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3)

得安寧!”

“呸呸呸!你個死妮子,你才不安寧呢。”闫美琴再次破口大罵,揚起手還想給季凝煙一耳光,卻比季忠海喝止,“夠了!”

季忠海怒沖沖的瞪了闫美琴一樣,“她也是你的女兒,你下手太狠了。”

說罷,季忠海在季凝煙面前蹲下,心疼的為她擦掉了嘴角的血跡,和藹的說道:“爹爹相信你說的。”

一時間有一股感動的熱流湧過全身,季凝煙不知該說什麽好。

季忠海是原主的爹爹,她雖繼承了原主所有的記憶,但她亦十分清楚的知道,季忠海并不是她的親爹,心裏有隔閡,和季忠海之間不能坦誠相對。

可如今,有那麽一瞬間,季凝煙把眼前這個看似精明實則滄桑的中年男人,當做了自己的親爹。

“還愣着幹什麽,快把大小姐抱回屋梳洗。”

季忠海下了令,沒人敢違背,壯漢俯下身,将季凝煙打橫抱起,快步走進了房間,而青竹也快速跟了去。

荷花池邊的季婉如,臉色剎那間變得十分難看,她看向季忠海,蒼涼一笑,“爹爹,如果被打的人是我,你也會出手阻止對不對?”

季忠海冷哼一聲,板着臉道:“我不管你們兩個想幹什麽,但凝兒是我季忠海的女兒,你們若是敢在背後下黑手,可就莫怪我這個爹爹狠心了。”

季忠海雙手背在身後,随即怒甩衣袖,指着闫美琴厲聲喝道:“美琴,你太讓我失望了!”

話落,季忠海負氣而去。

而原地的季婉如,終于沒忍住哭出聲來,淚水像斷了線似的,止不住的往下落。

“為什麽?他為什麽永遠只看得到季凝煙,而看不到我?娘,你告訴這是為什麽?為什麽啊?”

季婉如伏在闫美琴懷裏,放聲痛哭起來。

闫美琴看在眼裏,心裏難受極了。

“婉兒啊,是娘親對不起你,是娘對不起你啊。”

季婉如放聲大哭了好一會才止住了哭聲,她摸了摸眼角的淚光,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狠厲的說道:“既然他不仁,那就別怪我們不義了。”

闫美琴一聽,立馬就慌了,“婉兒啊,你想幹什麽?你可莫要幹傻事啊,娘親知道你委屈,娘親也委屈,這麽多年了,我進入季府這麽多年,他雖沒有納其他的妾,可從未應允過要扶我為正,十幾年過去了,他的心裏永遠只有那個女人。”

闫美琴凄涼的說着,這些年來她又何嘗不是如此。

季忠海雖然和她躺在一張床上,可她清楚的知道,季忠海心裏從未有過她,從未。

他之所以娶她,不過是因為她懷了他的骨肉罷了。

季婉如緊緊抱着闫美琴,淩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肅殺。

“娘,我知道了,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再次提起傷心事,闫美琴完全陷入了無盡的痛苦之中,完全沒聽見季婉如的話。

兩人就那麽相擁着,直到很久很久。

荷花苑內,季凝煙舒服的泡在木桶裏,讓青竹準備了幾桶幹淨的水。

荷花池裏的淤泥夾雜着極其濃厚的腥味,季凝煙洗了好幾遍,都沒把臭味洗掉。

她閉着眼,在舒服的水溫裏放松了片刻,但依然不忘叮囑青竹時刻注意着,是否有人來訪。

“也不知蕭瑾玄現在怎麽樣了?”

季凝煙把頭埋進水裏,順帶把頭發也簡單洗了一下。

洗漱好後,季凝煙睡意全無,她的頭發濕漉漉的,也不能立即睡覺,于是她想去荷花池邊坐着吹吹風,然青竹堅決不允許。

季凝煙沒轍,只能應了青竹的要求,端了一根小板凳坐在門口,俨然一個看門人一般靠在紅漆的木門之上。

看樣子明個去不了洛河鎮了。

季凝煙嘆息着,望着天上若有若無的月色,陷入了沉思。

青竹坐在她旁邊,不解的問道:“小姐,剛剛真的是二小姐不小心掉下去的嗎?”

