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ROUND 7.郁悶芭蕾

經歷了那天的一場虛驚後,三井夫人更堅定了不再讓小未嘉去幼稚園的決心。

對愛人據理力争:“就是因為不是自己的孩子才格外擔心,萬一有什麽差池實在沒辦法對松下先生交代啊。而且……而且她媽媽也會很傷心不是嗎?”

沒有比身為母親的她更了解另一位母親的心情了。

三井茂生最終同意了妻子讓松下六歲以後直接去上小學的建議。

“不過……”話鋒一轉,“我還是覺得小未嘉應該多去接觸一下集體環境。這樣成長過程中不會過于孤僻。”

“這個啊……”三井夫人了然地笑道,“我早就想好了呢,每天讓小愛帶她一起去學芭蕾啊,那裏也能接觸到很多小夥伴呢。還有,到明年想讓她周日的時候和小壽一起去上鋼琴課呢。”

“唔。”三井茂生沉吟了一下,“就按你說的辦吧。”

夫婦二人輕描淡寫的家庭會議之後,松下未嘉踏上了無比苦悶的芭蕾舞之路。

被三井夫人帶着去報名的時候,一直教小愛的羽田老師讓她試着做了幾個動作測試身體柔韌度,很快便拍板簽下了她。

之後是去選舞裙和舞鞋,比起望着一堆蕾絲小裙子和軟底緞面鞋雙眼放光的三井夫人,将要穿上這些的本人顯得興趣缺缺,既不覺得眼前一群天鵝一般跳着舞的小夥伴有多華麗,也不覺得不停地被三井夫人遞到面前征求意見的裙子和鞋有多可愛。三井夫人問了好多次,她終于象征性禮貌地随便指了兩件。

穿上舞裙的小松下更像個洋娃娃了,看得三井夫人興奮不已。但娃娃覺得白色的長筒襪和直接裹腳的緞面鞋異常的束縛。她伸手想要把頭上歪掉的發帶拉好,三井夫人走上前去,把發帶兩頭往她的耳後卡緊了一些。

“嗯,小未嘉看起來像個很出衆的芭蕾舞演員呢。”她滿意地笑了。

回家的時候,松下還不知道這是之後幾個月的時間裏最後一個可以早歸的夜晚。

等來了結束晚練的小主人三井壽,毛利太太開始為餐桌布菜。

三井夫人還沉浸在對小小芭蕾舞明星的憧憬中,晚飯的時候一個勁地誇獎小未嘉與芭蕾舞裙多麽的相稱。三井茂生好脾氣地應付着妻子的聒噪。

“如果能看到小愛和小未嘉一起演出就再好不過了!”三井夫人雙手托腮神往着。

三井愛皺了皺眉,嘗遍了練芭蕾舞之苦的她打心底不希望未嘉步她後塵,于是一本正經地問道:“未嘉,你喜歡芭蕾嗎?”

松下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

“Do you like ballet?”

“我不知道。”松下實話實說。

愛小姐還想再問的時候被母親打斷了:“現在哪裏知道喜不喜歡呢,學了才知道。”

之後的日子,除了偶爾加班或應酬的一家之主茂生,松下未嘉成了三井宅歸家最晚的人。那個每晚抱着玩具熊在二樓窗口眺望晚練的小籃球手何時歸來的身影消失了。

第一晚,第二晚,第三晚……好幾個晚上過後,三井壽終于覺得有些異樣。

以前一到家就能聽到那句清脆甜糯的“歡迎回家!”,眼中躍入或剛從樓上跑下來、或從書桌前凳子上跳下來的小小身影,當時以為是尋常的情景,原來早已不知不覺成為了習慣。

現在……好不習慣啊。

三井暗自想着。也很想讓小松來看他幾天後的練習賽呢。上一次輸給了藍隊,這次一定要贏回來。

這樣打算着的三井決定今晚就告訴松下。

但是今晚松下回來得分外遲。由毛利太太接回家後,松下随便吃了一點營養餐,便慢慢地走上樓去。三井已經在床上阖眼入睡了。

自己洗漱完畢,輕手輕腳地爬到床的另一側,準備躺下來。

“痛……”腳尖沒留意踢到了床尾的衣架。

“咣”的一下,三井從那邊直跳起來,迷迷糊糊問道:“是誰?”

“小壽,是我……對不起。”松下歉然道。

“哦……”三井伸手揿亮了自己這邊的臺燈。松下舉起胳膊擋住光線。三井這才發現她一手抱着自己的右腳。

“碰到哪裏了嗎?”

三井看到倒地的衣架,問道。

松下點點頭,又趕忙搖搖頭,眼中蘊着兩汪亮亮的淚泉,拼命地忍着。

“讓我看下!”不由分說地掰開她的手——

三井倒吸一口氣,眼前白皙柔嫩的小腳上,腳趾全都腫了起來。

想也沒想地,扯開嗓子叫了起來:“媽媽!媽媽!毛利阿——”

嘴巴被松下的小手捂住了。

“不是踢到的。芭蕾,跳得。”費力地解釋了一下。

“但是,小愛姐姐說,這是正常的,所以……”龇了龇牙,繼續說道,“因為我總是轉不對圈圈數量,所以羽田老師讓我多練習。”

“可是……”三井實在不忍再看,跳下床去,“我去拿消腫的藥水來。”

“……”衣服被拽住了。松下咬着下唇,倔強地搖着頭:“沒關系,我沒有關系。”

沉默了會兒,笑着說道:“想讓小壽看我跳芭蕾。好不好?”

