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0)
季凝煙不知道她是怎麽走到停屍房的,只知道停屍房裏沒有人,也沒有屍體。
停屍房本就在位于刑部的西南方向,眼下天色已黑,又沒人掌燈,黑漆漆一片。
季凝煙作為一個無神主義者,正義凜然的推開了門,當她走進去那一瞬,突然被人一掌劈在後腦勺,只覺得眼前一黑,雙腿一軟,倒了下去。
在最後失去意識的時候,季凝煙那叫一個恨呀,只可惜她的迷魂散沒能順利拿出,否則定要來個玉石俱焚。
渾渾噩噩中,季凝煙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她被一個蒙面黑衣人帶去了一個破舊的小黑屋裏。
黑衣人是個男人,向她哭訴孟三娘被人所害,哀求她為孟三娘伸冤。
再之後,季凝煙又陷入了無盡的昏迷之中。等她再睜開眼的時候,頭頂是粉色的帳幔,身上蓋着軟乎乎的天蠶絲軟被。
她動了動,只覺得後頸窩疼痛難忍。
屋內傳來季忠海的聲音。
“大夫,我女兒怎麽樣了?”
“丞相請放心,大小姐只是受到了驚吓,我開幾副藥方子,你派人去抓藥回來熬好讓大小姐服下,三日內定能恢複。”
“來人,快去抓藥。”
季凝煙側着腦袋,遠遠看到季忠海忙碌的身影。
只是她明明被人打暈,為何會出現在丞相府?
是誰?誰救了她?
季凝煙一股腦的從床上翻身而起,柔聲喚了句,“爹爹。”
季忠海欣喜的轉過身,笑眯眯的走到床邊,握着季凝煙冷冰冰的小手,語無倫次的笑了,“凝兒,你醒了,你總算醒了。”
“爹爹對不起,凝兒讓你擔心了。”季凝煙嬌滴滴的說着,在季忠海面前,她要放下所有的小傲嬌,因為眼前這個偉岸的男人,是她的父親,是能為她撐起一片天的男人。
075:父愛如山
季凝煙摸了摸後腦袋,皺起了眉頭。
“爹爹,可有抓到打暈我的人?”
“唉!凝兒啊,爹爹跟你說過,不要一個人出門,你要是出了什麽意外,你讓爹爹怎麽辦?怎麽辦啊。”
季忠海一臉無奈的嘆氣,又搖了搖頭,“是五王爺把你送回來的,你昏睡了一夜,爹爹急死了。”
為了照顧季凝煙,季忠海特意請了病假未去早朝,看得季婉如更是眼紅對季凝煙也多了幾分怨恨。
要知道這樣的待遇,她季婉如這輩子都沒遇到過,可季凝煙呢,每次生病,季忠海都會寸步不離的守在她的身邊。明明都是他的女兒,可他卻獨寵季凝煙一人,讓她如何能不恨!
也因此,闫美琴出于各種原因,陪着季忠海守在季凝煙房間,季婉如自始至終都未曾露面。
季凝煙垂下了腦袋,心虛的撒嬌道:“爹爹對不起,是凝兒讓你擔心了。”
她拉着季忠海的衣袖晃了晃,撅着小嘴嘟囔着,“我發誓,以後再也不讓爹爹擔心,否則天打五雷轟!”
“呸呸呸!說什麽呢死丫頭,你要是死了,你爹爹我怎麽辦?”
原本沉着臉的季忠海瞬間被季凝煙逗笑了。
其實季忠海內心是疑惑的,自從季凝煙大婚前被綁架後恍然變了一個人似的,以前的她雖然聽話,卻不善言談,更不會撒嬌。
可現在的她,琴棋書畫的功力日漸降低,可嘴皮子功夫卻長進了不少。
也不知是好還是壞,好在她平安無事,也算是最大的造化。
看出季忠海的心思,季凝煙更加心虛了幾分,若是哪一天,季忠海讓她彈個小曲跳個舞啥的,才真是要了老命了。
昨夜她明明去了停屍房,沒見到孟家的人,反倒被人打暈。
真是流年不利!