季凝煙似乎沒想到青竹會這麽問,錯愕道:“你懷疑你家小姐?”

“不是不是,青竹不是這個意思。”青竹連連搖頭,驚慌的解釋道:“青竹只是……”

她低着頭,不敢繼續說下去。

“只是什麽?”

“只是平日裏夫人盡欺負小姐,若真是小姐把二小姐推下水,青竹倒覺得開心呢,因為小姐有自我保護的意識了,青竹也就不用那麽提心吊膽了。”

季凝煙算是聽明白了,感情青竹也想教訓教訓那母女倆。

只是,青竹突然這麽問,季凝煙依然想不通,反倒讓她開始懷疑的身份,也不知青竹究竟是她爹爹派來的,還是闫美琴派來監視她的。

這麽一想,季凝煙挑眉道:“事實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家小姐我平安無事,二妹也沒受傷,池子裏的荷花還開着,鯉魚也都還在,今夜的月色還好,一切都還有盼頭。”

青竹似懂非懂,“可是……”

她實在不忍心見季凝煙整日被闫美琴母女欺負,可她一個丫鬟,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改變不了。

“沒有可是。”季凝煙拍了拍青竹的肩膀,“好了,快去睡吧,我也要去睡了。”

季凝煙起身,婀娜的回到了房間,她關上門,在床上坐下,心髒突然劇烈跳動着。

噗通噗通,仿佛要從身體裏鑽出來了似的。

季凝煙捂着心口位置,她的心,竟有一絲絲抽搐的疼。

“我這是怎麽了?”

不知不覺中,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不多時整張臉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汗滴。

季凝煙緩緩躺在床上,然而這種感覺非但沒有緩解,反倒加劇,季凝煙痛苦的蜷縮成一團,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085:吃醋

季凝煙沒有求救,就這麽靜靜的躺着,意識竟也慢慢的模糊起來。

她仿佛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玉無痕坐在她的床邊,纖長十指撩撥着她額前的碎發。

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耳邊呢喃着,“凝兒啊凝兒……”

古老而又傷感的嘆息聲,一聲一聲的傳入她的耳朵裏。

“師父,師父!”

季凝煙努力的伸出手去抓,然而什麽也沒有。她連擡起手的力氣也沒有。

季凝煙再次醒來時,青竹跪在床邊,一臉焦急模樣。

季凝煙看着她,問,“青竹,你怎麽在這跪着?”

青竹急切道:“小姐,你可算醒了,你可是哪兒不舒服?你告訴我,我去請大夫。”

季凝煙虛弱的搖搖頭,仿佛生了一場大病似的,她掙紮着想起床,卻發現渾身沒有半點力氣。

我去,我這是怎麽了?

季凝煙心裏一涼,不會是昨晚又中了季婉如的計吧?

“不用了,我沒事。我只是,渾身乏力罷了。”

季凝煙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她才知道此時的自己有多虛弱。

青竹不放心,連忙起身倒了一杯熱茶遞給季凝煙,“小姐,你喝口茶,潤潤嗓子。”

季凝煙低下頭咕嚕咕嚕的喝了一杯,才慢慢緩解了嘴裏的幹澀。

“什麽時辰了?”

“午時了。平日裏小姐從不睡到這麽晚,青竹不放心,所以才把你叫醒了。”青竹小心翼翼的說着,唯恐季凝煙發怒,降罪于她。

“午時了?”季凝煙驚愕,看來真的睡過頭了,“王爺可曾來過?”

昨日蕭瑾玄進了宮,但一直沒有消息,也不知道皇上那麽急匆匆的宣他入宮,究竟所為何事?

