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救人
原本按照葉聰的想法,這事兒不難辦,給高家送了信,就等着高家人自己來解決。如今高家沒來人,談家來了人,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全看他這個按察巡撫使要怎麽處理!
能怎麽處理?
葉聰苦笑,他總不能因此得罪了談閣老,京城裏高家那位是要入閣沒錯,可談家已經有了一位閣老,犯不着為了将來的事情惹如今這位主不高興。他這般想着,心思很快就定了下來,重新落座後,似乎就認真的在聽喬家人同那高掌櫃争辯。只是他臉上的愠怒之色越來越明顯,高掌櫃不認得談祯其,但他瞧見談掌櫃對那青年人畢恭畢敬,葉聰又同青年人打招呼,再蠢也明白大事不妙。
就在這時,一品齋外有人大喝了一聲:“高磊,你個狗東西!”
衆人還沒過來,只見一陣黑影從門外晃了進來,大家就覺得眼前花了花,高掌櫃一聲驚呼,捂着臉摔在了地上,直摔了個腳朝天。
“掌櫃的!”
“掌櫃!”
幾個店小二齊聲驚呼,剛要上前去攙扶,來人一人一腳,就将這些人踹倒在了高掌櫃的身邊。只聽一個威嚴的男聲怒罵道:“吃裏扒外的東西,竟敢背着東家做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
慕绾绾已趁着他說話看清了來人,來人四十歲上下,穿着黑色的素袍,八字胡下薄唇緊抿,一雙眼睛精光四射,不怒而威。她還沒看清,高掌櫃已捂着流血的臉露出了驚恐的表情:“高管家,饒命啊高管家!”
“葉大人!”被稱為高管家的男人不理高掌櫃,轉身跪在了葉聰跟前,畢恭畢敬的道:“實不相瞞,這一品齋是我們易縣高家的産業,只是縣城離得遠,平日裏東家顧不過來,都是讓手底下的人在管着。沒曾想這狗東西膽子這般大,背着東家搞出這些事情來!這都是高家管教下人不力,葉大人放心,我們一定會給大人一個滿意的交代的!”
葉聰一陣悵然。
高家總算來了人,可這時候來人已經太晚了!
他的目光不自覺的瞥向了對面的素食齋。
談祯其同談掌櫃在說話,已經轉過了身子,似乎對這邊發生的一切都不感興趣。然而,這背影比他直勾勾的看着這邊讓人難受多了。
葉聰一時間也琢磨不透談祯其是個什麽意思,對高管家的話便沒立即做出回應。
高管家垂下眼,陰沉的盯着地上的高掌櫃。
他其實來了有一會兒了,原本是想看看葉聰會做什麽反應,眼見着葉聰不動聲色,心中便直罵葉聰是頭老狐貍,想趁機掏掏他們高家的底細。高管家是易縣高家家主的心腹,這些官場上的事情他也明白,葉聰不說話,其實是在權衡。
他卻不能給葉聰權衡的時間!
是以說完那些話,他便立即起身,對着喬老四夫妻做了個長長的揖:“兩位鄉親,對不住!這件事是我們一品齋對不起你們,在此給兩位陪個不是啦!”
說着,他鼓了鼓掌,角落裏兩個小厮連忙走上前來,将兩錠銀子放在了喬老四夫妻跟前。
喬老四夫妻大難不死,慶幸的抱在一起,見這高家來的人不但沒幫着高掌櫃,反而給兩人送銀子,一時間有些面面相觑。喬老四看看羅氏,羅氏也看看他,最終還是喬老四開了口:“什麽意思?”
“小小意思,請兩位笑納!今日兩位受了驚吓,先前這畜生又勒索了兩位,這是我們一品齋給兩位的補償。”高管家笑着說。
真的假的?
喬老四和羅氏看着跟前的那兩錠銀子,是十兩一錠的白花花的真銀,真給他們?
羅氏經此一事,總算知道了天上不會掉餡餅,她戒備的看着高管家:“你們又想耍什麽花招?”
“沒什麽花招!”高管家将銀子往兩人跟前一推,同時拿過從前寫下的契書,嘩啦啦一陣撕扯,那契書就成了碎片,他道:“只是賠禮道歉而已。”
喬老四和羅氏卻都不敢收。
兩人齊刷刷的看向了慕绾绾。
他們夫妻算是看出來了,要說喬家裏如今有誰最靠得住,喬家二房都得靠邊站,眼前這個十幾歲的女娃子才是他們中最精明的。
慕绾绾倒是心知肚明。
高管家未必願意拿這些銀子,只是迫于形勢,不得不在葉聰跟前做做樣子。這銀子看着數目巨大,可拿了未必有命花,保不齊高管家一轉頭就會記恨上他們,将他們連人帶財一同收拾了去。葉聰不能長久在這邊,他們的保護傘只是暫時的。
這銀子不能要!
