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沒讓你給我生兒子
這回,可兒表現的沒那麽遲鈍,沒那麽愕然了。早在一秒鐘之前,她從他的目光中已經看出了他這一步的舉動。這是個淩厲的霸道的強勢的讓人害怕的男人!她沒敢動,小小的身子被他擠在懷裏,全身的水分都快被他擠幹了。與他如此之近的距離,似乎瞬間淡化了那份畏懼,因為那份包/圍是密不透風的,那份安全也是密不透風的。
可兒在這一刻,有抹模糊的喜悅。她不知道自己對許桡陽是什麽感覺,她只知道雖然她有點怕他,但是,她不讨厭他,不要說她拉壞了他的紐扣,他沒有責怪她。不要說在Q吧的時候,他幫着她解了圍。單就他的模樣,也無法令人讨厭。而這個EM全體女孩的夢中情人,在這一刻正親着她,這個事實讓她潛意識無比振奮。虛榮啊!女人,可兒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麽虛榮。
許桡陽移開了她,注視着她臉頰處那抹很可愛動人的嫣紅,他的眼角溫溫存存地問:“這回你還怕我麽?”她緊張地攥着他腰間的衣服,呼吸急促的不行。她搖搖頭,忽又點點頭,臉更紅了。她老實地承認,“又不怕又怕。”
許桡陽不易察覺地微笑了一下,松開她的身體,去拉她的手,“走吧!我帶你出去轉轉。”她脫開他的手,跑去裏間拿工裝,其他的衣服沒有拿。“你不喜歡那些衣服?”他問。可兒搖頭,沒回答他的話。她不想要他的東西,二十四小時之前,他對她還是個陌生人。即使現在,她也不覺得跟他很熟。
許桡陽也沒堅持,拉着她就往外走。進了電梯,出了電梯,大堂裏又是那一聲聲此起彼伏的“許總。”又是那些電光四射的目光。可兒想抽回手,許桡陽卻一點沒有松手的意思,他坦然地拉着她在衆目睽睽下出了門。重新上了車,可兒這回自然很多了,身體放松了,也規規矩矩地系好了安全帶。他邊開車,邊轉頭看她。
風揚起她那頭長發,露出她完整的半邊臉,她的側影很漂亮,鼻梁不是那種突兀的高,反倒是鼻頭高高的挺翹着。他注意到了她那小小的耳朵有個很美麗的弧線。她沒敢看他,但是她一定知道他在注意她,因為她那長睫毛抖動的一塌糊塗。
後面有人按喇叭了,他收回了目光,收回了神,蹙起了眉。随即擡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我們先去吃飯。”他不知是跟她說還是自己說。“吃完飯,我們再去轉轉。”說完這句話,不等身邊的人有什麽反應,他就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怎麽了?許桡陽,剛剛在酒店裏,你就應該直接把她扔上床,何必浪費這麽多時間在她身上,玩這種愛情游戲?
游戲?他在這一瞬間,腦子裏迸出這個詞。是的,她也沒什麽特別,無非就是看着純點,怯點,幹淨點。吃慣了那些大魚大肉,換個淡口味的,但是,仍然是游戲,不論多麽清純幹淨的都不過是為了飽腹之欲。唯一不同的是,這個淡口味突然激起了他想好好玩玩的念頭,使他産生了為數不多的一次耐心。
吃飯的地方是一家粵菜酒樓。酒樓裝修的極其奢華,叫的菜更是可兒沒聽過的。聽着服務生報上來的菜名,可兒一個都沒記住。坐在那兒,和那些菜面面相觑了半晌,她沒伸筷子,不知道怎麽吃。
末了,她擡頭去看對面的許桡陽。經過這一路,她的那份緊張銳減了許多,對方的眉眼和煦,她說出的話也坦然了:“對不起,”她略有難為情地說:“這個桌上的菜我一道都沒吃過,所以,我不知道怎麽吃。”
許桡陽注視着她,不知是贊還是貶的說了一句:“你真坦白。”然後,他不做聲地夾了一塊鮑魚放到盤子裏,用刀叉配合着有條不紊地切成小塊。他的動作幹淨利落,可兒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的手。
他的手指很長,骨骼的線條很好,皮膚很清透,指甲很幹淨,閃着奶白色的光,一看就是從來沒有做過活的,養尊處優的一雙手。她下意識地把自己的手放到了桌子底下,心裏微微掠過一絲自卑的情緒。
許桡陽切好鮑魚,重新把盤子轉到了她面前,“吃吧!”擡眼,他瞄了她一下,看見她的睫毛又垂下去了,嘴唇又咬緊了。他發現這是她慣常的兩個動作,證明她現在又在想事情了。“又怎麽了?”他發現自己今天态度出奇的好。
可兒咬着嘴唇,沒看他,盯着那盤鮑魚看。然後,她抽出了手,去吃盤子裏的鮑魚。第一次吃,沒覺得怎麽好吃。她吃的敷衍而無味。一邊吃,她一邊說:“我覺得你的手很漂亮,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她索性擡起手檢查自己的手指,“我的指甲從來沒有修過,甚至沒你的好看。這也許就是區別。你的手是用來切鮑魚的,我的手是用來擦桌子,拖地的。就像你覺得鮑魚特別好吃,我卻一點都沒有吃出有多麽特別。”