“沒有。”青竹放下茶杯,“小姐,你先躺着,我去給你端盆熱水來你洗把臉,你想吃什麽?我讓廚房給你做。”

此時的季凝煙全然沒了胃口,她翻了翻身,“不必了,幫我挽發吧。”

她要去五王府看看,沒有蕭瑾玄的消息,心裏不踏實,心裏懸着,自然也就沒了胃口。

昨夜突然夢到玉無痕,心裏更是內疚了幾分。實在不行,只能求助她的爹爹派人前去。

一炷香後,季凝煙伸了伸懶腰,打算出門。

青竹站在門口,欲言又止,“小姐,今日你還要出門嗎?”

“怎麽了?”

“老爺他……”

“我爹爹他怎麽了?”

“昨日老爺雖沒責罰,可老爺很是生氣,惹怒了老爺,你就不怕……”

青竹害怕的垂下頭,不敢繼續想下去。

季凝煙笑了笑,“他是我爹爹,最疼愛我的爹爹,我有什麽好害怕的?青竹啊,反倒是你,我不在府裏的時候,你見到二小姐能避則避,避不了就行個禮,千萬不要呈口舌之快,和她發生沖突,畢竟她有身份,我不在,你沒有保護傘。”

青竹聽罷,一時間感動不已,“青竹不會給小姐惹麻煩。”

季凝煙拍了拍她的肩,“去忙你的事吧,你若閑得慌,不如就跟我一起出門。”

青竹一聽要出門,更是害怕了。

從她進入季府這麽多年,似乎從沒真正意義上的出過門。

她害怕出門,更害怕門外的那個世界。

“奴婢,奴婢……”

“罷了,你若不想随我去,我也不強求。”

季凝煙習慣了青竹的回答,笑了笑,然後潇灑的叫人準備好馬車朝着五王府的方向駛去。

馬車徑直行駛到五王府門口,恰巧碰上蕭瑾玄的馬車,季凝煙連忙跳下車,跑了過去。

雲石恭敬的行了個禮,“見過大小姐!”

季凝煙跳過雲石,徑直走向蕭瑾玄的馬車,一把掀開了車簾,只見蕭瑾玄氣定神閑的坐在馬車裏,當季凝煙掀開車簾的那一瞬,他勾唇一勾,“凝兒,你怎麽來了?”

季凝煙沒好氣的放下了車簾,“我來看看你是死是活。”

季凝煙氣呼呼的說着,若不是昨夜頭暈,必定會蕭瑾玄擔心,一夜難眠,可蕭瑾玄跟個沒事人一樣,她能不氣嗎?

她不僅生蕭瑾玄的氣,還氣雲石,不由得興師問罪道:“雲石,昨夜我再三叮囑,王爺回來後向個報個平安,你為何沒派人來?”

雲石被季凝煙這麽一問,頓時就愣住了,他的确是準備好出門去丞相府,可蕭瑾玄不讓他走。

不僅如此,蕭瑾玄還不許王府裏的其他人去丞相府報信。

雲石也納悶,明明蕭瑾玄喜歡季凝煙喜歡得不得了,突然間跟換了個人似的,但雲石知道,蕭瑾玄恢複了記憶,對季凝煙的态度自然會有所不同。

“屬下知錯!”這種事情,雲石只能自個背鍋,總不能把黑鍋甩給蕭瑾玄,否則他以後的日子還不知道該咋過。

季凝煙氣勢淩人的呵斥道:“你認錯就能了事了嗎?你知不知道你害我擔心了一夜?”

雖然她昨晚睡得很香,但她心裏的确牽挂着此事。

馬車裏的蕭瑾玄已經端坐着,不僅端坐着,還面無表情。

雲石低着頭,“屬下甘願受罰。”

“罰你,當然要罰你。”季凝煙沒好氣的說道:“罰你清洗一個月的馬桶,不許找人幫忙,無論什麽理由,每天都要刷完馬桶才許睡覺。”

“可屬下還要保護王爺。”雲石小聲嘀咕着,他是蕭瑾玄的貼身侍衛,他若是去刷馬桶,那誰來保護蕭瑾玄呢?

