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章節
幫的許多事,也知道了那人與李沉舟是結義兄弟。但他看多了江湖中兄弟反目争權奪利之事,沒想到那人竟會為結義之情影響。。
孟星魂原本早已絕望,以為那人根本毫無弱點,但眼下輕易地發現了這樣的弱點,對他而言卻也毫無用處。
站在人群之後,看着群雄争搶無極仙丹,衆人的貪婪醜惡之态,與他所知曉的江湖并無不同。他也看到了那位叫做蕭秋水的青年與李沉舟的初次會面。
也許是由于他是一位真正的旁觀者,才會讓他看着眼前的兩人,心中卻升起了一種淡淡的感覺:仿佛是看到了江湖中現如今的一代枭雄與将來領袖武林的人物的交鋒,甚至是惺惺相惜。
他也似乎明白了為何浣花溪畔的群俠為尊蕭秋水為首。看到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卻仿佛讓人看到了青少年時代的李沉舟,這兩人太過相似,并非是指模樣、武功或是身份地位,也許是由于相近的氣質,也許是因為相同的眼神。
在李沉舟成為權力幫幫主之前,在他還沒有名氣的時候,也許也就是蕭秋水這樣的,有能力有決心,也有魄力讓人追随,将天下俊才盡皆收攏在身邊。
一切紛争散去之後,李沉舟仔細地打量着五弟,問道:“傷無礙了?”
柳五颔首。
李沉舟含笑道:“方才我見過了蕭秋水,告訴了他你此前對他的評價。”
浣花溪一役之後,李沉舟收到了柳五的傳信,言明蕭秋水此人,若不能為我所用,就應當盡早除去。
世人皆知李沉舟是當世枭雄,而柳五公子是不世出的人傑。他這樣評價一個初出江湖的年輕人,卻也是極為罕見的肯定,甚至是贊譽。
蕭秋水面對權力幫主時原也是淡然從容,聞言卻也不禁動容,感動地言道,柳五公子未免太過看重他了。
柳五聽完李沉舟的轉述,默然片刻,問道:“大哥仍是不願殺蕭秋水?”
李沉舟淡淡地笑了,“我不殺他,至少,在他可以成為我的對手之前,我不會殺他。”
柳五靜靜地問道:“在他和皇甫高橋分出勝負之後?”
李沉舟含笑道:“你也認為他會贏?”
“皇甫高橋不足為慮。”盡管天下無幾人值得權力幫的柳五公子放在心上,但他對兩人的評價無疑已是高下立判。
李沉舟笑了起來,彎起的眼裏有着狐貍般狡猾的神色。他負手而立,怡然自得道:“等到蕭秋水與皇甫高橋一戰之後,如果贏的是他,那他至少已具備了與我一戰的潛力,那才會比較有意思。”
柳五似乎還想說什麽,李沉舟卻不等他開口,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含笑道:“你離幫數日,師容已覺幫中事務獨力難支,何況她不日也要趕赴神州結義大會……”提及他的妻子時,李沉舟的眼中也現出了柔情,想念起了那位與他既是戀人、亦如同兄妹、知己一般的女子。
正因為這一瞬出神,他沒有看見眼前之人,也在聽到那個名字的時候,垂眸掩去了眼底的那一抹深刻的情感與痛苦。
明知李沉舟出言打岔是不欲他再糾結前事,但柳五默然許久,仍是忍不住開口道:“幫主雖是惜才,但蕭秋水此人,恐是招攬不來的,與其放任他坐大……”
李沉舟面色微沉,出言打斷了他的話:“在蕭秋水與皇甫高橋分出勝負之前,誰也不可動他,明白了嗎?”他這淡淡一語中,有着重逾千鈞的威勢,明确無誤地傳遞出不容反駁的分量。
如雪般輕柔的嘆息靜寂無聲地落在了心上。他平靜地看着他的大哥,應道:“是,幫主。”
李沉舟輕撫眉心,不知從何而起的倦意,讓他在見到江湖後起之秀時激起的豪情意興也不知不覺淡去了。
站在原地,看着漸行漸遠的淡青背影,竟不知為何,心頭忽起了一股無法排遣的寂寞蕭索之意。
作者有話要說:
八、蕭秋水
蕭秋水收劍時忽然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倦怠與惆悵,不覺就想起了李沉舟的那雙眼睛。
他不知道,那是經歷過多少大大小小的戰役、生死搏殺之後,才會有那樣倦然的目光;是要攀過怎樣的險峰、站上多高的絕頂,才會感覺到那樣的寂寞。