慕绾绾微微搖頭:“這位老爺。”她故意誇大了高管家的身份,細聲細氣的說:“我們鄉下人沒什麽主意,我們就求個公道,既然契書撕了,一品齋也跟我們賠禮道歉,我們就心滿意足了。先前高掌櫃的從我四叔和四娘這裏拿走的錢是他們的血汗錢,我們只要回那些就夠,多的不敢收,收了我們一輩子都良心不安。”
她說着話,露出一副怯弱的表情,似乎格外害怕。
她真猜對了。
高管家并非真心要給這筆錢,在他心裏,這件事都是這些泥腿子惹出來的,對喬老四等人本就有所怨怼。
方才他同葉聰說着話,眼神就一直在暗暗觑着這些鄉下人,一邊在盤算這些人是否是談家那邊設下的陷阱想要算計高家。
喬老四夫妻沒什麽本事,他一眼就看了出來。在高管家的心裏,是慕绾绾将葉聰搬來的,這丫頭的底細才讓人頭疼,本就忌諱慕绾绾一個,此時見到慕绾绾說話的神态,便又覺得自己想多了。這就是個個不成器的小丫頭,難為他也有看走了眼的時候。
“還愣着幹嘛!”高管家見他們執意不收,心中越發放心了一些,踹了一腳身邊的店小二:“給這幾位鄉親結他們的銀子!”
那店小二心裏害怕,連滾帶爬的從地上爬了起來,将先前從喬老四兩口子那訛詐來的銀子都給了他們。
高管家又拿出二兩碎銀子,放在喬老四的手中:“銀錠不收,這點碎銀拿去看看傷,否則我們一品齋當真過意不去。”
喬老四見慕绾绾不要那銀子,就知道事情不對,他也不敢要,正要說什麽,慕绾绾已拉了拉他,怯生生的說:“四叔,我們快走吧!”
“走吧!”于氏也沒弄懂慕绾绾的意思,為何不肯要大的,小的卻能拿,但她樂于聽慕绾绾的話,當即推着喬老四兩口子快步出了一品齋。
幾人腳下不停,連回頭看一眼都不曾,就往外走。
慕绾绾倒是借着大家遮掩回頭看了一下,見高管家吩咐了身邊小厮幾句話,那小厮跟了出來,心中就明白了幾分。
高家不放心他們!
“绾绾,剛剛……”一出大門喬老四就開口想問,慕绾绾豎起手指打斷了他:“回去再說。”
羅氏噤若寒蟬,拉了拉夫君的手,帶着哭腔:“我們快走吧!”
一行人很快消失在了一品齋門口,林則惜在門外等着原本要過來,慕绾绾不等他過來就橫了他一眼,說了句唇語:“別過來。”
林則惜聰明,這些時日大家又混熟了,他一下子就看懂了這句話,停住了腳步不再跟上來。
搔搔頭,他索性就蹲在一品齋門口,繼續看那高管家同葉聰是要做什麽。圍觀的百姓們見苦主已經走了,剩下的事情便也沒了什麽興趣,人群漸漸散開。高管家同葉聰說了幾句話後,葉聰拱了拱手,跟高管家告辭。高管家一路送到一品齋門口,同時,有衙役捆了高掌櫃,讓葉聰帶走了。
另一邊,素食齋裏的談祯其已随着談掌櫃上了二樓雅閣,連面都沒同葉聰會。
葉聰不可能自讨沒趣,高管家又在身後看着,他看了一眼素食齋,便帶着自己的人走了。
這一場風波,剩下的便不是慕绾绾等人能參與的,此時的她們只是不入流的小角色,無論是談家還是高家的人都不曾将她們放在心上。
慕绾绾帶着喬松柏和喬老四一家人往城外走,喬明景的騾車早等着了,幾人鑽進了車內,羅氏臉色蒼白得可憐,喬老四心疼不已,顧不得害臊的将媳婦摟在懷裏哄着,喬松柏夫妻則在一旁寬慰,誰也沒提起一同進城的喬老大來。
羅氏哭了一會兒,情緒總算穩定了下來,抽抽搭搭的說:“我以後再也不做這種事了!”
“唉!”于氏只能嘆氣。
喬松柏則是問慕绾绾:“我看那後面來的高家的那個管家态度不錯,是真心實意要道歉,绾绾怎麽說不能要那銀子?”
慕绾绾就将自己的擔憂說了一遍。
喬老四一陣後怕:“你是說拿了會有殺身之禍?不至于吧,他們又不缺這點錢。”
慕绾绾示意他們挑開騾車簾子的一角往後看。幾人透過卷起的一個小角落,果真看到那小厮騎着馬跟在騾車後,羅氏手一抖,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心中直道幸好方才沒起了貪戀,否則說不定這會兒小命沒了,她的兩個孩子都還小,瞧着三房喬明淵的際遇,她不敢想自己的孩子要是成了孤兒會被喬家人怎麽蹉跎。
“對了,明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