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2)
眼睛。
她本想抱住季凝煙的,但她意識到自己身上髒兮兮的,而季凝煙穿着華貴的衣服,像是仙女下凡一樣,她哪裏敢亵渎,只能規規矩矩的站着,甜甜的笑着。
“姐姐答應過你們,就一定會做到,做人呢,一定要言而有信,言而無信的人可是會遭到人們的唾棄的。”
季凝煙笑眯眯的摸了摸覓兒的臉,當她的手伸去摸旭日的小臉蛋時,旭日明顯縮了一下。
雖然旭日對季凝煙很信任,但似乎是出于本能的反應,讓他下意識的躲開了。
躲開之後,旭日就更尴尬了,“我,我不是故意的。”他解釋着,聲音小得更幾天沒吸血的蚊子似的。
季凝煙莫名有些心疼旭日,他是那群孩子裏年紀最大的一個,可他有一顆責任心,把年紀比他小的都當做弟弟妹妹對待,自認為他有照顧弟弟妹妹的義務,小小年紀,背負了不該有的責任。
“沒事的。”她還是伸出手摸了摸旭日的臉蛋,并道:“走吧,我們去接你們的幹爹,還有你們的弟弟妹妹。”
“嗯!”旭日和覓兒同時點頭應好。
不知為何,那一瞬間,季凝煙突然有一種老母親的心情,看到旭日和覓兒受了委屈,心裏竟十分的心疼。
不由得搖了搖頭,在心裏連連嘆道:季凝煙啊季凝煙,你還是個花季少女呢,沒這麽大的兒子!
雖然這麽想着,但心裏依然笑開了花。
季凝煙一手牽着旭日,一手牽着覓兒,雲石本想阻止,畢竟季凝煙身份特殊,這兩小孩看起來純良無害,可誰知道呢?
要是出了差錯,不僅是丞相饒不了他,就連蕭瑾玄那關都過不了。
一想起當初因為他的失誤,把蕭瑾玄跟丢了,害得蕭瑾玄失蹤了這麽久,險些引起朝中動蕩,不由得更加精神了幾分。
覓兒似乎有些害怕身後尾随的侍衛,時而回過頭,慌張的小眼神愣是不知道該看哪。
旭日還算淡定,還不忘信誓旦旦的保證着,“以後我跟在姐姐身後保護姐姐。”
“恩恩,那你可要好好努力,就你現在這小胳膊小腿的,還要我來保護你呢。”
季凝煙毫不留情的打擊着,然後又安慰覓兒,“覓兒你不要害怕,他們都是我的侍衛,是來保護我們的人。”
“姐姐家很有錢嗎?”
覓兒一臉童真的看着季凝煙,然後又害怕的低下了頭,道歉道:“覓兒說錯話了。”
“沒關系沒關系,姐姐沒錢,可我爹爹有錢。嘿嘿。”
閑聊中,不知不覺的就到了破廟。
許是因為身後跟着侍衛的緣故,特別的吸引眼球,剩下的孩子都圍在了門口,見季凝煙一手牽着旭日一手牽着覓兒,心裏那叫一個羨慕啊。
同時他們又因曾嘲笑旭日,季凝煙是騙子的話而感到羞愧,紛紛低下了頭,沒一人說話。
李章坐在搖椅上,曬着太陽,絲毫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他手裏拿着一把蒲扇,遮住大半張臉,笑了,“看你這氣勢洶洶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李章做了什麽壞事,要被押去衙門問話呢。”
“你若想去衙門,我可以幫你圓了你的心願。”
季凝煙毫不客氣的接話,“不過,還有一種選擇,我缺一個教這些孩子讀書識字的先生,你若不想去衙門,也可以往這個方面考慮考慮。”
李章動了動,放下手中的蒲扇,“那我還是去衙門吧。”
院子裏所有的小孩都在此刻傻了眼,旭日更是着急,脫口而出的說道:“幹爹,不可以。”
李章忍不住笑了,不過只是一剎那,他看向旭日,板着一張臉,嚴肅的瞪着他,“平日裏我總打你,你不恨我?”
