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無恥至極

喬老大是第二天早上才回來的。

喬老爺子等了半個晚上,實在是等不住了才回屋睡覺。他年紀大了,今日又動了怒,在大門口吹了半晚上的冷風,不意外的着了涼。是以喬老大進門時,一屋子的人都在堂屋圍着喬老爺子寬慰,誰也沒理他。喬老大一身酒氣,在門口喊了一聲“爹,娘”,見無人應他,心中就覺得奇怪,掀開簾子走了進來。

“你還曉得回來?”白氏正好端着熱水從外面回來,見喬老大滿身酒氣,火氣就壓不住了。

她平日裏是挺慣着大兒子的,可跟喬老爺子比起來,到底是幾十年的夫妻,心疼喬老爺子的心就壓過了喬老大。

“娘,這是怎麽了?”喬老大馬上堆起笑臉。

他會讀書嘴巴又甜,哄起女人來很有本事,幾句信口拈來的好話,就讓白氏消了氣。

白氏觑着裏面安靜無聲的樣子,拉了兒子小聲的說:“你昨兒不好好的去辦事,跑哪裏去了?你爹在氣頭上,一會兒說話可得仔細着一些,知道不知道?”

喬老大聽了這話,心裏就是咯噔了一下。

不過,說怕是鐵定不怕的,他自信能拿捏得住家裏的這些人。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進了裏屋。

喬老爺子等人早就知道他回來了,方才白氏在外面同喬老大嘀嘀咕咕,裏面的人雖然聽不清兩人在說什麽,大概都能猜到是白氏在點醒喬老大。

“你還知道回來!”喬老爺子發火發得很快。

喬老大舔着臉笑:“爹,我昨兒在城裏跟幾個同窗喝酒,不小心喝得多了些。”說着話,轉而又看向了身邊的四房兩口子:“弟妹這不是回來了嗎?要不是我那幾個同窗,哪有那麽容易!”

“得,不敢勞大哥幫忙!”羅氏嘲諷的裂開嘴角:“等着大哥來,我怕是幾條命都不夠交代在一品齋的!”

“我媳婦是明淵兩口子救回來的。”喬老四梗了脖子。

喬老大聞言愣住。

這倒是萬萬沒想到的事情!

李氏悄悄看着自家男人,這一回,她實在是不知道要如何幫喬老大開口。不過,對于喬老大的心思,她多少是懂一點的。

四房的事情關他們大房什麽事?喬老大讀了半輩子的書,人脈的積累如今都是為了明鶴在鋪路,哪能輕易給四房這份臉面?羅氏的死活兩人是不關心的,相反的,李氏心裏甚至卑劣的想,要是羅氏不在了,憑着如今喬家的家境,喬老四又有兒有女,家裏定然不可能再為他娶一房媳婦了,如此一來,家裏既少了人口,以後四房沒個能拿主意的,将來還不是如同曾經的三房一樣好拿捏?

喬老爺子給的那些銀子,進了喬老大的手裏,就等于是進了自己的口袋,她才不管事情辦得如何!

唯一令人不滿意的,就是三房那兩個毛都沒長齊全的小子跳了出來,将計劃都打破了不說,眼見着連四房都倒戈到了他們那一邊去!

衆口铄金,她沒轍了。

喬老大聽喬老四說了,立即轉頭看向了李氏。

李氏只得壓低了聲音,将昨兒慕绾绾搬來按察巡撫使将羅氏從一品齋救出來的事情說了。

“什麽話!”喬老大心中暗暗吃驚,那小丫頭片子竟然還有這樣的本事和見識,着實出乎他的意料,然而他這時候是不會認的,認了,大逆不道、見死不救的罪名就得他來背,他聲色俱厲,擺出一副正氣凜然的樣子喝道:“那按察巡撫使哪裏是慕氏這種小丫頭能請得動的?明明是我央着同窗寫了信,人家才肯過來幫這個忙。對了爹,為了這個,我還得再請人吃一頓酒,你再給些銀子。”

喬松柏等人聞言,俱都露出鄙夷之色。

喬老四從頭到尾都不信,他冷笑道:“是大哥請的人?大哥什麽時候去請的,我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怎麽不知道?”

他只看見喬老大自打約了人進了酒館,從頭到尾都沒開過口提要救人的事情。

喬老大面不改色:“你就是沒耐心,請人辦事哪有直接開口的,你走後沒多久,我那同窗就給按察巡撫使大人送信了。”

“胡扯!”喬老四氣得渾身都在抖:“你明明就沒……”

不單單沒,如今還打算借着這個理由管喬老爺子再要銀錢,他怎麽就攤上了這麽一個不要臉的大哥?

二房和四房的人都不信,喬老爺子卻露出了疑惑之色。

昨兒先入為主,他自然是相信慕绾绾的,可方才老大說得也沒錯,憑着慕绾绾一個小丫頭,按察巡撫使會賣給她這麽大的面子?