季凝煙焦頭爛額的撐着下巴,怎麽都想不通,她雖然不是貓頭鷹,可晚上是她的主場。
想當年她溜進那個大佬的實驗室,是多麽的輕而易舉,拿到救她一命的血清,也不過小菜一碟罷了。
可如今,走路都能被人打暈,想想心都絞痛。
她必須要做點什麽,學學功夫,帶點道具,身邊再跟幾個人,她就不信了,還防不住幾個小賊!
季凝煙想得出神,咬牙切齒的模樣仿佛恨不得要把人分屍了一般。
一側的闫美琴被季凝煙的話惡心到了,拉着季忠海的手,谄媚的笑道:“老爺,凝兒已經醒了,你也該去休息休息了。”
季忠海擺擺手,“不必了,我精神得很。”
“可你已經一夜未睡,你的身子骨吃不消啊,你就算不念着你自個,你也想想我們丞相府啊,你要是倒下了,我們可怎麽辦?”
闫美琴的話吸引了季凝煙的注意力,她兀的擡起頭,看向季忠海那疲憊又慈祥的雙眸,那雙慈愛的眼眸中被血絲覆蓋。
無論季忠海表現出怎麽神氣,都掩蓋不了他眉眼中的倦容。
季凝煙下了床,從身後抱住了季忠海,腦袋貼在他寬厚的後背上,心裏湧過一陣暖流。
她從小無父無母,從未享受着天倫之樂,更不知道被父親疼愛是種什麽樣的滋味,可她現在懂了,因為有父親在,就算天塌了也不可怕。
“爹爹,你去好生歇着吧,凝兒好着呢,真的好着呢,不信你看看,我能蹦蹦跳呢。”
季凝煙松開手,在原地蹦了幾下,停下後鼻頭一算,險些沒忍住落淚。
“好好好,爹爹聽你的,那你好生休息,可莫要再亂跑了。”
“好的,爹爹您慢走。”
季凝煙彎下腰,恭送季忠海離開。
季凝煙前腳剛走,季凝煙就打算出門,剛開門就被家丁攔住。
“大小姐,老爺吩咐過你不能離開荷花苑。”一家丁冷冰冰的說道。
季凝煙挑眉,“我爹爹,我爹爹何時吩咐過?我可是大小姐,你們還想攔我不成?”
“對不起大小姐,老爺交代了,小的們不敢違命!”
季凝煙早就想到了季忠海會禁她足,可她若是不能出門,還怎麽查出昨日是誰将她拽入湖中?還怎麽查出孟三娘之死。還怎麽為旭日等人找福利院?
還怎麽去營救師父?
一想到玉無痕,季凝煙就陷入了無比糾結的狀态裏。
一日見不到,她的心就會這樣懸着,念着,不得安寧。
不行,她不能再坐以待斃了,安置好那批無家可歸的孤兒,她要立刻前往洛河鎮。
打定好注意,季凝煙直接去找季忠海,她需要錢,季忠海乃當今丞相,有的是錢。
可她前腳剛讓季忠海回去休息,此刻又去打擾,心有不安,猶豫一番之後,轉身回到了房間。
她忽然眼睛一亮,想到了什麽,走到門邊對家丁說道:“你們去把五王爺給我請來,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倘若她們沒有回來,她不是丞相之女,而他也不是什麽五王爺,她相信,蕭瑾玄一定會寸步不離的守在她的身邊。
只可惜,他們回來了,除非她真的成為他的五王妃,否則,他們二人之間,終究不能光明正大的攜手同行。
思及此,季凝煙開始思考另一個重大的人生問題。
倘若皇帝下旨将她賜婚給蕭瑾玄,她應該接受嗎?
成為五王妃,成為皇宮中勾心鬥角的一員,她真的會快樂嗎?