“不恨。”旭日搖搖頭,純淨的眼神沒有絲毫的恨意。
“真的不恨?”
“我知道幹爹都是為了我好,是我沒做好,幹爹打我罰我,都是應該的。”
我去,李章這糟老頭把旭日這小娃娃教得好啊。不愧是她季凝煙看上的人,不錯不錯!
季凝煙幹咳了兩聲,繞到李章身旁坐下,她搶過李章手中的蒲扇,搖了搖,“老頭,我說你這把年紀,其實還不算老,人呢,應該自食其力,說句不好聽的,你這正值壯年的年紀,整日靠着一群小屁孩出去讨飯養活,羞不羞啊你?”
季凝煙不怕得罪李章,雖只是短暫的相處,但她堅信自個看人的眼光。
李章這人,是好是壞尚不知曉,但絕不是一個小家子氣的人。
果然,李章瞪了季凝煙一眼,冷笑道:“呵,你以為你帶了一群幫手我就怕了你?”
他一把奪過季凝煙手裏的蒲扇,得意的哼了一聲,“我活了大半輩子,什麽都怕,就是不怕死!”
“啧啧啧,我看你怕的還挺多的。我呢就不跟你瞎扯淡了,今天我來呢,是來履行我的諾言的。”
季凝煙頓了頓又道:“我已經找到了合适的宅子,趁着現在時辰還早,不如就挪挪地?”
李章瞄了她一眼,并不表态。
季凝煙想旭日招了招手,旭日迅速走到她跟前,她又向覓兒招了招手,覓兒也迅速靠了過去。
季凝煙又使勁的招了招手,然而沒有一個人挪動。
她對着雲石使勁眨眼,都快眨出眼淚了,雲石還聚精會神的盯着旁邊的小孩,季凝煙頗感無奈,只能扯着嗓門吼道:“雲石,麻煩你過來一下。”
‘麻煩’兩個字,只是為了表達她的無奈,但這兩個字,在雲石眼裏,卻是致命的。
雲石立馬跪在了地上,認錯道:“屬下知錯!”
原本輕松的氛圍突然間嚴肅起來。
懷裏的旭日緊張了,覓兒更是瑟瑟發抖。
就連那些孩子一臉期盼的眼神,也變成了恐懼。
季凝煙無奈了,她放開旭日和覓兒,走到雲石跟前,她走得很慢,以至于在場的氛圍在場變得異常森寒了幾分。
“雲石。”
季凝煙淡淡叫了一聲,雲石擡起頭,神色嚴肅。
季凝煙突然敲了他一記腦門,蹦出一句東北話,“你弄哈呢?”
雲石,“……”
“你吓到他們了。”
雲石掃視了一圈,發現小孩子們的表情的确變了,頗為內疚。
“還不趕緊起來?”
雲石遲疑了一下,然後緩緩站起身。
“雲石,以後我命令你,不準動不動就下跪,記住了嗎?”
“可是……”
“沒有可是!”
面對季凝煙突然強勢的語氣,雲石頗為震驚,他眼裏的季凝煙,柔柔弱弱的,不堪一擊,是被丞相養在深閨裏的大小姐,本不應該出現在破廟這種地方。
可眼前這個女人,似乎打破了他對她的看法。
“屬下遵命!”
不僅是蕭瑾玄,就連眼前這個女人,這次回來也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雲石心裏這麽想着,但臉上不敢表現出來。
季凝煙又看了看其他侍衛,命令道:“你們,都去幫忙收拾收拾,誰去找幾輛馬車,這麽多東西,都是他的寶貝,仍不得。”
李章坐不住了,連忙站起身,“打住,我可沒答應你,你把他們帶走可以,別動我的東西。這些東西珍貴得很,弄壞了你可賠不起。”
季凝煙唇角一勾,“老頭,我這個人脾氣好,做事爽快,你可以選擇自己走出去,當然,你若是不想動,我也可以讓我的人把你擡出去。”
季凝煙的話,引得小孩們哈哈大笑。
李章喝道:“不許笑,不許笑!”