“保護王爺?你家王爺厲害着呢,不需要你來保護,再說了,你若是能保護好你家王爺,他也不會被人追殺,在外颠沛流離這麽久。”

季凝煙純屬氣急,一時口無,說出這些話來,然而這些話于雲石而言,卻是他生命裏的恥辱。

是他失職,是他沒保護好蕭瑾玄,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對于此事,他從未想過要辯解什麽,無論蕭瑾玄這麽處罰,他都心甘情願受罰,可他沒想到的是,蕭瑾玄回來後,非但沒有罰他,還比以往更加信任。

越是如此,雲石內心越是內疚。

季凝煙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口誤,雲石的反應也讓她相信了,在這個時代,并不是人人都是奸猾之輩,依然有雲石這般忠心耿耿的人。

她舔了舔下唇,心虛的看向雲石,有意擡高了聲線說道:“以後你要寸步不離的跟着你家王爺,若有下次,我定不饒你!”

“屬下領命!”

“凝兒,教訓完了嗎?你渴不渴?餓不餓?要不要喝口茶?”

坐在馬車裏沉默已久的蕭瑾玄終于吱了聲,不過季凝煙更寧願他閉嘴。

她早飯都沒心思吃,火急火燎的趕了來,可這蕭瑾玄呢,讓她熱臉貼了冷屁股,想想就可恨。

“我丞相府裏不缺這點吃的,你自己留着慢慢吃吧!”

說罷,季凝煙沖着他們搖搖手,“拜拜!”然後利落的坐上她來時的馬車,并讓馬車去了書院。

蕭瑾玄倒也沒阻止,而是尾随着馬車去了書院,只有雲石一臉懵,完全看不懂他的主人到底在想些什麽。

書院門口,季凝煙的馬車剛到達,蕭瑾玄的馬車便尾随而至,季凝煙正想跳下馬車,蕭瑾玄不知從哪鑽出來的,已站在馬車前,并優雅的伸出手,試圖攙扶一把。

然而季凝煙甩了甩臉,直接從馬車上跳了下去,徑直朝着大門走去。

蕭瑾玄倒也不着急,慢悠悠的說道:“你就不好奇昨日父皇為何宣我入宮?”

“那是你的事,與我何幹?”季凝煙頭也沒回,大步走進了門。

“我知道你為何而氣。”

季凝煙頓住腳步,“知道你個大頭鬼。”

蕭瑾玄緩緩追了上去,在季凝煙距離兩步的位置停下,“你氣我沒去洛河鎮。你氣我沒有把你師父救出來。”

“救我師父是我自己的事,不勞煩五王爺您了。”

季凝煙跟賭氣似的,蕭瑾玄說什麽,她定要拆臺,似乎只有這樣,心裏才會痛快。

“你師父他回來了。”

“你說什麽?”

季凝煙兀的轉過身,不可置信的盯着蕭瑾玄,再一次重複道:“你說什麽?”

看到季凝煙的神情,蕭瑾玄那皎潔的眸光頓時黯然了不少,跟吃醋似的,脫口而出,“你最愛的師父回來了。”

他的語氣酸酸的,也不知道是說給季凝煙聽的,還是說給他自己,“以後你再也不用擔心你的師父了。”

剎那間,季凝煙傻在了原地。

她的師父,她最敬愛的師父,終于回來了。

“他在哪?”她急切的問道,似乎只有真正的見到玉無痕,她才會相信玉無痕安然無恙的回來了。

“就在裏面。”

蕭瑾玄擡起手,指向院子裏。

季凝煙拔腿跑了進去,覓兒正在和孩子們玩游戲,看到季凝煙,喜笑顏開跑了來,大喊着,“姐姐,姐姐,你來啦。”

“嗯,覓兒乖不乖啊?”季凝煙摸了摸覓兒的小腦袋,目光卻在搜尋着院子裏的每一個角落,捕捉着那一襲白衣的影子。

然而,她失落了,院子裏只有小孩,還有杏姨坐在靠牆位置在做繡花鞋。

“覓兒很乖,很聽話。”

