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姜煜世正牽着林硯生走出淩霄閣,便瞧見橫在門口的黑色轎車,和靠着車門抽煙的男人。
“梁叔……”
林硯生聞聲望去,那男人大抵上三十餘歲,面容說不上英俊卻很硬朗,穿的極其正式,黑色西裝套深灰大衣,
正式得在現實生活裏顯得不太正常。
梁衡輝擡眼掃了林硯生一眼,不留痕跡地又移向姜煜世,卻實實在在讓林硯生起了一身雞皮。
“阿世,你改天和李哥打個電話,自己去謝謝人家。”
“知道了。”姜煜世又說,“謝謝梁叔。”
梁衡輝像是想起什麽,笑了一下,“你和大哥一模一樣,總愛做這些花裏胡哨的事情。”
姜煜世尴尬地笑。
“你回香港還沒去給阿嫂打個照面,就忙着拍拖?”他說着,也不是想得到什麽答案,便又接,“我送你們回去。”
姜煜世下意識想要回絕,卻又想起林硯生說太冷,下山路又長,便還是答應了。
剛坐上車,姜煜世想起自己的手機還落在心鎖上,跑回去拿,留下林硯生和梁衡輝獨自在車中。
梁衡輝沒有看着後視鏡,林硯生就直燎燎地盯着他的背影看。梁衡輝将脖子圍得極其嚴實,圍巾下是襯衫,襯衫下竟然還有一件高領衫。
“林先生。”梁衡輝閉着眼突然開口,“有沒有人對您講過,一直盯着別人看很不禮貌?”
林硯生一怔,不知道梁衡輝怎麽知道自己在看他,“……對不起。”
梁衡輝透過後視鏡挑眉打量林硯生,冷淡的眼睛半眯着,“難怪阿世中意你。你很有意思。”
林硯生覺得梁衡輝的表情絕不是在稱贊時該挂上的,他禮貌性點了點頭。
車廂內又陷入沉默,直到梁衡輝突然地開口。
“阿世還小,你陪他玩玩就好。”梁衡輝說,“阿嫂知道會心痛。”
林硯生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他又有什麽立場開口呢,最後他只能說:“姜煜世不是在玩,我也不是。”
“那樣更糟。”梁衡輝還是沒什麽表情,不太在意的樣子。
“好冷。”姜煜世打開車門鑽進來。
林硯生轉向姜煜世,而梁衡輝垂眼發動車。
在姜煜世再三強調之下,梁衡輝還是沒有載着他們回本家,而是姜煜世在皇後大道的公寓。
“那個‘梁叔’?”林硯生跟着姜煜世進了房子,有點遲疑地問道。
姜煜世挑眉眯了眯眼,“梁衡輝最早是個混混,被爹地撿回來,後來跟着爹地做生意。之後爹地回英國做逍遙神仙後就把生意全部交給他了,雖然名還是挂在大哥和媽咪身上。現在也沒結婚,對我們整個家都很……不知道為什麽這麽盡心盡力。”
“你還有哥哥?”
“不是媽咪生的,還有個妹妹也不是。”姜煜世皺着眉頭,“哈哈哈,要怎麽講,媽咪是……情婦轉正?”
林硯生閉了嘴,大概是什麽香港富豪明裏暗裏都有幾個老婆的戲碼,上一輩的事情林硯生也不想過多去追問。
可姜煜世大概是一個人憋了很久,說起往事來。
父親從小在曼切斯特長大,十多歲和爺爺回港認祖,然後決定留在這裏。擁有人脈基礎和良好的教養與交流能力,姜衡永在做了一段時間出口業之後選擇放棄這條吃辛苦飯的工作,轉型為港口碼頭,電信服務與賭博娛樂這樣的競争者寥寥的行業,又拽着石油危機的末潮大量購置資産,于是在後來的複蘇中成功跻身富豪行列。
姜煜世的媽媽,也就是秦詠秋參加一個慈善晚會時和姜衡永相識,後來知道了姜衡永有妻子還是選擇和姜衡永,不久後原配病逝,于是秦詠秋終于和姜衡永結婚,可結婚之後姜衡永卻越發遠離秦詠秋,對姜煜世也遠不如對他大哥盡心。兩人常常分居,到最後姜衡永幹脆扔下擔子跑回曼徹斯特去了。
“媽咪很恐怖的。”姜煜世說,“小時候要我什麽也要做最好,同學裏就只有我上中學了還要被打哈哈哈。”
“同我講一定要做的比誰都好。我還以為她只要我超過大哥而已。”
“只是我十五歲的時候,等到知道了爹地把七家正公司的大塊股份劃給了大哥,只是分了幾套房産給我之後,她就沒再管過我。”姜煜世摩挲着自己的指節,“她講我很沒用。但我不知道我還能做什麽?做什麽都是無用功,我怎樣都讨不來爹地歡心。”
“沒機會去管什麽公司也很好……”姜煜世搖搖腦袋,“做明星好讓你随時随地focus on me。”
他大概真是沒把那些事情計較得很重。
“當時李姐給我發訊息,問我要不要去試試的時候,我是真的想過!要是真做大明星,你會看見我,會想起我。”
林硯生罵他一句傻逼,二十一歲的人還能有這些想法。
“怎麽去學建築,你不該反叛到底去搞搞藝術?”