小孩們立馬停止了笑聲。
082:李夕月
季凝煙雙手抱胸,挑眉問,“怎麽樣?你想好了沒?”
李章瞪着季凝煙,愣是被氣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等侍衛們将東西打包好後,已是半個時辰之後,李章似乎已經接受了這樣的命運,自個走到了門邊。
他盯着季凝煙,又回頭看了看破廟,他在這破廟一住就是十八年,十八年了,他也老了,有些東西似乎也放下了,但有些東西,硬生生卡在心口位置,無論如何都出不去。
嘆了嘆氣,他再次将目光聚集到季凝煙身上,“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是來拯救你的小仙女啊。”季凝煙絲毫不害臊的自吹道:“本仙女見你窮困潦倒,一時大發善心,救你出水深火熱之中。”
李章沒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充滿了鄙夷。
好端端一個大美人,不僅出現在這破爛不堪的小廟裏,言談舉止絲毫不像是大家閨秀。
可她出手闊綽,身份必定非富即貴。
李章是如何也想不通,季凝煙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季凝煙看出李章似乎想研究她的心思,不由得笑了,“你啊就別瞎琢磨了,我是你永遠看不穿猜不透的小仙女,不過你既然想知道我的身份,我也不怕告訴你,反正你遲早都會知道,我乃當今丞相之女季凝煙!”
當季凝煙說出丞相之女的時候,李章仿佛被雷劈了似的,一時間跟個傻子似的,眼神空洞,連身子都忍不住顫抖。
我去,不用這麽誇張吧?
季凝煙在心中默默吐槽道:這李章好歹也是一個書生,讀了不少聖賢書,這麽沒膽量?若是知曉書院是蕭瑾玄的宅子,是不是壓根就不敢去住了?
不行不行,看來我得想個其他法子。
季凝煙一只手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中。
雲石上前道:“小姐,東西都整理完畢,可以出發了。”
她眼珠子一轉,管他的,她已經盡力了,倘若李章執意要離開,她能留住他的人,也留不住他的心啊。
這麽一想,季凝煙突然就豁達了,她手指一點,“那我們就出發吧。”
見李章沒有拒絕,其他的孩子才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後。
離開破廟之後,那些小孩仿佛在一瞬間解放了一樣,歡呼起來,“嚯嚯嚯,有大房子住咯。”
覓兒揚起小腦袋,稚嫩的聲音問道:“仙女姐姐,我們今晚是不是有好吃的了?”
季凝煙戳了一下她的額頭,“當然!你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但是,不許浪費哦。”
覓兒開心的笑了,就差手舞足蹈起來,“我想吃烤鴨,我還想吃魚。”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在放光,那是一種期待已久的心願。
季凝煙放慢了腳步,與李章并肩而行,雲石顧忌她的安危,主動跟在了他們的身後。
自從季凝煙道出她丞相之女的身份之後,李章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
他的眼睛黯然無光,一臉的生無可戀。
他就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徹底沒了精氣。
季凝煙遲疑着,猶豫了好一會方才問出口,“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麽話,得罪了您?”
李章依然沒有擡頭,仿佛季凝煙的話一個字都沒聽到似的。垂着頭,腳下輕飄飄的,好似随時都會跌倒一般。
他雖有若無的嘆息了一聲,擡眸看向季凝煙時,眼眶裏滿是晶瑩的淚光。
季凝煙心裏咯噔一下,我嚓,玩笑開大了?
她把一個大男人給弄哭了?還是一個老男人!怎麽辦?怎麽辦?