“喔……”三井将信将疑地回到床上,點點頭,“好。那小松也來看我的比賽好嗎?”

“比賽?”松下在腦海中反應了一下這個詞的意思,歡叫着拍起手來,“好啊好啊,比賽!我要去看!”

**

足下區深泉小學籃球興趣社的第二場比賽,三井所在的紅隊終于一雪前恥,以最後兩分鐘裏三井壽的抛投連中鎖定了勝局。

賽後,教練岚橋老師給予了小一生三井相當高的評價。之前對三井成為“世界第一籃球手”的夢想不屑一顧的一部分同班同學也對他刮目相看了。

“哎,那就是岚橋老師口中的一(3)班的三井壽?才六歲而已就有成為職業籃球手的素質了欸。”

“很可愛的小男孩啊,外表根本看不出來什麽啊。比起那些從小個子就很高的男孩子來說。”

“籃球不僅看身高,也要看技術啊。”

“喔,岚橋老師有意向培養他嗎?”

自此之後,三井走在校園裏,不時地會聽到諸如此類的議論。身邊簇擁着他去籃球社的身影也越來越多了。

“三井,你是怎麽做到的啊?”

“三井,你也教教我嘛,教我怎麽遠距離投籃。”

“再下次的練習賽還得靠你啊三井!”

各種褒揚聲紛至沓來。

往往這個時候,三井會很不好意思地摸着後腦說道:“籃球是團隊的運動啊,靠我一個人是不足以取勝的,大家一起加油吧!”

但是被表揚了的三井小正太還是很高興的,抱着“回家一定告訴爸爸媽媽今天的表現也很棒”的想法,三井每日晚餐後的彙報大會又多了新內容。

比起在籃球社混得風生水起的三井壽,在芭蕾舞演員之路上踽踽前行的松下未嘉依然走得艱難無比。

那日觀看的練習賽,小三井跳躍起來如同飛鳥般輕盈的身姿一直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也想……像小壽一樣輕盈。跳着舞的松下這樣想着,然而再次踩錯了拍子。

羽田老師扶額:明明看起來是相當柔韌的身段啊,為什麽跳芭蕾如此沒天賦。

一旁組隊的小夥伴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羽田老師,到底還要讓她單獨練多久啊?年底的比賽一定要帶上她嗎?”

羽田在心裏暗自嘀咕:現在沒有另外的湊隊人選了啊。

小松下一臉惶惶然地看着她。

最初練習時腫起來的腳尖已經漸漸磨成了繭,可是踩在這條泥濘不堪的舞蹈之路上,依然生疼生疼的。

早已成為芭蕾舞團主力表演隊的領舞的三井愛這樣對她說過:“練芭蕾又苦又枯燥,我能堅持下來并且越跳越好的原因是,我喜歡它。未嘉,你喜歡跳芭蕾嗎?”

也曾試探地問過三井壽:“小壽,練習籃球累嗎?”

小籃球手忽閃着大眼睛:“累啊很累,尤其是長跑的時候。可是,這是我喜歡的運動啊。”

“喜歡……”松下認真地思索着這個問題。

“想跳芭蕾給小壽看……”這似乎是她堅持至今唯一的動力。僅僅如此。

練習完畢,被毛利太太接回家後,松下聽到三井夫人在走廊上喊她:“小未嘉,小壽,你們兩個過來哦。”

并肩而立的兩人站在廊柱前,三井夫人認真地畫下了兩條身高線,然後,彎起嘴角道:“以後每年都量一次吧。小未嘉好像長高了,只比小壽矮十公分呢。”

又轉而對兒子說道:“你啊怎麽還不快點長高呢,籃球手的身高很重要呢。”

“您回來了。”玄關處,毛利太太接過三井茂生的外套挂好。

三井嗫嚅道:“我也想快點長啊。我每天都有喝很多牛奶的。”

“親愛的,今天工作順利嗎?”三井夫人的頭已經轉向了愛人那邊。

“嗯。”三井主人應道,小聲地和妻子說起父兄準備在銀座買地的事。

小三井的嘀咕聲很輕:“個子不高,大不了當後衛嘛。”

松下好奇地湊近廊柱看那标記着“ひさし”和“みか”的兩道線。

三井愛坐在沙發上看着電視裏各個廣告交錯,口中喃喃自語:“一次性相機要普及了麽。”

換臺,再換臺。

突然被松下的小小身影擋住了視線。

松下未嘉趴在電視機前,專注地看着傳出“啪啪”的交劍聲的劍道比賽。

“啪啪啪!咣!”

伴随着叫喊聲的擊劍動作仿佛直擊她的小小心房。松下覺得移不開眼睛。

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喜歡”呢?

作者有話要說: *一次性相機其實是1986年問世的,這是文中的一個小bug(此時是1985年),因此之前将愛小姐拿到的那款設定為初回限量版了。(考據癖傷不起

好想快點寫到國中三井!哼哧哼哧爬行中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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