覓兒拉着季凝煙的小手左右晃蕩着,似乎在向其他小孩炫耀一般,炫耀季凝煙對她的寵愛。

086:再相遇

季凝煙艱難的笑了笑,放開了覓兒的手。

她回過頭,見蕭瑾玄正在門口,他那璀璨的雙眸沒了光彩。

那一刻,季凝煙似乎明白了,什麽她師父回來了,都是騙人的鬼話,蕭瑾玄故意這麽說的。

他為什麽要這麽說?就為了試探她的反應嗎?如果真是這樣,那他成功了。

季凝煙站在原地沒有動,她和蕭瑾玄只有眼神的交流,他們倆誰也沒說話,誰也沒動,就這麽靜靜的站着。

因為他們倆奇怪的舉動,原本歡聲笑語,一片沸騰的院子,也安靜了下來。

旭日雖年幼,卻極會看人臉色,他揮了揮手,讓覓兒和其他小孩都進了房間。

雲石跟在蕭瑾玄身後,蕭瑾玄沒有動,他自然也不能動,只能在身後傻傻的站着。

杏姨一門心思沉浸在做繡花鞋中,突然沒了孩子的響動,擡頭一看,季凝煙整個蕭瑾玄大眼瞪小眼,她在皇宮待了那麽多年,一眼就看出兩人正鬧不快。

“喲,王爺您來了。”杏姨起身,徑直走向蕭瑾玄,慈愛的笑了,“大小姐,你們站着幹甚,快進來坐啊。”

杏姨畢竟是一個老人,季凝煙不願拂了杏姨的面子,冷漠的臉上頓時浮現出一絲假笑。

“杏姨,吃過午飯了嗎?”

她甜甜的笑着,內心卻默默着:蕭瑾玄啊蕭瑾玄,騙得了我一次,以後還要我如何相信你的話!

“杏姨,這些孩子吵着你沒?”

蕭瑾玄的臉色也變了,換上在杏姨面前,一如既往的笑容。

杏姨樂呵道:“無礙,無礙,我清淨了這麽多年,總算熱鬧了幾分。”

從杏姨的表情看得出,她是真的喜歡這些孩子,季凝煙倒也放心了,畢竟杏姨是蕭瑾玄的乳娘,若是惹得她不高興了,蕭瑾玄不願把書院給她,這些孩子,還真不知道要住哪。

為了避免尴尬,季凝煙有意避開了蕭瑾玄,跑去李章的房間,誰知李章還在呼呼大睡,她敲了敲門,“李先生,你在嗎?日上三竿,你莫非還在偷睡?”

屋子裏沒有半點反應。

季凝煙又敲了敲門,“你若是再不開門,我可就撞門了。”

季凝煙打趣的說着,“你的孩子們都圍在門口呢,你想被他們看笑話嗎?”

屋子裏還是沒有反應。

正當季凝煙在尋思着撞門的時候,門‘吱呀’一聲被打開。

一襲雪白的衣裳是那麽的耀眼,就這麽站在她的面前。

那一張溫文爾雅的面容是那麽的熟悉。

“師父……”季凝煙連說話都開始結巴起來,似乎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切真實存在。