“那個,我為我之前說的話道歉,總之你不要這樣看着我,我心虛。”季凝煙毫無底氣的說着,她最怕別人哭哭啼啼了,女人哭惹人煩,男人哭直接讓人崩潰。
李章搖了搖頭,雙目含淚的看着季凝煙,輕輕道出了一個字,“像……”
“像什麽?”
“你和她真像啊。”他哽咽了,難怪第一次見到季凝煙會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之感,原來是她的女兒。
李章實在沒忍住,頓住了腳步,擡起頭望望天,努力把眼淚逼了回去。
看着近在咫尺的季凝煙,腦子裏浮現的全是另一個女人的音容相貌。
“夕月啊,十八年了,你看到了嗎?她已經長這麽大了。”
李章雙腿一軟,蹲在了地上,雙手抱膝,痛哭出聲。
季凝煙一臉懵的站在那,她看了看雲石,雲石看了看他。
等等,夕月這個名字似乎有點熟悉。
季凝煙努力在腦子裏篩選了一遍,這不就是她的親娘的名字嗎?
她的親娘李夕月,不過名字雷同倒也正常。
因為李章情緒失控,一大群人站在大街上太過顯眼,于是乎,季凝煙命令其他侍衛先将孩子們和東西送去了書院,再去購置一些必備品,順便讓杏姨準備了今日的晚膳。
“老頭,大街上人多,你說你想哭吧我也不攔着你,但是咱能不能找個安靜的地,你通痛痛快快的哭個夠?”
季凝煙也不知道怎麽安撫人的情緒,但一個人想哭的時候,千萬不要攔着他,因為只有哭出來了心裏才會舒坦。
李章再次擡起頭時,鼻涕連連,季凝煙連忙掏出腰間的手絹遞給了他,“老頭啊,你這樣,我很方啊,你有什麽要求大可提,只要不過分我盡量滿足你,但是這群孩子,他們是你親自撿回來的,你救了他們一次,想必也希望他們能好好的長大,我相信你一定能教導好他們。”
李章依然沒吱聲,一個人沉默了許久,他突然問,“你娘她,是不是叫李夕月?”
“是啊。你認識我娘?”
“何止是認識。”一句話,再次讓李章淚目。
季凝煙算是明白過來了,感情這李章痛哭是因為她的娘親啊。
他這麽在意自個的身份,難道?
季凝煙心中有個不好的猜測,她問,“你和我娘……”
她直勾勾的盯着李章,捕捉着他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變化。
李章的反應證實了季凝煙的猜想,季凝煙一下子就蒙了。
她竟然把親爹曾經的情敵給找來了,若是她老爹季忠海知道後,不知道該哭還是笑呢?
雲石似乎也被驚住了,他是蕭瑾玄的貼身侍衛,自然對季忠海的事情也了如指掌,只是他知道季凝煙的親娘生季凝煙的時候難産而死,并不知曉,她的娘親,還認識李章這麽一號人物。
從李章的神情不難看出,他對李夕月,可謂是愛到了骨子裏。
李章凄慘的笑了,似乎不願在對季凝煙提起往事。
“沒想到,你已經這麽大了。”
說罷,他步履蹒跚的跟着馬車的方向走了去。
季凝煙連忙對雲石說道:“雲石,再去找一輛馬車來。”以李章現在的狀态,走摔着碰着,不還是得花她的錢來醫治嗎?