可放棄那個男人,她是否真的能做到?
季凝煙只覺得頭疼欲裂,從未思考過此事,卻不代表此事不會發生。
心神不定的坐在床上,青竹為她倒了一杯熱水,笑眯眯的走來,“小姐,喝水。”
季凝煙沉默的接過水,喝了一口,依然不說話。
青竹放下水杯,走到季凝煙跟前,咬了咬下唇,遲疑一番之後,忍不住開口說道:“小姐,我知道你想出府,可你好不容易醒來,還是好生歇着吧。”
青竹頓了頓又道:“昨夜老爺見你昏迷不醒吓壞了,老爺真的很疼你,青竹也希望小姐你能好好的。”
提起昨夜之事,季凝煙臉上閃過一絲內疚。
“青竹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傷害你。”
不管她怎麽解釋,她打暈青竹一事已成事實。
青竹笑了笑,“小姐不必跟奴婢道歉,青竹知道,小姐并非有意傷我,否則也不會為我蓋被子,怕我着涼。”
青竹欲言又止,東扯西扯似乎都不是她想說的話。
季凝煙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門口。
青竹似乎有所顧忌。
季凝煙小聲問道:“青竹,你是不是想跟我說什麽?”
青竹點了點頭,神色極不自然的看了看屋外,附在季凝煙耳邊小聲說道:“小姐,我看到二小姐和一個男人偷情。”
她偷情兩個字說得很輕,說完小臉紅撲撲的,青竹年紀小,對于情情愛愛之事十分腼腆。害羞起來的模樣着實有幾分可愛。
“偷情?”季凝煙頗為驚訝,季婉如癡心與三王爺蕭澤然,又怎麽會跟另一個男人偷情?
“你看清楚了嗎?”
青竹重重點了點頭,“确定是二小姐無疑,只是我不敢靠近,未曾看清那個男人的模樣。從衣着來看,非富即貴。”
于此說來,那個男人,也有可能是蕭澤然。
“你在哪看到的?”
“後院。”
“他們沒發現你吧?”
若是青竹被發現,以季婉如的歹毒手段,遲早會招來殺身之禍。
青竹連連搖頭,她一臉驚恐,依然恐懼着。
季凝煙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腦袋,安慰道:“青竹啊,你要記得,你什麽都不曾看大,什麽都不曾聽到過,知道了嗎?”
“可是二小姐想陷害小姐您……”
“噓!”
季凝煙伸出食指堵住了青竹的嘴,神色嚴肅的叮囑道:“我要你忘記你所看到聽到的一切。”
她和季婉如之間的事情,她會親自解決,并不希望把青竹牽扯進來,她再也不想看到覓兒的悲劇。
青竹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可她不忍心自家小姐被欺負,忍不住嘟囔道:“可是小姐您……”
“我知道,我都知道。”季凝煙氣定神閑的笑了,一個季婉如而已,根本就不是她的對手!
以前她沒有把季婉如當做敵人,所以才會被她設計陷害,可現在不一樣了,對待敵人,她季凝煙從不心慈手軟。
季婉如敢動手,她就把她打骨折,季婉如要敢玩陰的,她就陰死她,絕不會再念着什麽姐妹之情。
安撫好青竹的情緒,季凝煙再次叮囑道:“青竹,以後你若是見到季婉如,能避就避,若是避不了,就保持沉默,少說總是沒錯的。季婉如再刁蠻,也不會平白無故的生事,至少不會特意針對你。”畢竟季婉如的眼中針肉中刺從來都是她!
“恩,青竹知道了,小姐放心,青竹不會給你惹麻煩的。”青竹鄭重的發誓道:“青竹會誓死保護小姐,這輩子都不會背叛小姐。”
季凝煙笑了笑,卻并未多說什麽。
于她而言,誓言太過美麗,聽聽就好了,信不信又有什麽關系呢?
