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章節
,“我也知他與唐方是一對俠侶,然而江湖兒女又何必拘泥于世俗之見,難道唐姑娘還會不諒解嗎?”
“他”指的是蕭秋水。在丹霞山上,蕭秋水因為心念唐方,而對宋明珠守禮不曾逾越,宋明珠卻對他念念不忘。
權力幫中的八大天王、十九人魔在外行走,執掌江湖中的權柄。然而,柳五公子的“雙翅一殺三鳳凰”更是神秘莫測的絕頂高手,不但武功在權力幫八王之上,在幫中地位尊崇亦有過之而無不及。
紅鳳凰宋明珠在幫中,連八大天王遇上她都要行禮,其餘幫衆更不敢與她随意談笑,近來幫中忽而多出的這位青年,不隸屬權力幫,為人沉默寡言,明快活潑的宋明珠總喜歡找他說話。
在宋明珠看來,天下最值得豔羨的女子非趙師容莫屬,能與李沉舟伉俪情深,在江湖中堪是只羨鴛鴦不羨仙的佳話。但丹霞一行後,她卻莫名地有些羨慕那位名叫唐方的女孩子,心頭更留下了些許淡淡的遺憾。在她言辭之中,隐約也透露出江湖兒女的露水姻緣、風流韻事仿佛是稀松平常之事。
孟星魂卻難以理解這樣的情懷。在他以往的人生之中,雖也有過不少女人,但在他遇上心愛的女孩,擁有了妻子之後,就再也難以忍受與其他女子發生親密的關系。
然他也再難知曉,趙師容內心并非如言辭一般灑脫。
她與李沉舟多年來缱绻情深,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在看到李沉舟與其他女子在一起後,從此意難平。她不是不想豁達大度,不是不知李沉舟心中愛她不變,但卻再也走不出心魔,甚至從此武功也停滞不前。
她在群俠面前巧笑嫣然地與朱順水周旋之時,心中不知是否也漫過了這淡淡的郁色,然再多的心思,卻盡數被她明媚動人的笑容掩蓋了過去。
然後,她看到了蕭秋水,也仿佛看到了她與李沉舟的過往,看到了她一去不返的青春年少。
在衆人争搶天下英雄令,燕狂徒石破天驚地出手之時,孟星魂就趁亂走了。
白日将盡之時,遠遠地離開了當陽城。
他在權力幫中閑暇無事,時而出去游歷。有時迎晨晖而出,披霞而歸,有時卻是遠行數日才返。
天邊的落日餘晖,看在游子眼中,總會在不經意間觸動了心底最令人懷念的思憶。故鄉,卻在思念無法到達的彼方。
于是只有垂眼,避開了那溫暖得讓人想要落淚的夕晖,獨自趕一程不知終盡的路途。
他在日落之時上路,待到月華傾瀉山林之上,他才擡頭望着那輪圓月,想起今兒是八月十五之期。月時有圓缺,人間卻難得團圓。
他在此地舉目無親,權力幫倒是他唯一熟悉之地,而那個他想要殺的人,也似他與這世間的唯一聯系。縱然是他,也未免生出一些惆悵之意。默然伫立許久,才舉步前行。
趁着月色趕回總壇時,忽而路過了山中一戶人家。未及他近前,就見有夜行人匆匆而入,瞧着似有人在此謀劃隐秘之事。
孟星魂對江湖中的隐秘不感興趣,本也無心探究,但他無意瞧見了其中一人的面容。權力幫中人手衆多,然而即使是面目平常之人,但凡他瞧過的都刻在心上不會忘記。
于是悄無聲息地駐足聆聽了一會兒,事先卻再難想象出那些人談話的內容。
“褚大哥籌謀已久,必定不會失手……”
“……毒藥無色無味,下在飯菜之中,地板陷阱之內,即使那人能躲避過去,卻也不能不呼吸,空氣之中也盡皆……”
“褚大哥與七位高手從背後暗算,那人武功再高也……”
“縱是不能得手,還可施以火攻,火藥均已埋妥……”
作者有話要說:
一二、王道霸道
孟星魂策馬疾馳,沉沉夜色下,穿行而過的山林出奇的靜寂,只有馬蹄聲風聲在耳畔回響。
仿佛天地間只餘下他一個旅人,奔往不知目的地的前路。
山川河流并無更改,人文風貌總有變遷,羁泊江湖獨來獨往,心頭時常泛起不真實感,偶或醉酒,對曉風殘月,不知可有混淆過是夢是真。
而在夜色掩護下奔襲,獨自一人遠赴千裏,都是他早已習慣了的,也在一樁樁任務中學會了長途跋涉時如何保存體力,甚至在這樣的疾馳中,每一次的呼吸都清淺綿長,不見半分急促喘息。