雲石領命,迅速去找了一輛馬車。
回到書院的時候,天色昏暗,季凝煙也不敢停留太久,否則她爹爹季忠海勢必會帶着一群人找她。
簡單的安排了一番,季凝煙不舍的離開了書院,并承諾明日一早就會前來探望。
而蕭瑾玄呢,自打進宮後一直沒有消息,季凝煙叮囑雲石,待蕭瑾玄出宮後給她回個信,畢竟他們還打算明日去洛河鎮,而蕭瑾玄還沒将此事告知她老爹季忠海。
季凝煙離開書院的時候,李章似乎想說什麽,紅腫着眼看了季凝煙幾次,終究是什麽都沒說出口。
回到季府的時候,已是夜幕時分。
季凝煙跟做賊似的,打算從後門溜進去,結果在後門也被安排了人,季凝煙剛靠近就被抓了個現行。
季凝煙被押到了大廳,大廳裏十分熱鬧,坐着季忠海,季婉如和闫美琴三人。
闫美琴一見到季凝煙就忍不住冷嘲熱諷道:“喲,這不是我們季大小姐嗎?終于舍得回來了。”
季婉如沉着臉,連頭也沒擡一下,一直自顧自的吃着,似乎很是享受這一頓晚宴。
季凝煙被帶到大廳後,家丁自然也不能拿她怎麽着,迅速退到一旁,等着季忠海發話。
“爹爹,就知道你最疼凝兒了,準備了我最愛吃的魚頭豆腐湯。”
季凝煙一蹦一跳的跑到飯桌前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碗魚湯,咕嚕咕嚕一口喝了個幹淨。
她喝得美滋滋的,眼神卻一直瞄着季忠海的方向。
季忠海黑着臉,十分嚴肅,大廳裏鴉雀無聲,似乎都能感受出季忠海的憤怒。
闫美琴在心中冷笑,季凝煙這般不知死活,要知道她在季府這麽多年,可從沒見過季忠海這麽生氣。
不僅如此,季凝煙還一直笑着,笑得那叫一個開心啊,仿佛跟個沒事人一樣,還不忘給季忠海碗裏夾肉。
“爹爹你辛苦了,多吃點肉。”
闫美琴聽季凝煙這麽說着,只覺得惡心,但礙于季忠海的面子,不敢表露出來罷了。
季忠海咳咳了兩聲,季凝煙連忙主動說道:“爹爹,今日我和五王爺一同去街上逛了逛,還做了一件大事。”
不等季忠海說話,她又道:“皇上說要我做一個好人,所以,爹爹你一定會支持我的對不對?”
083:聊你二大爺
季忠海擡了擡厚重的眼皮,剛想說什麽,季凝煙再次搶先說道:“爹爹,凝兒今天啊,做了一件大善事,若是皇上知曉了,定會改變對我的看法,不過呢,這只是一個開始,我并不希望讓皇上知道,至少不是從我嘴裏說出來。”
季凝煙站起身,走到季忠海身後,裝模作樣的為季忠海捏了捏肩,自顧自的說道:“我希望有一天,皇上能從無數平民百姓的口中知曉,你的女兒季凝煙,是一個善良識大體的人,我希望,我可以讓你臉上有光。”
“喲呵,你別讓老爺丢臉我們就已經阿彌陀佛了。”闫美琴再次冷嘲熱諷,還不忘翻了個白眼。
季凝煙絲毫不介意闫美琴這麽說,相反,她希望闫美琴的言語可以更犀利一些,更諷刺一些,那樣一來,不用她動手,就足以讓季忠海對闫美琴心生厭惡。
然季婉如是何等的聰明,她直接下狠手擰了闫美琴大腿內側的嫩肉,痛得闫美琴哎喲一聲,随即捂住了嘴,叫不得,也怒不得,誰叫動手的是她的寶貝閨女呢。
“好了好了。”季忠海握住了季凝煙為他捏肩的手,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息心中的怒火,“凝兒,坐下吃飯吧。”
“爹爹不開心了?是凝兒惹爹爹生氣了嗎?”季凝煙嗲聲嗲氣的,揣着明白裝糊塗,氣得闫美琴咬牙切齒的瞪着她,恨不得撕爛她的嘴一般。
季忠海搖搖頭,“爹爹沒有不開心,爹爹只是擔心你。”
“爹爹不用擔心,有句話說得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凝兒經歷過這麽多磨難,也算是苦盡甘來,我和五王爺情投意合,只要過了皇上那一關,以後啊,我就是五王妃了,再也沒人能欺負我了,爹爹亦不用再為凝兒擔心了。”
當季凝煙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忍不住在心中啧啧嘆道:呸呸呸!我季凝煙什麽時候變成一個依靠男人而活的女人?不過要是有個王妃身份,倒也不錯。
“凝兒。”季忠海的語氣忽地重了幾分,神色嚴肅,“你當真以為五王爺靠得住?”