倘若哪日青竹背叛了她,她也覺得沒什麽,因為她堅信着: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076:互通心意
大好的時光都浪費在沒有價值的等待中,蕭瑾玄趕來丞相府時已是午飯過後。
季凝煙堵在門口,完全沒了讓他進去的心思。
她原本以為蕭瑾玄知曉她找他來,定會心念念的騎着乘風一路飛馳而來,可結果卻是讓人失望的。
蕭瑾玄看出季凝煙的不高興,解釋道:“凝兒,你生氣了?”
“我又不是氣球,不需要那麽氣。”
“氣球是什麽?”蕭瑾玄一臉懵的問道。
季凝煙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五王爺國事繁忙,真是麻煩你了,讓你千裏迢迢趕來。”
“凝兒,你明知你在我心中的地位,又何苦說這些話來挖苦我。”
我知道個鬼!
季凝煙內心各種xxoo的把蕭瑾玄罵了一遍,這個蠢貨,就不知道說句好話哄哄她嗎?
女人需要哄這點常識都不知道?
算了,她需要錢,就不跟他計較了。
這麽想着,季凝煙心裏才算舒坦了些。
她向蕭瑾玄伸出手,氣鼓鼓的瞄了他一眼,“你有錢嗎?”
她右手抖了抖,“借我點錢花花呗。”
蕭瑾玄再次愣了一秒,作為丞相之女竟然會缺錢,況且他知道季凝煙并不是一個亂花錢的女人。但蕭瑾玄更明白,多說多錯,少說少錯,不問就沒錯。
“你想要多少?”對待季凝煙,他是慷慨的,季凝煙想要什麽,他都會盡可能的滿足她的需求。
季凝煙咬牙算了算,也不知雲都房價如何?二十二個孩子,怎麽都要找一座夠大的宅子,還要請先生,既然适合居住,還要适合學習,能附帶一些生存技能的學習更好不過。
“一千兩!”
一千兩總該夠了吧?季凝煙對這兒的銀子并沒什麽概念,然而她的獅子大開口卻是驚呆了一側的青竹。
青竹本是丫鬟,按理說不該開口,可她擔心季凝煙陷入了什麽金錢陷阱,忍不住小聲問道:“小姐,你是不是在外面跟人借了錢?”
“當然,沒有!”
季凝煙賣關子的語氣吓得青竹的小心髒幾次都差點停止跳動。
“那你要這麽多錢幹什麽?”
“自有我的用處,蕭瑾玄,你到底給不給啊?”
青竹忍不住拽了拽季凝煙的衣袖,附在她耳邊小聲說道:“小姐,不可直呼王爺的名諱。”
若不是季凝煙的身份也算特殊,那都是要坐牢的罪名啊。
蕭瑾玄看出青竹的憂慮,對她揮了揮手,“青竹,你先退下,我和你家小姐有話說。”
蕭瑾玄發了話,青竹自然不敢違背,恭敬的行了禮,退出門外,順便關上了房門。
“凝兒,你跟我說實話吧,你要一千兩銀子幹什麽?”
蕭瑾玄朝着季凝煙走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季凝煙只能連連後退,最後索性走到桌邊坐下,倒了一杯茶潤了潤嗓。
“我,那個,收留了一批孤兒,我想為她們找一個落腳的地方,如果你有多餘的宅子,也可以暫且借我用用,等我找到适合的地方,我再把地給你挪出來。”
“孤兒?哪來的孤兒?”
“西市,那裏有好多的孤兒。都是一群無家可歸的可憐的孩子。”季凝煙突然間同情心泛濫起來,提起旭日和覓兒,嘴角竟情不自禁的勾起一抹微笑。
然而蕭瑾玄并沒有表現出開心的模樣,反倒是寵溺的眼神瞬間多了幾分怒意。
他深吸了一口氣,起伏不定的胸膛不難看出他的情緒波動。
“凝兒。”他無奈的叫了一聲,“你去了西市?”
似乎完全不敢相信季凝煙會去西市,“你同誰一道去的西市?”
