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讓我誤會
季禺抱着書包,靠在陸钺公寓的門睡着了。有風的聲音,還有偶爾電梯間的升降聲,季禺都聽得清,可卻沒有力氣睜眼擡頭。他不知自己迷糊了多久,直到腳步聲傳來,一個聲音叫他:“小魚?”
季禺擡不起頭,臉還埋在書包裏,他知道是陸钺,他想原來他并不在家。幸好是陸钺不在家,而不是不理他,可季禺的背已經弓得發硬,想要使力卻難以動彈。
“季禺你怎麽在這兒?”陸钺從電梯間出來就看見有人在他家門口,他定睛一看發現是季禺,一時間有些詫異。陸钺叫他,可季禺沒有回應,他蹲下身摸了季禺的頭,叫他醒醒,季禺才悶哼着慢慢擡起被書包壓出紅印的臉。
陸钺身上還有濃重的酒氣,他一說話,酒氣就濃烈地噴向季禺:“能不能起來?”他問着,就伸手攬住季禺的身體把他抱着站起來,季禺才緩慢地搖搖頭。
“待了多久了?”陸钺繼續問,但沒等季禺回答,就知道時間只長不短。
他聽季禺說:“兩點左右。”
又聽他委屈地說:“我等了你好久,按了好多次門鈴,你都沒出來。可是我沒地方去,只好坐着等你。”
“要是我一直不回來呢?”陸钺好像沒有在意季禺的委屈,“你就一直在這兒?之前跟你說不要太信我,你……”
陸钺嘆了口氣,似乎無奈,卻又像舒出一股怒火:“你提前跟我說也行,這樣亂跑!”
昏暗的走廊,季禺看不清陸钺的神情,他急急地想跟陸钺傾吐自己剛才的事,只覺得陸钺最後出現就好:“也沒多久,只是沒想到夏天的晚上也會這麽冷。”
可陸钺卻問他:“為什麽不待在家裏?”那質問的口氣,讓季禺猛地想到了楊英,他瞪大眼睛看陸钺,可陸钺背着光,面容模糊。
“我……”季禺被陸钺的語氣吓到,支支吾吾,“我……跑出來找你玩……”他不敢說出真正的理由。
陸钺不說話。他喝了很多的酒,情緒并不平穩。他剛才看季禺一動不動,就本能地害怕出了什麽事,那股擔心卻在聽季禺不以為意的抱怨中轉化為了憤怒。季禺越是遲緩遮掩,他越是生氣,他知道季禺等了他很久,可他沒有覺得感動,反而壓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尤其是在今天的日子裏。
他的腦袋被酒精麻痹,脫口而出:“我有讓你來找我嗎?”
季禺懵了。他難以置信陸钺說的話,努力地眨了幾下眼睛,好像疑惑又好像要掩蓋什麽。他聽到這樣的話,才明白自己在陸钺心裏究竟是怎樣的地位。也許是陸钺最近對他太好,讓他迷失了得寸進尺,是他誤解了陸钺,可他還是更加地委屈。他又眨了眼,想扼制那股酸意,卻把眼淚帶向了睫毛和眼眶,流出了淚水。
他和楊英吵架的時候沒哭,等陸钺絕望的時候沒哭,可在面對陸钺咄咄逼人的話語下,終于承受不住。他的眼淚像夏季暴雨的雨珠一樣大顆地、滾燙地滑落下來,漸漸地彙成一道道淚流。
季禺說:“沒、沒有。可是……”
“但是……你之前,” 他說得哽咽,上氣不接下氣,所有的想法都在一瞬間想要擠出嘴邊,卻雜糅成沒有邏輯的話語,“你為、為什麽……要對我那麽好,我……”
“都、怪你!”他極少說出這樣任性的不像自己性格的話來,可他已經哭得失去了理智,“你讓我、讓我……誤會……”
季禺的眼睛升起一股霧氣,他把眼鏡摘下,用手背抹掉眼淚,抽泣着,帶着鼻音說:“那我、我……走就……是了。”他一手提起自己的書包,可卻脫力了提不動,手臂被書包帶勒出一道紅痕。書包很重,他的手臂卻纖細消瘦,好像随時要被書包的重量扯斷骨折。
陸钺看到季禺的反應,大腦緩慢地轉過彎來,他喝醉的腦袋才遲鈍地意識到剛才說的話給季禺帶來多大的影響。
他見不得季禺哭。
陸钺手忙腳亂地把季禺的書包一把拉起背上,然後粗笨地伸手去抹掉季禺的眼淚。季禺的臉被淚水淌過濕而滑膩,臉頰又紅又燙,淚水仍然止不住地落下,好像要把這些日子受的委屈全部發洩出來流個幹淨。他控制不住自己,越是眨眼想要忍耐,眼淚越是不要水似的往眼眶湧。
“對不起小魚,”陸钺抱住季禺,手一下一下撫摸着他的頭,“對不起。”
“別哭了,我們不走,這就進屋。”他說得溫柔,季禺聽了這樣的話,淚水反而更抑制不住。
陸钺粗糙的指腹擦過季禺的臉頰,要擦拭那些眼淚。他看着季禺,心裏鼓鼓脹脹,複雜的情緒一戳就要流出。他用手覆蓋住季禺的眼睛,然後低頭輕吻了季禺的額頭。
他想,真是太像了,尤其是哭起來的時候。他的弟弟一哭起來,也是這樣默不作聲,直到忍不住才讓自己發出細小的啜泣聲。
季禺的眼睛,那麽像陸铄,圓圓的眼型就像一小汪淺水窪,裏面盡是澄澈和幹淨。他一望向陸钺,就直直地映出他的狼狽與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