眼前這個男人,不是別人,真是她的師父玉無痕。

玉無痕瘦了,輪廓比以往更生硬了幾分,他那炯炯有神的雙眸多了幾分滄桑之感。

他略帶嘶啞的聲音輕輕呼喚着“凝兒”兩個字的時候,季凝煙只覺得心都要化了。

“師父,真的是你嗎?”季凝煙的聲音裏帶着幾分哭腔,也不知是驚喜過頭還是感動過頭,眼前竟也模糊起來,有滾燙的晶瑩在眼眶裏打轉。

玉無痕颔首,笑得如日月之輝,足以溫暖一世的清寒。

季凝煙想也沒想,直接撲上前,真真實實的感受着玉無痕的溫度,真的是她的師父,他真的回來了。

蕭瑾玄沒有騙她,可她還對蕭瑾玄發了脾氣,一時間,季凝煙有些無地自容。

她的餘光瞄向蕭瑾玄的方向,只見蕭瑾玄依舊氣定神閑的站着,只是那張俊美非凡的臉上并不是那麽開心。

季凝煙松開手,似乎沒想到自個會這麽高興,玉無痕是原主的師父,并不是她的師父,也沒教過她什麽,或許是原主的記憶讓她對玉無痕産生了無盡的崇敬之感吧。

她緩緩挪移到蕭瑾玄跟前,埋着頭,像是做錯事的小孩,低聲認錯道:“對不起,是我冤枉你了。”

蕭瑾玄仰着臉,“你說什麽?我沒聽到。”

哼,蕭瑾玄你長臉了是吧?故意在這麽多人面前想讓我難堪?

不過是她有錯在先,認錯也是必然的,一咬牙,大聲說道:“對不起,是我冤枉你了。”

蕭瑾玄這才滿意的點點頭,“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只是以後不許你再和他摟摟抱抱,你是我的未來王妃,你的一舉一動,都是我的臉面,你若心裏有我,就給我留點面子。”

蕭瑾玄傲慢的語氣慢慢變成了吃醋的口吻,從他嘴裏聽到這樣的話,季凝煙十分滿足,至少眼前這個男人,是真的在乎她的。

她把蕭瑾玄拉到門口,一臉神秘兮兮的問道:“昨日皇上宣你入宮,所為何事?”

蕭瑾玄回頭看向玉無痕,“還能是為了什麽?當然是為了他咯,為了你,我可是費了不少勁,才求父皇沒把他逐出雲都,你要怎麽報答我?”

季凝煙聽罷,莫名的感動湧上心頭,不過蕭瑾玄早說不就完事了?害她白擔心這麽久。

她還沒回答,蕭瑾玄又道:“身份我有了,銀子我也有了,唯獨缺個王妃,不如你就以身相許,當我的王妃如何?”

“想得美!”

季凝煙故作傲慢的轉過身,若是放在穿越以前,她妥妥的不婚主義,可自打遇到蕭瑾玄後,內心竟有那麽一絲絲想要結婚的沖動。

“難道我也是個俗人?看臉不看人?”

季凝煙心裏這麽想着,腦袋瞥向蕭瑾玄,“你想娶我?可以啊,只要你能說服你父皇,本大小姐随時等着你擡着八擡大轎把我娶進門。”

說罷,她頭也不回的走到院子裏,嘴角挂着難以掩飾的笑意。

她忽的想起,李章呢?

“旭日,你幹爹呢?”她走到旭日跟前,笑眯眯的問着。

旭日指了指另一個房間,“幹爹喝醉了酒,還未曾醒來。”

季凝煙一手撫額,她明明給李章安排的是她剛剛敲門的那間房,誰知李章睡在了另一張床上。

敲了敲門,吼道:“老頭,起床了。”

玉無痕在院子裏和孩子裏相處得十分融洽,看得出來,這些孩子們很喜歡他,畢竟他曾教過原主琴棋書畫,自然更懂和孩子們的相處之道。

而蕭瑾玄,端着王爺的架子,默默坐在一旁,偶爾和杏姨閑聊幾句,孩子們對他頗為敬畏,又或許孩子們都已知曉他的身份,所以不敢輕易靠近。

房間裏毫無反應。

季凝煙心情不錯,沖着雲石揮了揮手,雲石一臉狐疑的走了過來。

“雲石,麻煩你一腳把門踹開。”

雲石一臉懵逼。

季凝煙挑眉,“這裏就數你力氣大,功夫好,我一個弱女子,這種事總輪不到我親自動手吧?”