廢話,如果在這個世界,蕭瑾玄都靠不住了,那她季凝煙應該沒有能靠得住的人了吧?
當然,季忠海之所以這麽問,完全出于關心,季凝煙自然不能拂了他的好意。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現在的五王爺,愛着我,寵着我。”
一直沉默的季婉如突然開口道:“姐姐,你和三王爺的婚事剛過,現在又和五王爺扯上了關系,不管你們是否真心相愛,為了季府的臉面着想,都要避過這段風頭才是。”
呵呵,我和三王爺若真在一起了,你還不得哭死呢?
季凝煙心裏這麽想着,臉上卻是笑眯眯的,“婉兒妹妹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但感情這個東西啊,是無法控制的,只有真正愛過的人才知道。”
季凝煙的話讓季忠海陷入了沉思,一時間啞然。
大廳再一次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
季凝煙好幾次想開口詢問關于她娘親李夕月的事情,但終究沒能問得出口。
她不是當事人,更不知道她老爹季忠海,她娘親李夕月,以及那個落魄書生李章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麽。
倘若唐突問起,難免會傷了人心。
晚膳的時間十分漫長,約莫過了半個時辰的功夫,季忠海回了房間,而季凝煙也得以回到荷花苑。
青竹一直守在荷花苑,當她看到季凝煙疲倦歸來時,那顆懸在嗓子眼上的小心髒總算着了地。
季凝煙讓青竹為她準備好洗澡水,然後一個人坐在荷花池邊的石頭上發愣。
今夜沒有跟季忠海提起她要去洛河鎮一事,明日若是不告而別,還不知會鬧出多大的窟窿。
哎,雖然現在的她擁有了身份地位,還能使喚人,可她再也沒了前世的自由。
季凝煙深深嘆息了一聲,身後突然傳來季婉如的聲音。
“姐姐,你在這,害我好找。”
季婉如穿着一襲華麗的紫色紗裙,笑盈盈走來,她身後跟着雲珠,在距離季凝煙三米的位置,便一擺手,讓雲珠在遠處候着。
“妹妹找我何事?”季凝煙裝出友善的模樣,但兩人的心思都已心知肚明。
季婉如在季凝煙身旁坐下,望着一池的荷葉,唇角勾起一抹魅惑人心的笑容,“沒什麽大事,只是有些時日沒和姐姐談心,所以想和姐姐聊聊。”
聊聊,聊你二大爺!
“妹妹想聊些什麽?”
“妹妹心裏好奇,姐姐是怎麽治好瘟疫的。”季婉如倒也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當初她為了讓季凝煙染上瘟疫,廢了不少功夫,可季凝煙倒好,輕輕松松的就治好了瘟疫,跟個沒事人一樣。
不僅沒被貶為庶人,如今還勾搭上了五王爺,光是想想,季婉如就氣得磨牙。
季凝煙抿嘴淺笑,忽地轉過頭對上季婉如那一臉急切的目光,笑得張狂了幾分。
“妹妹可否聽過一句話?”
“什麽話?”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季婉如的臉剎那間青了一片,但她心理素質還不錯,咬着牙笑了,“聽過。可還有一句話,不知道姐姐聽過沒有。”
“什麽話?”
“物競天擇,适者生存!”