“我,一個人。”
“你!”
蕭瑾玄被氣得暴跳如雷,“你可知道西市是什麽地方?你可知道那裏有多少兇神惡煞的壞人?你可知道你若是出了事,讓我怎麽辦?”
蕭瑾玄連珠帶炮的質問,讓季凝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她并不覺得去西市是什麽錯誤的決定,更不覺得西市有什麽可怕之處。至少她所接觸到的那一群人,且不說好人還是壞人,至少沒讓她受到傷害。
“為什麽不能去西市?”季凝煙反問,就因為西市窮人多?就因為那裏的人髒亂不堪?
“就因為那裏是窮人的聚集地?”
“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我只是……”
蕭瑾玄氣急,轉過身撫着額頭,兩人就這樣沉默了好一會,蕭瑾玄再次開口問道:“你找我來,就是為了此事?”
“是。”
“罷了,我這真有一處宅子,你想收留那些孤兒,那你就拿去用吧,我會吩咐雲石找人把那打掃幹淨,再找一些丫鬟過來。”
“不用了。”
季凝煙拒絕了蕭瑾玄的好意,“我只需要一處宅子,至于丫鬟下人什麽的,就不必了。”
她相信那群小孩,從小生長在那樣的環境,定然比一般的小孩會更多的生存技能,做飯洗衣這種,不需要旁人伺候。
“好,你還有什麽需要?”蕭瑾玄耐心的問着。
季凝煙嘟着嘴,憤憤然的抱怨着,“沒了,五王爺你是大忙人,慢走不送。”
她心心念念的等來蕭瑾玄,沒想到蕭瑾玄對她昨晚的遭遇只字不問,季凝煙心裏堵得慌,說話語氣自然也就沖撞了幾分。
蕭瑾玄苦澀一笑,卻是一個字也沒說。
他轉過身走到門邊,季凝煙背對着他,豎着耳朵,盼着蕭瑾玄能說一字半句的好話。
時間在剎那間沉默。
季凝煙的心緊緊懸在了嗓子眼上,她左盼右盼,卻只盼來關門的聲音。
季凝煙心裏咯吱一下,一時間竟有種說不出的荒涼之感,就好似突然遺失了一件很重要的東西,她的心莫名有些痛。
“蠢貨,蠢貨!為什麽一句話都不說!蕭瑾玄你這個大笨蛋!”
季凝煙發洩的大罵着,就差把桌子給掀了。但理智告訴她,她是一個成年人,一個有智慧的成年人,不會這麽沉不住氣掀桌子。
蕭瑾玄走出荷花苑的後,在池邊的石頭上坐下,他望着一碧千裏的荷塘,唇角勾起一抹蒼涼的微笑。
他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了。
可想起這些,并沒有使他快樂。
雲石帶他去了很多地方,曾經讓他刻骨銘心,永生難忘的點點滴滴,也都想起來了。
他似乎再也無法做到失憶後那般傻乎乎的,整日跟在季凝煙身後樂呵呵的傻笑。
他甚至連夫人二字都難以說出口。
蕭瑾玄一只手撐在膝蓋之上,閉上眼,深深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季凝煙一定會想方設法的洛河鎮,因為玉無痕還沒消息,李念等人也沒有消息,那個似人似鬼的月無影,呵,還不知道究竟是什麽來頭,派出去的人都沒任何回複。
看來,他只能親自前往洛河鎮了。
至于孟三娘的一事,只能交給刑部李建全權處理,但願能找出兇手,還孟三娘一個公道。
打定好主意,蕭瑾玄利索的站起身,朝着季凝煙的房間走去。
當門被打開那一瞬,蕭瑾玄直愣愣的站在門口,季凝煙也傻傻的站着,四目相望,一個眸光複雜,另一個更多的額則是憤懑和失落。
兩人就這麽望着,遲遲沒人開口,似乎誰也不想打破此刻的寧靜。
可季凝煙讨厭這種寧靜,這會讓她不安,讓她無所适從。她的心慌了,亂了,甚至連雙手都忍不住輕微的顫抖起來。
蕭瑾玄突然走上前,一把将季凝煙擁入懷中,他低着頭,嗅着她青絲中暗藏的芳香,淡淡的香氣,如空谷幽蘭,沁人心脾。
她總是有這樣的魔力,每當靠近她的時候,他就會感受從未有過的安寧。
“凝兒。”
蕭瑾玄柔聲呼喚着,他的內心很是掙紮,他想牢牢将懷裏的人鉗制住,永遠都不讓她不開,可他又清楚的知道,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尤其是在這個關鍵時期,他的每一個舉動,都有可能害死季凝煙。
“恩恩!”季凝煙重重的點頭。
“我要離開雲都一段時間,你一定要乖乖的等我回來,一定不要到處亂跑,不要惹事,不要有半點危險,答應我好嗎?”