面對季凝煙那似笑非笑,卻威脅勁十足的語氣,雲石皺了皺眉頭,看向一側氣定神閑的蕭瑾玄,得到蕭瑾玄的允許後,這才慢悠悠的走到了門邊。

其實對于雲石而言,踹個門真不算什麽,可當着這麽一大群孩子面,還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面前,踹門似乎變得有些艱難。

雲石深吸了一口氣,一口踹在門上,只聽到‘碰’的一聲,門倒在了地上。

然而那聲響并不是門倒在地上發出來的,而是李章發出來的。

李章睡得迷迷糊糊的,聽到季凝煙敲門聲晃悠着身體爬起來開門,誰知手剛碰到門栓,就被雲石一腳把門給踹開了。

而他,也被木門壓在地上。

“幹爹,幹爹!”

旭日驚慌失措的跑了進去,雲石見自個傷了人,一時間有些楞,連忙走上前将門搬走,然後和季凝煙一起把李章從地上扶起,扶到床邊。

李章吆喝着,“哎喲,哎喲,你們這是要殺人了。”

他怒指着罪魁禍首季凝煙,“你,老夫我也沒得罪過你,你為什麽要這麽狠心啊。”

季凝煙雖然感到很抱歉,但莫名的有些想笑,見李章中氣十足,向來沒什麽大礙。

她挑挑眉,“老頭啊,你別忘了你身兼重任,這麽多孩子等着你授業解惑呢,你倒好,拎着一壺酒,躲床上呼呼大睡,你對得起我嗎?”

“什麽躲不躲的?老夫我只是一時喝醉,喝醉了而已。”

李章有些心虛,他不過是觸景傷情,一時沒忍住,多喝了兩口,沒想到一醉不起,還被季凝煙看了笑話。

季凝煙雙手背在身後,“我也不是個不講理的人,你要喝酒,可以,我不攔着你,可是你不能耽誤了孩子們的學習,他們本就落後了一般的富家子弟,你再這麽耽擱下去,他們更會低人一等。”

“你這麽會說,你來教好了。”

李章耍賴的說道,尋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躺着,剛剛那一腳,差點把他的骨頭都給踹散架了,雖然沒直接踹到他的身上,可摔得他腚疼啊。

“呵,本小姐日理萬機,忙得很,哪有時間來教他們啊?”

“呵,你忙?你是丞相家的大小姐,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還有什麽需要你忙的?”

“你以為你們這麽多人在這住,在這吃,不需要銀子嗎?還是你以為那些銀子是天上掉下來的?我不掙錢你只能喝西北風了你。”小樣,感情還跟她較勁起來了。

087:八卦

季凝煙的話,讓李章無言以對。

李章在破廟裏待了這麽多年,之所以收養這些孩子,後來又讓這些孩子出去要錢,不過都是因為他不願在面對這個世界罷了。

他自然懂得賺錢的艱辛,也懂那種無奈。

可季凝煙是季忠海的女兒,是他仇人的女兒,即使她也是李夕月的女兒,可李章的心裏,依然有一條無法跨越的鴻溝。

他不會繼續留在這裏,因為他不會花他仇人的錢。

李章艱難的笑了笑,“呵,呵呵。”

他搖搖頭,咬咬牙,笑得無奈,又滿是怨恨,“我會離開這裏,這些孩子,你若真的喜歡,就重新為他們尋一位先生,教他們讀書識字,他們雖然出生并不高貴,可他們很聰明,只要有人悉心教導,将來必定會有出息。”

旭日聽李章這麽一說,差點急哭了。

他跟了李章八年了,若不是李章把他帶回去,他早就凍死在街頭。

那個破廟對于很多人來說,根本不值一提,可那是他曾經的家。他對生母生父幾乎沒有什麽記憶,打他記事起,只知道李章是他的幹爹,那群孩子是他的弟弟妹妹。

他舍不得李章,舍不得這群家人般的存在。

季凝煙似乎沒想到李章的語氣會如此決絕,從他的口吻不難猜出,這是李章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李章這麽疼愛這些小孩,如今卻舍得離開,唯一能讓季凝煙想到的一個原因,也就是因為她的丞相老爹了。