呵呵,看來是她小瞧了季婉如的心思。
季凝煙忍不住拍手叫好,“妹妹說得好。”
季婉如挑眉,“看來姐姐很贊同妹妹的話呢,姐姐不如再想想,要如何向爹爹解釋吧。”
正當季凝煙疑惑這句話的時候,只聽‘噗通’一聲,季婉如英勇的跳進了荷花池,那叫一個大無畏,看得季凝煙都有些熱血沸騰起來。
這麽小兒科的低端手段,季婉如還玩得不亦說乎,虧她還一直把季婉如當做強敵呢。
身後的雲珠咋咋呼呼的跑了來,一邊大吼道:“來人啊,快來人啊,二小姐掉進水裏了。”
雲珠站在池邊,不敢下水,急出了眼淚,趴着石頭大吼道:“小姐,小姐。”
吼完之後,還不忘指着季凝煙,痛徹心扉的質問道:“大小姐為何要将二小姐推入池子裏?二小姐對你這麽好,你怎麽這麽狠心啊。”
“戲演得不錯,繼續。”季凝煙雙手抱拳,任由季婉如在池子裏噗通,對着雲珠勾唇一笑,“我是主子,你是下人,你敢用手指着我,是你家二小姐教你的嗎?”
‘啪’的一聲,季凝煙一巴掌打在了雲珠的臉上,繼續朝着雲珠走去,雲珠被季凝煙吓得往後縮了縮,她壓根就沒想到季凝煙柔柔弱弱的,竟會打人。
季凝煙反手一巴掌,又一次‘啪’的一聲打在雲珠的臉上,怒道:“這一巴掌,是教你不要随意誣陷主子。若有再犯,可就不是一巴掌那麽簡單。”
季凝煙幾乎是一字一句,從牙齒縫裏蹦出來的話,她突然的氣場,吓得一向嚣張跋扈的雲珠蜷縮成一團,大氣不敢出一個。
水裏的季婉如不停掙紮着,“救命啊,救命啊。”
季凝煙走到水邊,睥睨的望着池子裏掙紮的季婉如,笑眯眯的說道:“二妹啊,你來說,你是怎麽掉進荷花池的?”
季婉如不會水,池子裏的淤泥本就會越陷越深,她越是掙紮,越感覺要被池水吞噬,一時間被死亡的恐懼吞噬,哪裏還想着怎麽陷害季凝煙,只想活命,只能放聲說道:“是我自己,我自己不小心掉進了池子裏。姐姐救我,快救我。”
“聽到了嗎雲珠?是你家小姐自己不小心掉了進去。”
雲珠哭得稀裏嘩啦的,連連點頭,“奴婢知錯,奴婢知錯,求大小姐快救救我家小姐。”
季凝煙滿意的點點頭,見遠處有家丁趕來,看好時機之後,這才終身一躍,跳進了池子裏。
她不僅找對了時機,還特意找了個好位置,跳下去的時候,池子裏的淤泥四處飛濺,濺了季婉如一臉的淤泥。
季婉如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這季凝煙早不跳晚不跳,偏偏等她張大嘴求救的時候跳了下來,害得她不僅一臉的淤泥,還吃了一嘴。
一時間腥臭的氣味,襲遍了全身,季婉如忍不住想吐,或許是神經過于緊繃,季婉如開始抽搐起來。
季凝煙見狀,一把抓住季婉如的衣服,不讓她下沉。
一群家丁風風火火的趕來,見到兩位小姐都掉進了池子裏,絲毫不敢耽擱,正想跳進去施救,卻被季凝煙阻止。
“等等。”
季凝煙大吼道:“你們去找兩根繩子來。”
這荷花池本來就不大,好不容易才等到荷花露出尖尖的小腦袋,就這樣被季婉如給糟蹋了,若是家丁們在義無反顧的跳了進來,那這一池子的荷花,算是全毀了。
青竹剛備好熱水,聽到嘈雜的聲音,匆匆跑了來,見季凝煙和季婉如都掉進了荷花池裏,急得頓時就哭出了聲,她一個小女生又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手足無措的站在一旁。
“小姐,小姐!”
