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章節

他還未擡眼望去,眼前忽而浮現出了那襲青衫。

從浣花溪畔的武林俠客們的反應中得知,權力幫的柳五公子極少現身江湖,也就很少親自出手。但在孟星魂看來,他并不像是一位懼怕冒險的人,只是并無必要,世事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當他決意要做一件事的時候,結果就好像是早已注定了的,而有多少人為之犧牲,也仿佛無足輕重。

這樣的人,世上有什麽人或事,能夠讓他不顧一切甚至付出生命嗎?

孟星魂想起了方才的那五式刀法。

那個青衣公子,明明是個無心無情的人,但他的刀法卻有情。

就如同江南三月時柳色新碧,入目皆是心傷。

然而這樣的刀法,卻是無懈可擊的招式。

如同蝴蝶,最脆弱的美麗,卻讓人心顫而無法抗拒。

在孟星魂遇到孫蝶的時候,他才知道,或許他一直在等着,卻不知道自己還有期許,不知道自己在等待着有人對他說,

你有沒有真正地活過?

哪怕只是一天。

如同他的名字,星星的魂魄,也許就是劃過天際的流星在燃燒殆盡之前有過的一剎那輝煌。

夜色漸漸深沉,山林出奇的安寧。

孟星魂的心中,漸漸地,也是一片平靜,于他而言,似乎是很難得經歷的心境。除了偶爾撥動着篝火,聚攏散落的柴火外,就一個人靜靜地坐着,好像是在出神,卻又什麽也不曾想。

等到天明時,晨曦中站起身來的那位青衣公子,已看不出半點曾傷重垂危的痕跡。

他要回到權力幫中,而孟星魂若是願意,亦可随行。

孟星魂沉默了許久,還是問了為什麽,在他看來,這個人絕不會容許在身旁留下威脅。

你對權力幫并無圖謀,他如是回答。

待到他轉身先行,孟星魂仍未壓下心頭的震驚。那句話的意思是,只要不是對權力幫有所企圖,随便來殺他也都沒有關系嗎?昔日快活林的第一殺手,生平第一次懷疑自己的理解能力出了問題。

于是,有些茫然地跟在那人身後時,孟星魂卻半點沒有輕易得到了随時接近任務目标的機會的輕松感,這個莫測高深的對手給他的壓力實在太大,即使是傳說中的那位武功天下無敵的權力幫幫主,也許都不會比他更可怕。

這個念頭在他的心上掠過時,孟星魂并沒有意識到,他還沒有見過李沉舟。

李沉舟在峨眉金頂。

無論是富庶繁華的城鎮,還是荒野村落之中,只要有酒肆的地方似乎總少不了過路的江湖人。不必刻意打聽,只需帶上一雙耳朵,就足夠在短短數日裏聽聞許多的江湖事。

眼下江湖中最轟動的傳言,莫過于權力幫的幫主李沉舟現身江湖一事。權力幫這些年在江湖中結下的仇家不少,但若在平日裏,想到要對上那位傳說中天下無敵的李幫主,不少人心中自是要再三掂量着,難說不會打退堂鼓。

然而傳言中與李沉舟同時現蹤江湖的還有昔日稱霸武林的姜氏兄弟傳下的武功心法“忘情天書”。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而在江湖中,最能令人動心的無疑就是可以稱雄天下的武功。

作者有話要說:

七、李沉舟

孟星魂慢慢地喝着酒,與周圍高談闊論的江湖人不同,他全然一副聽着于己無關之事的神情,不見稍有半分激動或好奇之色。

這雖不是他熟悉的江湖,但山川河流卻是亘古不變。他昔年曾到過蜀地,按地勢路程亦可推斷出他們的目的地正是峨眉金頂。

權力幫的總壇想來不會在這樣的清修之地,想來他很快就會見到那位權力幫幫主了,但即使是那個如雷貫耳的名字,似乎在他心上也沒有半點分量。

權力幫,顧名思義,開幫立派是為權力二字,在争權奪利永無休止的江湖中,這個名字倒是簡單有力也無虛僞客套,起名字的當然就是那位一幫之主,有“君臨天下”之稱的李沉舟。

這樣的一個人,怕是人人都會難免好奇,即使是不想去尋仇也無膽量觊觎忘情天書的人,也不願錯過瞧上一眼的機會,當然,是在能确定保住性命的前提下。

孟星魂卻是一個沒有多餘的好奇心的人,無論是什麽樣的江湖大人物,在他眼中也與旁人并不分別。除了他要殺的人,以及與之相關的事之外,他一概漠不關心。

在他離開山腳的小木屋,走進紅塵俗世時,他也從來不曾想過與旁人有交集。因為只有殺人的時候,他才會離開避世獨居的生活。

他要去做的是讓他厭惡而憎恨的事,連帶他也憎恨而厭棄着親手結束陌生人生命的他自己,因而,從未想過與人深交,與俗世有所羁絆。

以前的人生中,即使是在酒肆中閑坐,他也不可能是完全放松的。他一向不會挑最熱鬧的酒樓,不會出現在惹眼招搖的地方,獨來獨往、沉默寡言,但在人群中,又顯得很普通很不起眼。