喬明淵一直默不作聲的在看,見喬老爺子面容動搖,他便沉聲的開口:“大伯的同窗果真是厲害,他如今是在哪裏高就?”

“這……”喬老大一時之間被問住了。

昨天跟他一同喝酒的人倒是有兩個秀才,可也只是秀才而已,沒中舉之前誰都沒個一官半職,他也編不出一個适合的崗位來。

喬明淵抿唇一笑:“大伯,人家救了四娘,就是咱們喬家的恩人,改日等家裏有了銀錢,咱們該知恩圖報,上門去拜見一二,哪怕別人不收,總也得心意到了才是。”說着又轉頭看向喬老爺子:“阿爺,若真是大伯請的人救的四娘,恩人昨天還在跟大伯喝酒,定然就住在清水鎮上,離得不遠,咱們可不能裝作不知道,鄉下人沒什麽好東西,誠意卻是十足十的,你說是不是?”

“是啊,老大,你說說恩人姓甚名誰?”喬老爺子真當是喬老大請的人救的,很是認真的追問。

喬老大騎虎難下:“爹,人家是看在跟我幾十年的交情的面子上,哪裏是為了要我們報答。真要報答,回頭我請他喝幾頓酒就行。”

“那怎麽成!”羅氏見喬明淵咬着不放,倒也反應了過來:“大哥還是說清楚的好。”

“他也是請的旁人,我怎麽知道那人是個什麽官?”喬老大緩過來了,他耍了無賴:“爹,我平日裏什麽時候跟您撒過慌,你不信我嗎?”

喬老爺子見他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心中不由一陣失望。

四房的人已然看透了喬老大是個什麽人,兩人對望一眼,不齒溢于言表。

二房兩口子嘆了口氣,于氏輕輕拉了拉慕绾绾,喬松柏則拍了拍喬明淵的肩膀:“罷了,就當有人放了個屁罷。”

喬老大終究是心虛,屋子裏一安靜下來,他就覺得背上仿佛背了一座大山一般沉。昨夜宿醉,他頭疼欲裂,便伸了個懶腰:“爹,沒什麽事的話我先回去休息一會兒,昨兒跟幾個同窗聊得晚了,沒睡好。啊,還有,明鶴如今在鎮上讀書,我昨兒聽我在修文學館的同窗說,咱們明鶴念書刻苦,明年一定能下場。”

“真的?”提起這個,喬老爺子的精神氣一下子就好了許多。

他坐直了身體,滿眼都是期盼。

喬老大點了點頭:“那還有假?好啦,我去睡會兒。”

說罷,當真轉身就回了屋。

李氏理了理鬓角上的頭發,壓制不住臉上的喜悅,她忙說:“松平宿醉肯定難受,我去看看他。”緊跟着也走了。

白氏見大房兩口子都出了堂屋,臉色有些複雜,打了熱水回來,她坐在床沿邊一個字都沒說。大房的人走了,二房和四房的人也都各自要去忙,寬慰了喬老爺子幾句就跟着離開。喬明淵和慕绾绾沒急着走,慕绾绾給喬老爺子診了脈後,說是去挖藥,才同喬明淵一起離開了正房。

孩子們一走,白氏就嘆了口氣:“老大越發不像話,你是他老子,病在床上,他都不知道問一句。這孩子,這些年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喝醉了的人難免有點糊塗。”喬老爺子想到喬明鶴明年就能下場,心中高興至極,竟還替喬老大解釋。

白氏悶了悶:“可能吧。”

直到喬老爺子病好,喬老大都沒過問,反而是二房和四房的兩個兒子輪流伺候着,慕绾绾也時不時的過來搭脈問診。

白氏第一次對喬老大有了說不出的失望感。

喬明淵和慕绾绾離開堂屋後就去挖藥,兩人走在田坎上,天氣越來越冷,單衣已經變成了夾衣,被外面的風一吹,冷氣讓人手腳麻木。

“方才好奇怪,四叔和四娘竟沒跟大伯鬧。”慕绾绾想起就覺得不同尋常。

喬明淵抿唇:“誰都不是傻子,經過這事兒,四叔四娘怕是也看明白了,你瞧着吧,四娘是個有腦子的,說不定……”

別的話他沒再說,也不好說。

慕绾绾略一細想就明白了。

她唏噓了一陣子,很快就抛開了這些事,專注的挖起藥材來。

一晃兩日過去。

喬明淵的休沐結束,要回明陽學館去,慕绾绾做了一大罐肉沫辣椒給他帶去學館吃,末了又千叮咛萬囑咐他別省着用錢,該吃就吃,目送喬明淵進了學館,她轉身就跟喬明景繼續琢磨起生意的事情來。就在一片緊鑼密鼓中,慕绾绾研制的胭脂開始入市售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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