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誰寫的紙條
慕绾绾被他叫破心事,一時間也只得停了下來,身後的少年滿臉都寫着擔憂,她就冷不下去:“沒有不高興,只是……”
“我可從來沒騙過你!”喬明淵緊張的看着她:“我不告訴你這些就是怕你胡思亂想。”
慕绾绾盯着他的眼睛,只見那雙清澈的眸子真誠不似作僞,她搖搖頭,終于不去想這些:“我知道。大哥,爹很擔心,一會兒就不要告訴他這些事情吧?”
喬明淵嗯了一聲,兩人一前一後的進了屋。
至此,喬明淵就算知道,她是不喜歡自己騙她的,以後不管大事小事,最好還是同慕绾绾商量一二。嚴格說起來,他也的确沒騙人,但一直有所隐藏,這種行徑算不上多光明磊落。他垂下頭,瞧着走在前面那低落的人影,心中一陣惆悵自責。
喬老三見慕绾绾風風火火的沖出去又回來,身後跟着喬明淵,兩個人之間氣憤詭異,剛喊了一聲就愣了:“绾绾……”
“爹,沒事,大哥回來了。”慕绾绾揚起臉露出笑,“爹,我去休息一會兒。”
她一走,喬老三立即轉頭看向喬明淵,冷着語氣訓斥:“明淵,你跑哪裏去了,绾绾擔心你擔心得飯都吃不下,你一回來就惹她生氣!”
喬明淵垂頭,就瞧見桌子上還擺着飯菜,一口沒動。
他越發自責起來。
喬老三還在罵他:“男子漢大丈夫,遇到事情不說主動擔着,讓人家绾绾一個小姑娘沖在前面,你說,爹平日裏都是怎麽教你的?你給我做出這些事情來,知道錯不知道!”他越說越氣,見喬明淵直挺挺的杵在自己跟前,忍不住操起輪椅旁邊的棍子就給了他兩棍子:“還站着幹嘛,把飯菜給绾绾送去,不給我把绾绾哄好了,爹收拾你!”
喬明淵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将飯菜端回了東廂房。
慕绾绾說是去休息,實則就坐在床邊發呆,喬明淵走進來的動靜不小,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轉了過來。
兩世為人,論年紀她比喬明淵還要大一輪,剛才坐了片刻,腦子裏就冷靜了不少,見他過來,她自然而然的揚起笑臉:“大哥也餓了吧?”
“別氣了。”喬明淵一邊給她盛飯,一邊觑着她的容顏:“我以後不會再這樣。”
“好。”慕绾绾點了點頭,她本來也不是生氣,只是失落而已,他小意的哄着,她順着臺階就下:“對了,大哥是去談家找的談公子?”
“我哪進得去談家。”喬明淵見她是真沒氣,才慢慢放下心來,兩人坐在飯桌前吃飯,他小聲的說:“談家那種高門大戶,你以為随便什麽人都進得去?”
“那怎麽……”慕绾绾不解。
喬明淵低聲說:“只是湊巧,我知道昨天談公子外出訪人去了。”
昨天喬明淵下學的時候,就遇到談祯其了。他在程頤的書齋去接新活兒,談祯其正好在書齋門口同程頤說話。因為之前就見過,喬明淵對他的印象很深刻,并且,高門大戶出來的貴公子,常年讀書,身上帶着一股儒雅氣質,對喬明淵來說,這事讓他心生向往的人,故而他當時就留意上了。談祯其同程頤寒暄了幾句,似乎是看中了程頤府上的一副字畫,希望程頤能夠割愛,程頤沒同意,他惋惜的離開了書齋。經過喬明淵身邊時,喬明淵聽見他同身後的小厮提起,那字畫是要送給安西鎮外清水灣的一位顧先生的。
至于這位顧先生是誰,喬明淵并不知情,但不妨礙他知道談祯其就在清水灣,是以跟林則惜分開,他就去了清水灣尋人。
他沒出面,只丢了個字條在談祯其的小厮跟前,別的就不需要他管了。
一切都順着他的意思,可惜,那送出去的字條沒能拿回來,讓人多少有些擔憂。
慕绾绾聽罷,心中亦是打起了鼓。
不過,轉念一想,她就笑了:“大哥沒露面,就不需要擔憂這些了,像他們這些大家族,哪個沒點眼線,又誰跟誰沒舊仇。咱們只是些鄉下人,這些人可不會懷疑到你頭上來。”
喬明淵想了想,還真是如此,兩人這才放下了心。
奔波了一天,大家都累了,喬家慢慢的陷入了安靜裏。
談家。
正如慕绾绾和喬明淵所想,此刻,談祯其和幾個文士對着他手裏的字條發呆,談祯其摸索着字條,普通至極的宣紙,沒什麽特別的地方,上面的字跡不潦草,但也中規中矩,分不出是出自什麽人的手筆。幾個人研究來研究去,都沒研究個所以然。
“這到底是誰送的信,意圖又是為何?”談祯其喃喃自語。
一人道:“如今高家沾上了事情,結果對我們不算壞,這人應該沒什麽壞心腸。公子,你說,會不會是葉聰送來的?”
