自己的身體不在乎,又讓他想起了陸铄。萬般的思緒湧上,混着酒精沖向大腦,陸钺沒有控制住自己。

季禺哭出來的時候他慌亂了。

陸钺很久沒有這麽手忙腳亂,就像打破了一件易碎的琉璃,他很久沒有這麽笨拙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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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不是替身!

交代一下陸钺的過去,其實前面有很多地方暗示了陸铄的存在,可能寫得不明顯大家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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