姜煜世思忖了很久,“沒想那麽多,想留在國內念書,本來想去學口腔醫學……但是HKU醫學部好遠好舊,不想去,就随便在本校選了。”
他想起什麽,“搞搞藝術?你講得對,說不定我還真該去學畫畫。建築學我還是對美術課比較全神貫注。”
林硯生瞬間想起姜煜世在綜藝上的那種“你畫我猜”的節目上都會大放異彩,才意識到他真是有美術功底的。
姜煜世紅了紅臉,他拉着林硯生進了卧室,翻出來幾本對開大小的硬殼速寫本。
林硯生翻開的一瞬間,血氣就直直向上冒,那……那是他嗎?
“假日裏我們跟着葛姆雷去斯裏蘭卡、去印度,大概是‘寫生’,他信佛教,在他的雕塑作品裏都融進了冥想與寧靜的修禪體會。他帶着我看他新作,一個纖細的少年屈身打水,面容沒有細啄,問我看到了什麽?”
“我覺得他們做藝術的真的很強人所難。我看見什麽?我是徹底的俗人,覺得那些赤身裸體絕對和靜寂靠不上邊,只讓我想到愛欲、想到你,所以我講‘我想到了我心愛的男孩’。”
“他笑了好久,說青春期小男孩真的很不得了,然後叫我繼續幻想,把他們全部畫出來。”
“那是我唯一一次在葛姆雷的課上拿A!我交上去的時候還覺得很不舒服,覺得像是你被別人看了去。”
林硯生翻着,那是姜煜世幻想裏的他,偶爾穿衣,大部分都裸着,或是回眸,或是小憩,看得他頭腦昏漲,又要警戒自己那都是“藝術”。
“我快要想不起你的樣子了,可還是一直畫。常常畫着又覺得害羞,可控制不住,我大概就是在做‘意淫’吧?”
林硯生臉滾燙,怔怔地看着赤誠的紅着臉朝他笑的姜煜世。
林硯生被姜煜世拖進浴缸的時候,衣服還規規矩矩的挂在身上,被水一浸,林硯生突然反應過來,連忙站起來去摸衣兜。
“怎麽了?”姜煜世擡頭拉着林硯生的手問。
林硯生擦幹了手從衣兜裏拿出來一張白色的相紙,是拍立得。因年代久遠,邊緣泛着黃,“阿婆塞給我的。”林硯生瑩瑩地笑起來,眼彎成新月,将相紙立在姜煜世的眼前。
照片上的姜煜世應該是剛剛上小學七八歲的樣子,撈起唱詩班的小白袍子,偷偷站在花園的月季叢下撒尿。
不知道是水汽熏的還是什麽,姜煜世一顆腦袋以可見的速度變紅,而林硯生又開口說,“太沒素質了小姜少爺,我打出門兒不穿紙尿褲就不随地大小便了。”
“我在模仿小于廉,布魯塞爾的驕傲。”姜煜世硬犟,擡眼看見林硯生還是盯着那張照片笑,急了,惡狠狠地說,“不準看了!”
林硯生擔心姜煜世上來就搶,弄壞這“罪證”,從浴缸裏踏出去,将相紙放在外面的盥洗臺上。外套吸了水實在太重,林硯生便把它脫下放在一邊,一件白襯衫貼在身上,透出肉色。
他們在浴缸裏泡着,看着對方指頭也發皺,最後濕着身體就從浴室裏邁出來,甚至沒有等到走到卧室,就在沙發上纏綿起來。
姜煜世将林硯生抵在松軟的沙發上狂烈地吻着,暖黃的的燈大剌剌地亮着,讓姜煜世把林硯生看得清楚。
姜煜世讓林硯生坐在他的身上,卻不着急做那些事,勾了勾林硯生的下巴笑着,慢條斯理地拿出畫板簌簌地畫。他向上瞥林硯生,看得林硯生渾身發軟。聽見那鉛芯在紙面上摩擦的沙沙聲,林硯生的耳朵像是在被姜煜世吹氣,驚起不斷的戰栗。
林硯生越是遮擋自己,越覺得羞恥萬分,最後還是紅着臉放下了手,他整個人都軟得不像話,又被不上不下的怪異感覺弄得難受,不得不挂上一種欲望的姿态。
這樣的情色的姿勢,卻顯出了純潔的姿态,被未仔細削過的鉛芯粗粝地描繪。
姜煜世筆下的林硯生不太像林硯生,因為摻雜了太多的個人私念,可他筆下的林硯生卻又最像林硯生,因為沒人能夠明白林硯生那樣表情之下蘊着的情感,除了姜煜世。
“你還要意淫?”林硯生開口,奪過姜煜世的畫板,仍在床邊,“看着我。”
他去吻姜煜世,姜煜世在他唇間發出哼哼的可愛笑聲,“你不懂藝術!”
“剛剛才說的,你也是俗人。”林硯生環着姜煜世的脖頸挑眉說,去用牙噬着姜煜世的耳廓。
“兩個俗人。”姜煜世讨饒似的點頭,和林硯生對視,笑着說:“天作之合。”
他們喝了不少酒,再放肆地做愛。嘗遍世間歡喜滋味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在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