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ROUND 8.五歲的憂愁

平安夜那天,松下未嘉所在的芭蕾舞團7歲以下組有一個彙報演出,劇目是經典的《天鵝湖》。

羽田老師告知這一消息後,小松下本來對于平安夜和聖誕節的滿心憧憬蒙上了一層陰影。

要不要邀請阿姨和小壽他們來觀看,這是個問題。雖然現在的她已經不像前段時間那樣跳起舞來錯誤百出,但,她的舞步是無論如何稱不上美妙的。

曾經希冀自己也能輕盈得如同飛翔一般旋轉在舞臺上,現在能做到的,僅僅是舞步準确。如果這樣蹩腳的舞技被小壽看到的話……

平安夜一天天臨近,松下尚未下定決心通知三井夫人他們,愛小姐已經先她一步告訴了母親在那晚有個自己領銜的彙報演出。她們組的劇目是《胡桃夾子》。

“啊呀。”餐桌上,三井夫人興致高漲,“又可以看到小愛跳舞的風姿了呢。”

愛小姐敷衍地應着,在芭蕾舞上被表揚稱羨對她而言早已司空見慣。

轉臉問松下道:“對了我聽羽田老師說,你們年齡組要跳《天鵝湖》?”

松下叉丸子的手頓了一下,垂下臉點了點頭。

“欸?”三井夫人詫異道,“怎麽都沒有聽小未嘉說呢?還是說了我忘記了?哎呀果然年紀大了這記性……”

三井壽在一旁也微感驚訝,他是确确實實沒有聽松下提起過彙報演出的事情。

不明就裏的三井愛還在繼續說着:“聽說我們組第一順次表演,未嘉她們組壓軸來着。”

三井夫人很是高興:“這可太好了,一晚上可以看到你們兩個人的演出呢。話說回來,自從小未嘉學芭蕾之後,我還一次都沒有看過她的表演呢是吧小未嘉?”、

笑眯眯的三井夫人把臉轉向斜對面坐着的松下,卻不知被問到的人拿着叉子的小手都在微微發抖。

阿姨要來……那麽小壽……

像是回應她心裏的忐忑,三井爽脆的聲音在身畔響起:“平安夜那天沒有練習哦,我也可以和媽媽一起去看姐姐和小松的表演。”

“小松,我們約定好的是吧?”轉臉跟松下确認的時候,三井的視線定格在她顫抖的手上。

“你怎麽了?”關切地問道。

松下搖搖頭,擡臉笑着說道:“加油……我會加油的。”

……

平安夜的芭蕾舞劇《天鵝湖》成了松下未嘉小小心靈裏的第一個噩夢。

穿好演出服,整好發帶,系緊舞鞋,後臺化妝間裏的松下暗暗對着鏡子給自己打氣。

三井夫人的聲音不期而至:“哎呀小未嘉好可愛啊。”

轉過臉去,三井壽站在母親身旁,微笑地看着她:“加油哦小松。”

在小壽鼓勵的目光下,随着心底湧動的暖流一起浮上來的,是深深的緊張感。

當舞臺燈“轟”地亮起,松下被緊張束縛着的肢體瞬間解放了,因為,大腦突然空白了。

燈光為什麽這麽亮?音樂聲為什麽這麽大?身旁為什麽這麽擠?

耳畔,樂聲突然如潮水般緩緩退卻,随之而來的,是激烈的吵嚷聲。

要滑步了嗎?要轉圈了嗎?要靜止了嗎?

還沒有将步驟整理清楚,腳下就突然一痛,亮晶晶的地板瞬間在眼前無限放大。

驚呼聲,奔跑聲,拉幕布聲,彙成一支并不美妙的交響曲。

到底是腳在痛,膝蓋在痛,還是磕到地板的臉在痛?

後腦勺仰進一個臂彎裏,模糊的視線裏看到的是小壽焦慮的臉。

果然……出糗了呢……

**

新年到來的時候,三井夫人就要不要繼續練芭蕾認真地征詢了松下的意見。

松下表演時磕破的左臉頰上還貼着創可貼,這令三井夫人相當地憂慮。

“如果留下疤可怎麽辦呢?”再次發愁地喃喃自語,被剛和小夥伴們結束了新年參拜回到家的三井聽到了。

解下圍巾,三井不以為意地嘀咕一句:“一點小傷有什麽要緊,成澤學長的額頭就有疤痕呢,一樣英武帥氣!”

三井夫人冷汗:“你們是男孩子欸,小未嘉将來可是要做新娘子的,如果因為臉上有疤……”

一旁,小松下充耳不聞地繼續抄寫着識字卡。她的日文已經掌握了很多,幸好初學時年紀小,學起來很快,也相對輕松。

三井一本正經地審視着松下專注的小臉,心裏對媽媽的話不以為然:就算留下疤,那也還是小松嘛。

“對了,”三井夫人再次問松下,“小未嘉,放假結束後,到底還去不去芭蕾舞團了?”

松下仰臉道:“聽阿姨的安排。”頓了頓,“爸爸說,聽阿姨的話。”

“小松。”三井走近前來,認真地問道,“你喜歡跳芭蕾嗎?”

松下擡眼的時候,清楚地看到對方瞳孔中映出的自己的小小身影。

手緊緊地抓着識字卡的邊緣。許久,仿佛終于下定決心般緩緩說道:“我不知道。芭蕾舞什麽的,喜不喜歡。我想跳好芭蕾,給阿姨,給小壽看。可是……”

可是失敗了,好丢臉……

松下低下了頭。

“如果為了別人而勉強自己學芭蕾,那一輩子都跳不好哦。”不知何時,三井愛也走到了桌前,口吻很像個小大人。

“可是……”松下嗫嚅着。

我明白阿姨是為了我好。

三井夫人長長地嘆了口氣,雖然讓小未嘉學芭蕾是出自好心希望她有個集體環境的同時學到一技之長,但是沒有考慮到當事人的需要确實也是她的失職。想了想,她輕聲問道:“那麽小未嘉有沒有喜歡的事物,想學會的事物呢?”