“葉聰此人一向滑頭,說了幾家都不沾,自然不會偏向我們。依我看,不會是他。”另一人說。
談祯其蹙眉:“這事兒明着是高家倒了黴,談家占了便宜,可認真說起來,今日我這一露面,談家和高家就對上了,高家保不齊還以為是談家在背後做了什麽手腳。平遙府這一帶,如今就談家和高家根基深,也沒見別的閣老的手伸到了這裏來,會是什麽人呢?”
“莫非是李文昊那邊的人?”有一人說。
談祯其擡眼:“他?”
“雖說平日裏李家都是在保定府一帶活動,可李文昊的兄弟不是才娶了個姨娘嗎?聽說那新姨娘就是平遙府賀家的。”有人說。
談祯其的手輕輕敲着桌子,放下了紙條:“賀家啊……”
他沉思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事關重大,罷罷罷,休書一封送回京城,這事兒得告訴父親。若真是李家的人想插手平遙府,可就不是那麽簡單了。”
……
二房和三房并着四房的人一直睡到太陽落山才醒來。四房兩口子先起,羅氏在睡夢中驚叫連連,這次的事情真的吓到了她,噩夢連連,加上兩個孩子還小十分鬧騰,四房兩口子不得不拖着疲倦的身子從榻上爬起,照料起兩個孩子。
今兒原本是該到羅氏負責公中的活計,她這般狀态自然幹不成,白氏罵罵咧咧的開始燒飯。
喬老大惹怒了家裏人,李氏怕吃公婆臉色,破天荒的跟着忙前忙後。
二房離竈房最近,跟着也起了。
于氏打着哈欠從屋子裏出來,白氏罵道:“還愣着做什麽,把碗擡到堂屋裏去,不長眼的東西,一天天的就知道吃白飯。”
于氏一口哈欠就卡在了嗓子裏,她逆來順受慣了,什麽也沒說的進了竈房幫忙。
“大哥還沒回?”喬松柏跟着于氏出來,見妻子瘦弱的身軀搬着那麽多碗筷,三兩步上來幫忙,同時環顧四周,壓低了聲音問。
于氏搖搖頭,眼中難掩鄙夷。
上了飯菜,三房的人也過來了,喬老爺子悶悶不樂的抽着旱煙,眼睛時不時的落在大門口,等了半天才問李氏:“老大還沒回來,你這做媳婦的也不知道問問,怎麽一回事,自家男人的死活都不管了嗎?”
“爹。”李氏委屈:“家裏男人們的事情,我一婦道人家怎麽問?”
她倒是想問,可惜從來沒發言權。再者,喬老大也不是第一次進城,每次她提起,喬老大都說你一個女人去幹嘛,久了她就懶得過問。
四房的人臉色微妙。
羅氏緩過來些許,早在屋子裏就聽喬老四将先前的事情說了。
她冷笑:“拿了公中的銀子吃喝玩樂,日子逍遙又快活,誰還記得家裏人的死活,樂意回家來吃些爛白崧臭鹹菜?”
“你這話什麽意思?”李氏聽不得這般嘲諷。
羅氏白了她一眼:“沒什麽意思。”
“你給我說清楚!”李氏不依不饒。
羅氏本就滿腔火氣,啪地将碗重重放下:“我有什麽說不清楚的,我什麽意思,有些人心裏清楚,嘴巴裏卻願意裝糊塗。”
“好啊你個羅氏……”李氏受不得氣,跟着也放下了碗。
眼見着一屋子人烏煙瘴氣的起了争執,喬老爺子的臉如同開了染坊,忍了半天,終于忍無可忍,他猛地一拍桌子,桌面上的碗筷都跟着震了震,只聽他的聲音帶着壓抑的暴怒呵斥:“都給老子閉嘴!”
喬老爺子從未發過這麽大的火氣,頓時,所有人都停了嘴。
幾個小的吓得大氣都不敢出,連平日裏得寵的喬明鷺都害怕的縮了縮肩膀,往李氏的身後躲了去,那喬明強和喬明琦更是吓白了臉,扁着嘴要哭又不敢哭,撲到了身邊喬老四的懷裏去。羅氏連忙彎腰将孩子抱在懷裏,小聲嘀咕了一句,沒人聽清她說什麽。
屋子裏一下安靜了下來。
“吃飯!”喬老爺子胸口劇烈起伏,最終什麽都沒說。
至此,直到吃完了飯,都沒人再吭一聲。
只白氏在角落裏默默嘆了口氣。
喬老大這次做得有些過,吃了飯後,所有人都回房了,喬老爺子沒睡,他坐在堂屋裏一直等着喬老大。
可惜,喬老大一夜未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