“你要去哪?”
“洛河鎮。”
季凝煙驚訝的擡起頭,似乎沒想到蕭瑾玄會親自前往,“可你若離開了雲都,皇上那怎麽交代?”
“我自然有我的安排。”蕭瑾玄胸有成竹的笑了,他是一個心思缜密的人,又怎麽會不顧及皇上那以及那個處處想置他于死地的三皇兄?
“我跟你一起去。”
季凝煙反手環住了蕭瑾玄的腰身,緊緊貼着他寬廣的肩膀,聞着他身上特有的淡淡的龍涎香的氣味。
她原本想找幾個靠譜的手下前去營救,如若跟着蕭瑾玄離開,季忠海定然會讓她走。
然而蕭瑾玄是如何也不會同意的。
“你知道我是為何而去,你也知道此行危險重重,我不會讓你去的。”
蕭瑾玄态度十分堅決,容不得人半點反駁。他決定的事情,絕不會輕易改變,除非是因為不可抗拒的因素。
只有留在丞相府,對于季凝煙而言,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077:杏姨
“可你也知道我的性格,你知道我不會放任他們不管。你也知道那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月無影喜怒無常,我不想他們因為我丢了性命。”
季凝煙松開懷抱,認真的看着蕭瑾玄,再次親切的喚道:“阿玄,我也怕死,所以我不會一個人去,但是你若執意前往,我又怎能不陪同?”
蕭瑾玄直勾勾的盯着眼前這張精致到找不到半點缺陷的臉蛋,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他知道她的性子,除非這些日子把她綁在房間,否則她絕不會乖乖的待着。
“好,我帶你去,可是,你是丞相之女,洛河鎮又不是什麽好地方,只怕丞相不會讓我帶你走。”
“這有什麽難,我雖然是丞相之女,可你是五王爺啊,只要你一句話,我爹爹準保會讓我跟着你。再說了,你都敢在皇上面前求賜婚了,還怕我跟你呆一塊別人的風言風語?”
“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所以,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季凝煙笑眯眯的望着蕭瑾玄,那叫一個柔情似水,膩得人心裏發慌。
蕭瑾玄徹底投降,若是放在以前,他定會板着臉,絕不妥協。
可現在看着季凝煙這張樂呵呵的臉蛋,他實在不忍心說‘不’字。
他牽起季凝煙的手,一本正經的咳嗽了一聲,“既然如此,我們準備準備,明日出發吧。”
“好。”季凝煙笑了,“那我們現在去看看你的那所宅子吧?”
離開之前,她一定要把那群小孩安頓好,因為她不知道再去洛河鎮會發生什麽,但願一切順利,但願玉無痕和李念等人平安無事。
“罷了,依你便是。”蕭瑾玄徹底放棄了掙紮,領着季凝煙去了他曾買下的一座宅子。
半個時辰之後,馬車在一座偏僻的宅子前停下,季凝煙一蹦一跳的下了馬車,映入眼簾的是‘書院’兩個字。
她忍不住皺起了眉,疑惑的看向蕭瑾玄,“确定沒走錯?”