松下的眼睛驟然亮了一下:“劍道……我想學劍道!”

“啊……”愛小姐了然地應了一聲,回憶起煙火大會那晚雄一郎的劍道招術,“松下叔叔的劍道相當了不得呢。”

“媽媽,不如就讓未嘉……”剛想給母親建議,臉色瞬間陰暗下來的三井夫人語氣僵硬:“劍道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那是項不祥的運動,把眼前的小女孩推向寄人籬下的境地的被詛咒了一般的運動。雖然此時的小未嘉還沒有體會到自己異于常人之處,但她會長大,總有一天會問出爸爸媽媽的事吧。

這樣想着的三井夫人心頭不忍,眼前小未嘉明顯被她的語氣驚吓到的表情令她更加心疼。伸手撫了撫她的頭發,放緩了語調,柔聲說道:“再過幾天鋼琴老師要休假回來了,小未嘉和小壽一起學鋼琴吧。”

“……”雖然仍不是心中所願,松下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

冬去春來,三井宅庭院裏的櫻花樹開始打苞出粉白的花骨朵。

松下未嘉攥着皂水瓶,坐在門廊上無精打采地吹着泡泡玩。

頭發上別着之前三井壽作為生日禮物送她的蝴蝶發夾。她煩躁地一把撸了下來。剛剛結束了與小壽的争吵,第一次與小壽争吵——

“我真的已經重彈很多遍了!”

“再一次,再一次就好啊……”

“你怎麽這麽笨啊!”

“……小壽是壞蛋!最讨厭小壽了!”

“……随便你!我要去練球了!”

……

小松下呆呆地看着吹出的大泡泡裏映射的臉。雖然一首鋼琴曲要學無數遍才能順利地彈出來,但是這樣直截了當地說她笨的小壽還是很過分啊……

雙腿輕輕地打着晃。

或許,強占小壽練球時間硬要他再教幾遍的自己也不對?

肥皂泡在傍晚紅彤彤的霞光中輕舞,晚風吹過,它們遠遠地飛走了,不讓松下看見自己破裂的樣子,不忍再在小蘿莉憂郁的心上補刀。

松下放下皂水瓶,百無聊賴地望了一會兒天,視線轉向庭院牆角處的枯枝。

那一天,爸爸就是用樹枝……

跳下門廊,跑過去,拾起一支大小适中的。

努力地回想着煙火大會那晚,還有數次在電視上看到的那些動作。

還要喊出聲。

小女孩清脆的叫喊直達天際:“嘿——哈——”

“嗖嗖”地幾下,動作相當有力帥氣。

“啪!”一下擊中了櫻花樹幹,掉落了幾只花苞,驚得樹上暫栖的鳥兒撲棱棱地飛走了。

“啊……”松下可惜地彎下腰,心疼被自己無意打落的還沒來得及綻放的花。

小壽說過,花開起來像粉色的薄雲一般罩在整個庭院,美不勝收。

小壽說過,到時候全家人都在櫻花樹下喝茶吃點心。

小壽說,有時候還會吸引到可愛的貓咪跑過來蹭吃蹭喝。

小壽還說……

“啊……”松下苦惱地晃了晃腦袋,自己不是正在生小壽的氣嗎!

垂頭喪氣地慢慢踱回家裏,卻不知道三井夫人已經透過窗默默地觀察她很久了。

……

第二天晚飯後,被告知三井家要去找劍道老師教她的時候,松下未嘉愣了好久。

不可思議地問着:“真的嗎?真的嗎阿姨?”

三井夫人笑着點頭。昨晚與愛人商量許久,終究還是覺得不能被“詛咒”之類的想法束縛住,要尊重孩子的愛好。

“真的嗎?阿姨我真的可以學劍道嗎?”

确認三井夫人是真的又點了點頭,高興地撲到她懷裏:“謝謝阿姨!太喜歡阿姨了!”

想了想,忍不住“噔噔噔”地跑上樓,推開房門大聲宣布:“小壽!小壽!阿姨同意我去學劍道了!”

“喔……”三井正在書桌前專心致志地拟着幾天後練習比賽的對陣圖,筆畫稚嫩,但也像模像樣。

他的無視令松下有小小的不滿,哼哧哼哧地爬到書桌上,整張臉擋在三井的視線前。

“小壽,你不為我高興嗎?”

“喂別擋着我啦!”

“……”松下突然反應過來,“不對,我現在是在和小壽生氣才對。”

“啊?”三井不明所以。

“不過已經沒關系了!”內心的狂喜實在無以言表,松下抱住三井的頸子撲了過去。

“喂——”随着“咣當”一聲,三井連人帶座椅一起摔了下去。

“很痛啊……快放手啊……”剛想發作,下巴卻被開心得見牙不見眼的小蘿莉蹭啊蹭。

“劍道,我很喜歡呢……也許,會像小壽喜歡籃球那樣喜歡的……”松下閉着眼睛喃喃道。

好癢……

不得不說小松的快樂很有感染力。三井撐起身體,暗暗想着:哎,随便吧……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單機版也要進行到底的更新~

感謝Niki桑提供的睡裙未嘉小蘿莉一張^_^每次都被美一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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