蕭家劍廬被權力幫毀了,他的父母卻是被朱大天王的部下截殺了。兄弟姐妹各散東西,他身邊只有一把劍,從蕭家帶出來的劍,劍名“長歌”。
如今這把長劍上,剛剛沾染了他昔日的好兄弟的血,還有殺他兄弟的仇人的血。
與朱大天王相比,權力幫都顯得光明正大許多。蕭秋水會有這樣的念頭,并非是全然因為在峨眉山上與李沉舟的一面之緣。至少權力幫是運用謀略與武功,與武林正道正面對敵,不像朱大天王只會躲在背後,即使再想要天下英雄令,也只會在暗地裏撿些便宜。
他曾認為依附權力幫之人,都是人格品行有失之輩,但一路對抗之中,發覺對手中有人不乏忠義之心,仍有可取之處;而朱大天王的手下雖與他有過聯手對抗過權力幫的交情,但如今見到那幾個朱大天王的義子,才發現投靠朱大天王之人,大多将禮義廉恥與作為人的尊嚴一并摒棄了。
蕭秋水想起與李沉舟談論權力幫的人物,諸如劍王屈寒山是奸詐之輩還是忠義之士。
他直言權力幫有名聲敗壞的奸詐之輩,李沉舟也坦然承認。然而峨眉金頂之上,端木有殺害仗義執言的唐潔之、衆人争搶無極先丹的醜态,盡皆歷歷在目。
權力幫良莠不齊,所謂的武林正道何嘗不是如此。
蕭秋水隐隐地感覺到,他與李沉舟也許在骨子裏有相近之處,但他也知道,他們終究也是不一樣的人。即使抛卻江湖中紛繁複雜的立場,他對李沉舟的某些理念也不敢茍同。
然而,即使是對手,卻也未嘗不能引為知己。
他想起了李沉舟對他的期許,這份知遇之情,讓他在感念之餘油然而生親近之感,或許只因為如今他只孤身一人,心境已大不相同。
少年意氣風發鮮衣怒馬的往事,仿佛已經離他已很遙遠。他與好兄弟們千裏迢迢從錦江趕到隆中,只為看杜甫寫下的“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一詩,那樣的時光也早已一去不複返了。
錦江四兄弟,如今也只餘下了他一人,唐柔與鄧玉函死了,而左丘超然,則在片刻之前,由蕭秋水親手揮劍結束了他的痛苦與糾結。
世上絕無一種心痛悲憤,比得上被情同兄弟的生死之交出賣背叛。但蕭秋水依然要為左丘超然殺了婁小葉。
婁小葉也難免有些吃驚,忍不住問他是為了什麽。蕭秋水只答了一句話,“因為他是我的兄弟。”左丘雖出賣了他,但卻曾是蕭秋水的好兄弟,所以他死了,蕭秋水自是要為他報仇。
他回答了,卻知道婁小葉聽不懂。兄弟之義,結義之情,豈非是只有人才能懂得的情感。但朱大天王麾下,卻不能算作是人。
殺了婁小葉的剎那,蕭秋水武學境界更進了一層,經過這幾日的奇遇、武林前輩的傾囊相授、以及實戰的磨砺,他的進境可謂一日千裏,已非那個空有震古爍今的內力、武功卻差勁無比的人了,但他心頭卻什麽感覺也沒有。
他也什麽都來不及去想。
在他緩緩收劍之時,就看到松林中走出了一個人。
看到這人時,一瞬間蕭秋水的瞳孔緊縮,只覺剎那間周遭的氣壓沉重無比,那人的眼中的笑意也如同刀鋒般明利。
然而,這稀稀落落地鼓着掌,緩緩走出的人,随随便便地立在那兒,卻是笑容溫和悠然自若。
在丹霞山時,蕭秋水曾與宋明珠談起柳五公子,他那時沉定從容并無半分懼色,宋明珠一生中也無見過那樣的男子,從此念念于心。
在蕭家劍廬,蕭秋水第一次看到那位淡青衣的公子時,看着他談笑間殺人、事了拂衣而去,震驚之餘心頭也留下了那穩若泰山、行若流雲的風度。
那是在他走入江湖之後,第一次看到了一位可以讓他視作目标的、去追趕、去超越的人。
即使浣花溪畔的一役傳遍了江湖,人人都道權力幫的柳五公子栽在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手中,但蕭秋水卻知道他們之間的差距。
此刻,他早已不是初出茅廬的愣頭青,如今初窺宗師境界,足可列入江湖第一流高手之列。
他更是見過了天下武林不世出的高手,但他忽然覺得,他所見過的人,所交過手的人,與眼前這人相比,卻又都是遠遠不及。
就如同此刻,這個人給他帶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