“你進去看看便知道了。”蕭瑾玄一臉得意的将兩只手背在身後,似乎很有信心季凝煙一定會喜歡上這裏。
季凝煙也不傻,她退到一旁,“哪能我先進啊,你是這宅子的主人,您先請。”
她做出了一個請的動作,和平日裏的舉動格格不入,惹得蕭瑾玄忍不住笑了。
書院并沒有荒廢,相反,這裏一直有人打掃。
蕭瑾玄上前敲了敲門,一位灰布麻衣,兩鬓白發的老婦人開了門,她見到蕭瑾玄和藹的笑了。
“王,王爺,你怎麽來了?”老婦人十分激動,說話都開始結巴,“你怎麽不早些通知我,我也好備一些你喜歡吃的。”
蕭瑾玄走上前,親切的握住了老婦人那皺巴巴的雙手,“杏姨,怎麽就你一個人,其他人呢?”
“他們啊,我讓他們都走了,你也知道我不喜歡別人伺候我,我習慣了什麽事都自己來。”老婦人看蕭瑾玄的眼神,就像在看自己的親生兒子。
而蕭瑾玄看老婦人的眼神,亦像是看着自己的親生母親一般,然而季凝煙清楚的知道,蕭瑾玄的生母早已病逝,如今他口中所謂的母妃,實則是三王爺蕭澤然的生母寧妃寧青如。
他能和乳母關系如此親切融洽,他也并非別人口中所言的那般冷血無情。
蕭瑾玄似乎注意到了什麽,松開了握住乳母的手,想季凝煙介紹道:“這位是我的乳娘杏姨,以後你就叫她杏姨吧。”
“這位是?”杏姨笑眯眯的看向了季凝煙,忍不住贊道:“好一位标致的美人啊。”
要知道這麽多年,蕭瑾玄第一次帶女人來看她,以前她多希望蕭瑾玄能娶一個王妃,能照顧他的飲食起居,能陪着他,不讓他一個人孤孤單單,可蕭瑾玄拒絕了,因為他不需要女人。
“我是丞相之女季凝煙。”
季凝煙主動介紹着,“我向五王爺要了這座宅子,不過你放心,以後您老依然可以在這裏安享晚年。”
杏姨的臉上變化很豐富,疑惑中帶着幾絲憂慮,最後看向了蕭瑾玄,“王爺,這是怎麽回事?”
蕭瑾玄攬着杏姨,一邊走一邊說道:“杏姨我跟你說,她想收養一些孤兒,然而手頭緊張,沒錢買房子,我想着書院就你一個人,難免有些孤單,我想讓那些孩子陪陪您。”
蕭瑾玄對杏姨的性子知根知底,他知道杏姨喜歡小孩,他也知道杏姨喜歡熱鬧。
雖然他沒見過那群孩子,可他相信季凝煙,既然是季凝煙看中的小孩,定然不差。
他原本還苦于沒時間陪在杏姨身邊,心生內疚,那群小孩,倒是可以幫他圓了他的夢。
杏姨臉上的憂慮漸漸消散,但依然愁眉不展,“可那些孩子,他們……”
她知曉蕭瑾玄心善,可她不希望收養這些孩子給蕭瑾玄帶來麻煩。
蕭瑾玄懂杏姨的憂慮,安慰道:“您放心吧,這些孩子是她來照顧,我不過是提供了一個住處,無論那些孩子将來是變成了大将軍還是盜賊,都和我沒關系。”
季凝煙原本還雲裏霧裏的,聽蕭瑾玄這麽一說,立馬反應過來,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保證道:“杏姨您放心,他們都是我的人,與五王爺沒半點關系!”
說完還不忘瞥了一眼蕭瑾玄,咬着牙齒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我們也沒半點關系!”
