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節

酒肆之中,聚集的江湖客都是為金太夫人賀壽而來,酒酣之時聊的也都是金家無人能及的顯赫與權勢。

俗話說,打狗也要看主人,這是人人都知道的道理。你惹得起一個跑腿的,卻要掂量下是否惹得起他身後的主人。

丁喜在他那個江湖中,被其他人稱作是“聰明的丁喜”,絕對不會不懂這個道理。只是他并不懂得,這樣的人家養的惡狗,怎麽就不可以打了。

那人恐吓未見成效,又感覺到自己的手腕幾乎失去了知覺,驚懼之下竟轉向楚留香求告道:“楚香帥,在下是奉金老夫人之命,特地前來請您過府做客的。”

酒樓上的不少人聞言也都驚訝不已地看向了那位青年。楚留香的三位紅顏知己之中,蘇蓉蓉擅長易容,因此他經常化身成不同的人行走江湖,見過他的真容之人也算不上很多,倒沒想到此人能認得出他來。

楚留摸了摸鼻子,他知道郝達在等着他對那少年說“朋友,能否給楚某一個面子,放開此人”,以他在江湖中的名氣和傳說,大多數人還是會聽從他這句話的。

但是楚留香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微笑起來很可愛的年輕人不屬于絕大多數人之列,何況他也認為郝松需要個教訓。

因此他只是微笑着說:“閣下的腦袋在誰的手下,難道自己不明白嗎?”

郝達也沒有蠢到底,聽了這話就立刻收斂起了先前的嚣張,轉向那扣住他手腕之人,幹巴巴地告饒了幾句。丁喜無意和他太過計較,笑了笑也就放開了手。郝達忙揉着手腕退開了數尺遠的距離。

楚留香凝視着丁喜,含笑道:“如果有陌生人請你喝酒,你可會應允?”

丁喜看向他,微笑道:“喝酒只要酒對、人對、地方對,就可以了。”

楚留香大笑了起來,他原本只覺得這少年是可以一起喝杯酒的人,現在卻覺得不能不交這個朋友了。

卻不想一旁才脫困的郝達又急了,他上前幾步道:“楚香帥如果想喝酒,萬福萬壽園裏什麽樣的好酒沒有?” 然後不情不願地多加了一句,“這位朋友也可同去。”他指的當然是丁喜。

楚留香沒有理會他,而在看着丁喜。丁喜微笑着點了點頭,那人才如釋重負地出門備車馬去了。

楚留香仍在看着眼前的少年,柔聲道:“萬福萬壽園的藏酒再好,你若不願意,我們多的是喝酒的地方。”江湖中沒有一個人會拒絕金老夫人的邀請,但楚留香絕不會願意讓自己的朋友委屈。

這位少年雖在江湖中還未有名號,但年紀輕輕就身懷絕學,想來內心也是驕傲的,他會點頭自不是因為郝達的前倨後恭,而是因為看出楚留香是一定要去的。

丁喜的笑容依然溫和可愛,“那人還要對他的主人搖尾乞憐,我們卻是他家主人的座上賓,他的臉色一定好看得很,我為什麽不去瞧瞧呢?”

楚留香忍不住也笑了起來,他發現這個少年确實是個很可愛的人,不僅限于他的笑容。

萬福萬壽園中有的自然是名酒、好酒。等到嘗過窖藏了二十年的好酒之後,兩人也就被領到了這園子的主人面前。

在世人眼中,金太夫人無疑是武林中最有福氣的人,她不但擁有其他人想象不來的榮華富貴,而且都到八十歲了,還有旺盛的精力牢牢地掌握着金家這個顯赫的大家族的一切。

丁喜卻覺得做祖母的人理應不再勞心勞力了,還是應當像紅杏花那樣潇灑,享受着這個年紀的老人家的悠閑生活。或許還可以像紅杏花與熊九太爺那樣,到老來還能找到冤家拌嘴逗趣,共度餘生。

金老夫人素來是個寬宏有城府的老太太,但是她若知道這個少年人一腦子奇思妙想地已經幫她操心起黃昏戀的事,一定會氣得方寸大亂地掄起拐杖把他連同楚留香一起趕出去。

但在外人看起來,這個少年一直帶着親切可愛的笑容。連注意力大多放在楚留香身上的金太夫人,目光掃過他的時候也不得不承認,她見過的年輕人雖多,但這麽讨人喜歡的孩子也是難得一見。