但在這裏無人認得他,也無人聽說過傳說中的那位劍如流星的殺手。唯一或許清楚他身份的人,在見面之初就點破了。他雖不想承認,但內心深處卻不得不承認,這讓他也感覺到了莫名的輕松。

相較死亡而言,這世上有着太多更能讓人難捱的事,比如能把人逼瘋或拖垮的焦躁與驚慮。

也許他從來不是一位合格的殺手,孟星魂想着,淡淡地注視着自己的一雙手。他的手也許比別人更穩健、更有力,但是他的心理上卻從未曾适應,也從未想過完全的接受與适應。

孟星魂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他總是忍不住想起曾經用酒醉才能麻痹自己的那些年的時光,還會隐隐想起宿醉醒來的頭疼。

即使是此刻,他可以放心而肆無忌憚地飲酒,也正如生平第一次有種感覺,無需再在人群中刻意隐藏自己。

唯一讓他不習慣的,是在人群中無法忽略的衆人的注目,盡管投向的是他的同伴,但也讓連帶收到波及的他有些不太自在。

他看向同行之人,那以手支頤、淡淡微笑的少年公子,望之恍若神仙中人,有誰會猜得到這位就是天下人聞名色變的柳五公子呢。

他們這一路上很是平靜,并沒有突如其來的麻煩,但所經之地,卻難免有人恍惚失神,更有目光凝在了那襲青衣上。

孟星魂還記得浣花蕭家的那位大小姐,在落入那人手中的一瞬,也有過剎那失神。世間的女子也許無人能面對這樣隽秀潇灑的風姿而不心動。

但若是知道了他的身份,天下有哪個女子敢愛他?

孟星魂也不曾庸人自擾,擔心那人的身份引來仇殺。畢竟江湖中人見過柳五公子本人的是少之又少,而即使不幸剛好撞見了認得出他的人

——不幸的也應是那個連埋骨之地都來不及找的人。

他們還未上到峨眉金頂,就聽到山上絕崖前傳來鳴鐘之音,久久不絕。擡眼望去,金頂平臺之上,竟已聚集了數百人之衆。

鐘鳴漸消,人聲寂靜之中,忽然響起了一個內力深厚無力的聲音,叫嚷着“殺了我們武當太禪掌門的柳五,是不是也在此地,你叫他一起出來。”聲音已是十分蒼老,語氣卻如同不曉世事的頑童。

緊接着聽到另一個聲音淡淡道:“天下間能對我五弟呼喝之人,恐怕還未從娘胎裏生出來呢。”

柳五公子的眸間極快地掠過了一抹細微的情緒,然後又恢複了一貫的溫和淡然。此時,迎面走來了一位溫文的青衫少年,見到他們二人初時驚訝,随即又露出了喜色,連忙恭謹地上前行禮。

他正是于此地“迎客”的權力幫八王之一,“刀王”兆秋息。

孟星魂見那人由兆秋息引着走向的并非是金頂的方向,心知是與他們幫中事務相關,他不是毫無眼力之人,雖見那人未有留話就走了,但即不曾邀他同行,他不好仍然跟上前去,于是就立在原地稍候。

見他與柳五公子同行,權力幫中自是無人會為難孟星魂,也無人限制他行動。稍立片刻之後,見山道上只餘下了他一人,倒顯得突兀起來,于是索性也一路登高往金頂而去。

在數百人中間,也能一眼就望到那雙深情無奈、空負大志的眼睛。

這就是李沉舟了。

孟星魂想起了方才在山道上聽到的他的說話聲,眼前也浮現出了那青衣公子聽聞他的淡淡一句維護之言後,眼睛裏極快地掩去的感動之色。

若是換作旁人,再無一人能夠在剎那間發覺那人的神色變化,但孟星魂的殺手本能卻比常人更善于捕捉到他人最細微的情緒波動。

他這一路走來,也聽聞了權力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