李章提起她娘親的名字時,淚眼汪汪,那叫一個柔情似水,愛意綿綿,可李夕月是她的娘親啊,她的爹爹是當今丞相,不是眼前這個落魄書生,不用腦袋瓜子想,就知道十幾年前發生了什麽狗血的愛情故事。

縱使如此,季凝煙似乎還是想聽聽,她本不是一個熱衷于八卦的人,但對自個親爹的八卦倒還是蠻有興趣。

“老頭,不如我們聊聊吧。”

季凝煙說得輕松,還笑着,與李章的反應形成鮮明的反差。

李章本想拒絕,可當他看到季凝煙這張和李夕月極為神似的臉蛋時,是如何也拒絕不了的。

他掙紮着,糾結着,最終和季凝煙去了書院的池塘邊。

池塘不大,池塘裏有少量的荷花,這裏的荷花似乎比荷花苑的開得要早,許多都已伸出了粉紅的花蕾。

季凝煙走到池塘邊,随便找了一塊石頭坐下,然後拍了拍眼前另一塊比較大的石頭,示意李章坐下。

然而李章紋絲不動的坐着,目光盯着池塘裏的荷花發呆,嘴上念叨着,“花開池畔,花落蓮生。”

他念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帶着一抹溫暖的笑容,那是一種愛意滿滿的笑。

看樣子,這李章倒是個癡情種,就是不知道她的娘親是個什麽樣的人。

究竟是李章自作多情,還是她的娘親愛慕虛榮,投奔了她丞相老爹的懷抱,還是她的丞相老爹橫刀奪愛?

“咳咳。”季凝煙假咳了兩聲,拉回了李章的視線。

然後故意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問道:“老頭,你認識我娘親?”

李章轉過身,背對着季凝煙,迎着風,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我們何止是認識啊。”

“看來你們很熟咯?我娘親是個什麽樣的人?”

季凝煙雙手托腮,擺好了聽故事的姿态。

“你娘親她,溫柔,美麗,善良,是世間不可多得的美人。”李章發自肺腑的說着,那是一種由衷的贊嘆。他的眼睛在發光,只有真正愛一個人,才會表現出這樣的情誼。

“哦,那我爹爹呢?”

李章頓時就愣住了。

他臉色大變,怒道:“不要跟我提這個人。”

“他是我的爹爹,為何提不得?”

季凝煙并非有意接人傷疤,不過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罷了。

“你認識我娘親,自然也認識我爹爹,難道你和我爹爹不熟嗎?”

“豈止是認識,就算是他化成灰,我也認得。”

李章甩了甩衣袖,臉上青筋暴起,和剛剛那一臉的柔情似水截然不同。

“我知道,你好奇我跟你娘親的事,你和他不同,所以我願意告訴你,只是我若告訴你了,還得麻煩你跟你爹爹帶一句話。”

“什麽話?”

“就說我李章還活着,不僅活着,還活得很好。”

李章一字一句的說着,不難看出他對季忠海不僅僅是恨,而是恨不得手刃了季忠海。

可對于季凝煙來說,季忠海怎麽說都是她的親爹的,一個是娘親的舊時,一個是親爹,不用腦子想,她當然暫時站她親爹咯。

“好,我一定幫你帶到。”

季凝煙擡起頭,“那你可以告訴我,你和我娘親,還有我爹爹,究竟發生了什麽?”

李章的眼眶頓時就濕潤了,他吞了吞了口水,哽咽道:“你娘親,夕月,我的夕月,如若不是你爹爹強行把她搶走,或許夕月就不會死。是你那個丞相爹爹,貪戀夕月的美貌,害死了夕月。”

“沒想到我還挺能猜的。”季凝煙在心裏頭嘀咕着,這不就是典型的搶親故事嗎?

沒想到她的丞相老爹,還真的幹出這種事了,不過他若不幹這事,也就沒有她季凝煙的現在了。

“你恨我爹爹嗎?”

季凝煙認真的問道,但願她能讓李章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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