她的臉色暗淡了下來,連着臉色,她的眼睛也暗淡了下來。她依然盯着那盤鮑魚在說話。“許桡陽,你是EM所有女孩的夢中情人,如果她們知道我現在和你正在吃飯,她們會嫉妒得恨不得殺了我。但是,”
她的聲音放低了,虛弱了,有抹突如其來的憂傷徜徉在她的音浪裏,“我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夢,因為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份。我媽是單親媽媽,她沒結過婚,換言之,我是個私生女。我從出生那天開始,我的心髒有問題,雖然不嚴重,不影響生命,但是,它會影響生育。所以,我可能這一輩子都無法順順利利地做個母親。我媽一個人養大我,不容易,所以,我沒受過什麽高等教育,我只讀過技校。從小到大,我受盡了別人的白眼,他們一次次提醒我,我的存在就是恥辱應該注定與幸福無緣。所以,我不貪心,我只想踏踏實實地過日子,刺激的生活我不想去嘗試,更高層次的人我也不想接觸。”她沉吟了一下,咬着嘴唇幽幽地說出了一句:“換言之,我們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她一口氣說完了。
許桡陽怔在那兒了,他做夢都沒想到這個寧可兒竟然能說出這麽一番話來。她怎麽會如此坦白,如此老實?她不是應該給自己一個虛假的外殼,讓自己看起來更淑女更端莊更楚楚可憐一些麽?他發愣的功夫。可兒已經吃完了她盤子裏的鮑魚。
她擡起頭來沖着他笑了,她的眼睛發亮,瞳仁周圍是閃着光的水霧,使她的那對眸子像秋夜裏的星辰,湖中的月亮,美得令人眩惑。他怔怔地凝視着她的眼睛,迎接着她的目光。他的心髒突然擂鼓般跳動,全身的神經都跟着發麻發脹了。
“許桡陽,”她揚聲說:“謝謝你的鮑魚。”她的笑容凝結在嘴角,臉上是抹坦然的輕松的神情。随即,她從椅子上站起來,“我走了。”她說,睫毛垂下了兩秒鐘再度擡眼看他,她唇邊的笑容更深了。“說實話,我覺得你沒那麽可怕了。而且,”她誠懇地坦蕩地贊了他一句:“你長的真帥,你是我見過最有味道的男人。”
許桡陽又愣了一下,這麽直接的被贊揚似乎不是第一次,但是,不知怎麽,他竟然心情激蕩,全身脹滿了一種說不出的情緒。意識似乎全體跑空,理智也沒了蹤影,他近乎被催眠地注視着她,問了一句特別傻的話,“你不吃了?”可兒搖搖頭,“我只适合去吃大排檔。”她離開了桌子,走到門口的地方。她拉開門,即将隐到走廊去了。
許桡陽突然開口叫了她一聲,她剛剛那席話将他的思想都撞得渙散,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麽。她是個私生女,她沒有受過高等的教育,她甚至不能順順利利地做個母親,這些與他有關系麽?似乎有又似乎沒有。
“你的工裝還在我車上。”他的借口說的冠冕堂皇。可兒想起來了。立在門口,沖他莞爾一笑。“是哦,你不提醒我,我倒忘了。”他随即站了起來,腦袋裏的想法理不出任何頭緒。門口的服務生跟了過來,他沒馬上結賬,只是簽了個字。“走吧!”他說,他看都沒看她直接出了酒店。
“你不吃了?”可兒跟在後面問。他們走到車門邊。他坐了進去。“上車,我帶你出去吃你會吃的。”可兒站在那兒,沒動,睜着兩只迷蒙的大眼睛困困沌沌地看着他。她微張着嘴,半晌,才吐出一個聲音“怎麽?我剛剛沒有說明白麽?”
許桡陽轉頭凝視她,微笑了。“你說的很明白,但是,”他唇邊的微笑加深,眼底有抹戲谑的意味,“可是這與我有什麽關系?我沒讓你給我生兒子。”
可兒的眼睛睜得更大了,臉立即被狠狠地臊了一下,是啊!自己剛剛說的與他有什麽關系?你以為人家真的是要追你麽?人家只不過親了你一下,你就當真了?傻丫頭。你還告訴人家你不能順順利利做母親,這與人家有關系麽?她又羞又臊又難為情,微微有些受傷了,臉色也跟着變了。咬緊了嘴唇,她一言不發地坐進了車裏。
他一邊發動車子,一邊笑吟吟地看着她。她又受傷了。這個小小的敏感的人,不知怎麽,他心裏有抹憐惜的情緒就飄了出來。一個私生女,沒有父親,沒有念過多少年的書,他試圖去想象她的生活。
想着,想着,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掠向他握着方向盤的手。他的手很美麽?他的耳邊回響着她剛剛的話,“我覺得你的手很漂亮,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我的指甲從來沒有修過,甚至沒你的好看。這也許就是區別。你的手是用來切鮑魚的,我的手是用來擦桌子,拖地的。”他唇邊的笑容逐漸隐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