這已成他的本能,就如同獵豹一樣,不用思考,卻知道如何在與獵物的較量中最後勝出。
然而,他也很少有過不留餘力趕路的經歷,要殺一個人不用急于一時半刻,他更需要充分地放松自己,以便在行動時讓反應力與身體機能協調到最佳。
不像是此時,他什麽也不在想。只憑本能縱馬,不知道千裏奔馳所為何來。
誰想路過荒村山林聽來的只字片言,竟隐藏了如此驚心動魄的殺機。饒是他,也驚訝于有人能在權力幫中布下如此周密可怖的暗殺,也想不出誰能在這樣的殺局下安然逃脫。
僅是殺手本能的判斷,他沒有想過預測他人的結局,也不去想于他又将意味着什麽。
直至到總壇下馬,聽着一聲巨響,遠遠只見火光沖天濃煙騰雲。屋宇灰飛煙滅,與驚天動地的爆破聲,就在一剎那發生。
暗殺與流血,是權力幫中衆人司空見慣之事,只是在意識到是何人的居所後,第一時間趕至的諸人不由都呆住了。
只有一人,足不點地地掠過呆若木雞的衆人,不假思索地投入塵煙翻滾之處。
院落中央的屋舍分崩離析,外圍的火勢很快被撲滅了,“水王”鞠秀山卻也與其餘的幫衆一樣,伫立在損壞的屋舍軒榭邊緣,遲疑着莫敢近前。
權力幫中并無人為劃分的禁地,但那人卻不是幫衆敢輕擾的。
煙塵漸漸散盡後,孟星魂所立之地原本是這一方院落的中心,他沉默地看着眼前驚人的破壞力,實難想象有人能幸免于難。
心上一片空茫,再次浮起了當初被奇詭的力量扔到這個世界時的彷徨,無法相信眼前所見的一切,卻也無力掌控命途。
仿佛與他相關的一切紐帶瞬間斷開,卻還不及去想是否将被終身放逐在這個陌生而疏離的世界。
他是個從來都沒有歸屬感的人,但并不意味着對異世漂泊無動于衷,總如扁舟入了江海,驚濤駭浪之中,掙紮求存而不知歸處。若無方向,終是會疲乏,微弱的希望終會歸于熄滅。
不知呆立了多久,然後,耳畔聽到了足音,輕且從容,卻仿佛踏在心頭一樣清晰,将他從混沌虛無中喚醒。驀然擡頭回望,廢墟之上,有人緩緩行來,人在景中,隽永如畫,然世間萬般景色都不入他眼。
仿佛是踏青的時光正好,在郊野山林間悠然徐行,他的神情之間,看不出半點方才經歷了生死搏殺,眸間的笑意也分毫未改。
那樣的一雙眼睛,看向他人時總是帶着溫柔清淺的笑意,眸間淡然高傲的神采,極少見的,會被對手激起狷狂不可一世的執拗,至今不過在浣花溪畔瞧見過。
錯身而過,他看到孟星魂時依然微笑颔首,孟星魂卻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再無人能入他眼中。
在看到他走過時,那些像木頭一樣杵立在附近的人,仿佛一瞬間穴道被解一樣活躍開來,盡皆松了一口氣。
五公子在幫中時,人人都懼怕他,在他面前氣都不敢喘,但難以想象若是少了他,衆人該如何行止。
朗月清風下,相對而坐,把盞同飲。
搏殺與流血仿佛早已淡去不留痕跡,姿态放松地舉杯對飲的兩人,遠遠望去如同相識已久的莫逆之交。
任誰也猜不出,一個是殺手,一個是他要殺的人。亦遠非莫逆,隔閡何止千裏。
如果想殺一個人,首先得了解那是個怎樣的人。孟星魂多年以來,一直把這一點貫徹得很好。他絕不會輕率行動,而如有必要,該冒的險他絕不會猶豫,五成把握就足以讓他出手,但這建立在他對于目标有足夠的了解的前提上,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性命只有一次,無論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
然此刻,縱使在旁人看來,他們仿佛是熟悉已極的朋友,他卻至今仍然迷惘,看不清那是怎樣一個人。
舉手退敵時毫無破綻之人,峨眉山道上的心緒微瀾,情無訴處的感懷思慕……他在一旁,雙眼看到了很多,甚至有些事除他之外,再無人得見。
但仍然是他不能了解的人。
杯盞在手,清酒無痕。他內心一直以來并非表面這麽鎮定,從邁出第一步起,随時都有着死的覺悟,但最出乎意料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