楚留香名滿天下,然而金太夫人這樣的身份,本也沒有必要對一個後輩如此看重與破格禮遇,尤其是她看着楚留香的目光中透出的滿意,不由讓人想起金家還有一衆未出嫁的孫女,眼前的場景倒像是老祖母為孫女挑選未婚夫婿一樣。

丁喜也忍不住向楚留香投去了同情的目光,要知道金家這樣的人家,做他們家的孫婿一定是天底下最辛苦的事。

而被這位老人家用慈愛而殷切的目光凝視着,即使楚留香明知道她應該不是招孫婿的意思,也忍不住緊張了起來。

就聽着金老夫人笑眯眯地說了一句話:

“老太婆有個不情之請,還望楚香帥能夠答應。”

若是不情之請,聽起來怎麽也不像是論及婚事的口吻,但也代表着是一件非同小可的麻煩。

香帥千金一諾,這是江湖中人人知道的,不知有多少人想要交他這位朋友,以期能在生死存亡之際得他援手。金家如此鄭重其事地請了他來,金老夫人親自款意相待,自也是為此。

楚留香縱然知道這位老夫人纡尊降貴相求的事,一定是天大的麻煩,但酒也喝了,奉承話也聽了,也抹不下顏面相拒,于是站起身來畢恭畢敬地等着聽老人家吩咐。

哪怕是要他去比石觀音的魔窟更可怕的地方,或是要和比“水母”陰姬武功更高的人動手,他也只有應承下來。

“我最小的孫女離家數日,可否煩請香帥幫忙尋找?”

作者有話要說:

四、清風十三式

碧波萬頃,海風輕送。

楚留香在遠遠地望着一艘華麗的海船,或許他看的不是船,而是船上的一位少女。

船泊在碼頭,看着很快就要起航,然而晚至的一行三人登船時卻仍是不急不緩。一位臉上布滿傷痕殘缺的老婦人,身旁卻跟着兩位極美的少女,一位紫衣少女文靜柔美,另一人青衣窄袖英氣勃勃,引得碼頭前來往的路人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名滿天下的楚香帥,只望了一眼也仿佛癡了。直到那三人的身影隐沒于船艙中,他才仿佛輕輕地嘆息了一聲,移開了視線,然後在人群中瞧見了另一位紅衣如火的美麗少女。

他認出這少女就是金太夫人的第三十九孫女,也是最小的一個,正是金太夫人在萬福萬壽園中托付楚留香代為尋回的那位離家少女——

“火鳳凰”金靈芝,從來都如江湖中人送給她的綽號一樣,火一樣的性子,鳳凰一樣的耀眼。

而此刻看到的她,衣衫仍然鮮豔華美,人卻似乎少了那種與生俱來的生氣與靈動,神情間帶着幾分迷離,好像是被一樁不能說出來的心事所困擾。她行色匆匆,似乎也想趕着坐船出海。

楚留香身形微動,已微笑着站在了她身前。他願意對女孩子溫柔的時候,幾乎沒有人會拒絕他。一向脾氣火爆的金大小姐,竟也顧不上惱怒有人擋道,不知不覺聽完他的一席話。但在他表明來意時,她神色微變,卻也流露出明顯的抗拒與不情願。

當一個女孩子不願意做一件事的時候,男人很難能夠讓她改變心意,尤其是當這個女孩子是金家的天之驕女、金太夫人最疼愛的小孫女的時候。

以金家在江湖中的勢力,竟會請楚香帥代為尋找孫女,說出去只怕江湖中人都不以為然,甚至還會有人難免生出一些遐想:這是否金太夫人想要撮合楚留香與她的孫女,從而想出的托詞呢?

楚留香卻要比江湖中的其他人都更了解這位老夫人的睿智與洞察力。金靈芝離家出走,是指家人說的這幾日的事,或是指更早的時候遠赴蝙蝠島的那次?這也是他想要找到的答案。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心中忽然又升起來方才凝望海船時的悵惘,雖然其中包含的情感不一樣,但卻都有着一種淡淡的無可追憶的惆悵。

他仿佛又看到了這熱情如火焰溫柔如海水的女孩子,最後擁抱着她的情人墜入了海中,海邊的礁石上濺上了他們的鮮血,很快又被海水沖刷得看不出痕跡來。

她為什麽要死?是因為她依然愛着原随雲所以寧願與他殉情?還是因為她真正愛上了胡鐵花所以寧可死也想将生的希望留給他?這世上再也無人能夠解答。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他忍不住想到了此刻不知醉死在何處的胡鐵花,但可以想象的是,那間能讓他喝醉的酒肆裏一定有位能讓那個酒鬼看得入眼的老板娘。

在他想起那位最好的兄弟時,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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