蕭瑾玄頓時哭笑不得,自知說錯了話,可在杏姨面前,他又不能丢了他王爺的身份。
他冷傲的別過臉,餘光卻不時偷瞄季凝煙的神情。
杏姨雖終身未嫁,但在皇宮生活了這麽多年,一眼就看穿了兩人的情感,一時間心裏也踏實了幾分。
她拉着右手拉着季凝煙,左手拉着蕭瑾玄,笑眯眯的進了門。
“走,我給你們做好吃的去。”
“謝謝杏姨。”季凝煙嘴巴甜得跟蜜一眼,還不忘得意的瞄了一眼蕭瑾玄,故意說道:“杏姨啊,我看你就感到特別熟悉,我娘親去得早,以後啊,我就把你當我娘親對待。”
杏姨聽得樂開了花,但轉念想到季凝煙是丞相之女,哪裏敢收這麽貴氣的一個女兒,連連搖手,“不行不行。”
“杏姨你不喜歡我?”
“當然不是。”杏姨解釋道:“我,我只是一個身份卑微的奴婢,您是丞相家的大小姐,又怎麽能屈身認老奴為娘親呢。”
季凝煙這才意識到,在這個等級森嚴的社會,她身份的特殊性,杏姨的确沒那個膽子。
而且她爹爹季忠海知曉,也不見得就會支持她的決定。
“嗯,既然杏姨有所擔憂,那我還是叫你杏姨吧。”
季凝煙往杏姨肩上靠了靠,挽着她的胳膊撒起嬌來。
一旁的蕭瑾玄看得失了神,似乎他完全沒想到,季凝煙會和杏姨如此投緣。
他原本還有些擔憂,若是季凝煙不喜歡杏姨,又或是杏姨不喜歡季凝煙,他該如何收場呢,現在看來,他的擔憂都是多餘的。
書院不大,卻也不小。
內院有一處寬闊的平地,總共有六處房間,大門正對着的就是大廳,大廳很是簡陋,只是四把椅子,和一張沉香木圓桌。
杏姨領着季凝煙在大廳坐下,然後獨自去廚房準備午膳。
季凝煙原本想幫忙,但杏姨不讓她進廚房,她也想到自個是丞相之女的身份,也沒強求,便拉着蕭瑾玄在書院裏逛了逛。
涼亭裏,季凝煙指着眼前的一間房子說道:“這間不錯,以後我就住這間,那件也好,那間就留給先生住。”
“你連先生都找好了?”蕭瑾玄坐在石凳上,看着季凝煙的手一會指這,一會指那,全程微笑臉。
“找是找好了,只怕人家不樂意來。”
“喲呵,我家夫人出面,還有人敢不給你薄面?”
季凝煙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他,一個邋遢的老頭,只要給錢,沒有什麽不願意的。不如你再給我點錢花花呗?”
她湊不要臉的伸出手。
蕭瑾玄一臉黑線,“丞相每個月沒給你錢嗎?”
“給了。”季凝煙腦袋一歪,“可是都被花光了。”
蕭瑾玄再次一臉黑線,傲嬌的別過頭,“我也沒錢。”
“你!”
季凝煙拍桌而起,“你不要這麽摳,你是五王爺,家裏有金山銀山等着你繼承,你怎麽會沒錢?”
“你還是丞相家的大小姐呢,季丞相就你們這麽兩個女兒,以後那些錢不還都是留給你們的。”
“那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我……”季凝煙氣急,“我是一個有骨氣的人,怎麽能每天都想着啃老呢?”
“你是一個有骨氣的人,那為何每天都要來騙我的錢呢?”
蕭瑾玄突然來了興致,看着季凝煙氣急敗壞,就差狗急跳牆的模樣,甚是好笑。
他失憶前,總是高高在上的冷酷模樣,和季凝煙所言甚少,失憶後,傻傻的嘴笨,更是被季凝煙吃得死死的。現在就是他翻身的時候。
“那怎麽能叫騙呢?”季凝煙雙手叉腰,小腦袋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