“嗚嗚嗚……小姐,你千萬不能有事啊!”
084:掉進荷花池
雖然天色已黑,但荷花池邊張燈結彩,燈光映照在渾濁的水面上,倒映出別樣的光彩。
看着青竹哭得稀裏嘩啦的模樣,季凝煙竟有一絲絲小小的心疼,連忙安慰道:“青竹,你不要哭,你家小姐命大,死不了。”
當家丁找來繩子,季婉如幾乎沒了體力,全靠季凝煙拖着拽着,慢慢爬了上去。
上去之後,季婉如蜷縮成一團,突然痛哭出聲,哭得那叫一個肝腸寸斷,撕裂人心。
季凝煙倒還好,但她是季大小姐啊,不是女漢子,必要時候還是要服軟。
她躺在地上,大口出着氣,青竹撲了過來,喜極而泣。
“青竹啊,讓你準備的洗澡水呢?”原本只是想泡個澡緩解緩解心情,沒想到未蔔先把熱水準備好了。
“都已經準備好了,準備好了。”
季凝煙對着一個人高馬大的家丁說道:“你,過來。”
家丁緩緩走上前。
“抱我回屋。”
家丁俯下身,正要将季凝煙抱起的時候,管家林叔急匆匆趕了來,跑出一臉汗。
他見季凝煙和季婉如同時躺在地上,一身的淤泥,臭兮兮的,頓時就傻了眼。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
季凝煙小聲回道:“林叔,沒事,是二妹不小心掉進了池子裏,我為了救她,也掉了進去。”
季婉如還沒緩過神來,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許是動靜太大,很快便驚動了闫美琴和季忠海。
當闫美琴火速趕來,看到她的愛女變成此番模樣,那叫一個痛心疾首。
“婉兒啊,你怎麽了?是誰,誰傷了你?”
闫美琴跟哭喪似的,将季婉如抱在懷裏,或許這就是母愛的力量吧,平日裏格外講究的她,此刻絲毫不嫌棄季婉如這一身的淤泥弄髒了自己的衣服。
但她的話,有明顯的偏見。
季婉如顫顫巍巍的伸出手,指向了季凝煙,也不知是真的被吓到了,還是裝出來的,恐懼的将頭埋進了闫美琴的懷裏,痛哭失聲,“娘,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嗚嗚……婉兒好害怕。”
季凝煙似乎已經預料到了這樣的結果,畢竟有句話說得對,狗改不了吃屎。
如果她猜得沒錯,雲珠也會在此刻指證她。
果然,雲珠立馬來了勁,指着季凝煙就哭道:“奴婢親眼所見,是大小姐,大小姐将二小姐推進了池子裏。”
然,季忠海半信半疑,并未完全相信她們的話,而是看向季凝煙問,“凝兒,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爹爹,你也懷疑是凝兒把二妹推進了池子裏?”
“爹爹自然是不信,可究竟發生了什麽?”
季忠海十分無奈,都是他的女兒,他沒理由偏向任何一方。
“是二妹不小心掉進了池子裏,我為了救二妹,也掉了進去。”
季凝煙委屈的說着,那是一種百口莫辯的無奈。
她看向季婉如,生氣的指責道:“二妹,你為何要誣陷我?還有你,雲珠!”
雲珠連忙解釋,“我,我沒有,我沒有誣陷大小姐,我只是把我看到的事實說出來了。”
闫美琴此刻也沉不住氣了,‘啪’的一聲,一巴掌打在了季凝煙臉上。
她這一巴掌十分用力,有那麽一瞬間,季凝煙有種輕微腦震蕩的感覺。
不僅如此,季凝煙牙龈被打出了血。
季凝煙捂着臉上被打的位置,委屈巴巴的看着闫美琴,再次解釋道:“我沒有,我季凝煙對天發誓,如若是我将二妹推入池子裏,天打五雷轟,我一家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