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怎麽洞房不替我入呢

下午的時候,許桡陽回了趟家,多拿了兩件衣服出來。他下樓來的時候,許老爺子正敲着龍頭拐從外面開門進來,身邊跟着的是許老爺子的警衛員李群。

許老爺子,原名許少普,原本是北京人民解放軍總後勤部的中将。解放前參軍,年輕的時候保家衛國,支援過朝鮮,參加過自衛反擊戰。立過的戰功無數,得過的獎章可以上稱量。至今手下帶過的兵分居全國各個領域各個行業的要塞。

許桡陽從小到大沒忌諱過什麽人,唯獨對他這個爺爺。許老爺子,至今八十幾歲的人,仍然鋼筋鐵骨,眼神矍铄,聲如洪鐘,尤其脾氣乖戾而暴躁。手下的龍頭拐杖随時可以成為他的利器,可以不分輕重毫無忌諱地拍向任何一個人。

看見許老爺子,許桡陽脊背挺直了,恭恭敬敬地叫了聲爺爺。許老爺子擡眼皮撩了他一眼,一邊不緊不慢地往沙發上走,一邊粗着嗓門哼了一聲:“昨個一天沒露面,去哪了?”許桡陽含糊了一句:“昨個請人吃飯,太晚了,沒回來。”他這邊說着話,那邊腳步向客廳的門移過去。

“站住。”許老爺子坐到沙發上,沖着他後背吼了一嗓子,“怎麽,你一看見我就溜的比誰都快?”

許桡陽頓了一下,硬着頭皮轉過身,走回客廳的沙發上坐下。“我還有事呢!”

許老爺子不滿地上下瞄了許桡陽一眼。這個孫子,從出生那天開始就和他不對路,看誰都行,只要一看見他就哭,哭的驚天動地,把他惱的實在不行。稍懂點事,不是砸這家的玻璃,就是撬那家的大門,要不就是把哪家的孩子給收拾了,惹得家裏三天兩頭有人來告狀。他手裏的拐杖沒少砸到他的身上,卻沒一次起作用過。

李群沏好一壺茶過來,給老爺子和許桡陽各倒了一杯放到他們各自的面前。“你不知道,老爺子等了你好幾天了。”

許桡陽在喉嚨口的地方咕嘟了一句,早知道今天不回來觸這個黴頭了。許老爺子耳朵尖,黑着眼珠沖他一瞪眼,“你嘟囔什麽呢?叽裏咕嚕的。”他不理他那個茬了,直接入了正題。“我昨天和百川商量了,國慶的時候就把你和佳佳的婚事辦了。”

許桡陽擡眼去看老爺子,壓着性子問:“請問,結婚是我本人麽?如果是的話,為什麽是我結婚,我反倒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我現在不是和你說了麽?”許老爺子理直氣壯地說。八十幾歲的人了,耳不聾,眼不花,腰一點不駝,聲音铿铿锵锵,“你這是才知道麽?早也是結,晚也是結。佳佳已經二十三歲了,我還想抱重孫呢!”

許桡陽用鼻音哼,多年的應戰經驗,和老爺子不必硬碰硬,你只需采取敷衍拖延的策略。“到時候再說吧!”他順口溜出了一句:“看我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

許老爺子可聽出那份吊兒郎當了。他濃眉一掀,眼珠子立即擴張了。“你這是什麽态度?”許桡陽憋不住了,突然不知從哪來的火氣,頂着他喉嚨就沖了出來。“我需要有什麽态度?當初定這門親的時候有誰征求過我的意見?你們能定,你們幹脆就一條龍全套齊活算了,怎麽洞房你們不替我入了呢?”

這話有點不好聽,許老爺子立即翻臉了。他龍頭拐杖使勁一跺地,氣得胡子都飛了起來。“你這簡直是混帳話!你這個兔崽子!”

正好,魏敏和小保姆還有司機老趙打開門,相繼拎着大包小袋進來。看見許桡陽。魏敏臉色一喜,張口就說:“兒子,你怎麽這時候回來啦?”話還沒落地,看見她公公的臉色。立即知道那兩個人又出了問題。趕緊将手裏的東西交給小保姆,跟着過來了。

許老爺子的火氣一上來,想收都收不回去。還是大頭兵時候的許老爺子就沒少因為頂撞他上邊的領導而被關禁閉。年齡越大,脾氣越臭,手下的兵都各立山頭,他一把年紀,手裏就剩個司機老趙,警衛員李群跟着他,整天空虛無事可做,憋着的火氣都不知道找誰發呢!終于逮着個敢頂撞他的,不怕死的,他還不借題發揮一下?

于是,整個房子就聽到許老爺子的咆哮聲了。“就我說了算,十一就結。”許桡陽騰地就從沙發上站起來了。許久以來壓抑的火氣鼓動着他的胸腔。他第一次這麽強悍地直視着許老爺子。他的聲音铿锵有力,在許老爺子聽來幾乎是陌生的:

“為什麽我什麽都要你說了算?我從小到大,人生軌跡,你都搶着要幫我安排。我上大學,你不讓我上,你讓我直接去參軍。結果,我上了大學,你生氣,所以你不讓他們給我零花錢。讀完大學,我要出國,你不讓我去,說洋鬼子的地方學不出什麽好東西。結果,我去了美國,你生氣,非讓我自己勤工儉學。我畢業回來,要搞地産,你逼着讓我考公務員。硬說開發商都是奸商。結果,我幹了地産。你一生氣不讓我爸幫我,不讓四海出一分錢。走到今天,你所有的想法與我的沒有一個是一路子的,結婚這麽大的事,我憑什麽要聽你的?”

許老爺子聽的眼珠子懸在眼眶那兒,兩道眉毛情勢不好地往一起虬着,把旁邊的李群和魏敏聽的心口哆嗦。終于,聽到許桡陽把話講完。老爺子的胸脯都鼓起來了,臉色氣得鐵青,“啊!”他怪叫一聲,“你這個兔崽子,原來你意見還挺多,怎麽從來沒見你說過?”他氣得臉上的汗毛都飛起來了。“哦,你不說,我還不覺得,你這麽一說,我倒發現,我讓你幹過那麽多事,你竟然沒一件事是聽我的,”他用拐杖指着許桡陽,“好,兔崽子,這次,我看你怎麽不聽?除非你不姓許。”

旁邊的魏敏急得搓手,伸手去拉許桡陽,嘴裏罵兒子,心裏着急。“桡陽,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懂事?誰讓你這麽和爺爺說話的?”

“老爺子。”許桡陽平了口氣,拿開魏敏的手,“你喜歡邵百川,喜歡邵佳佳是你的事。你欠了邵百川一個人情,實在沒有必要拿我終身幸福來還債。”他轉身就走。魏敏想拉沒拉住,許桡陽甩袖出了房門。

“你給我站住,你這個兔崽子。”許老爺子氣得渾身發抖,使勁跺着拐杖,在後面嗷嗷叫。“兔崽子,我要你結,你就得結,我就是拿槍頂你的頭也要把你押上婚禮現場。”

旁邊的李群,趙司機,魏敏,幾個人都垂首立着,面面相觑,誰都沒敢說話。老爺子發火的時候,不能頂嘴,不能勸,你得瞅着,越勸火越大。

“不行。”老爺子氣得七竅生煙,坐不住了。從沙發上騰地站起來,在地上轉圈子,用拐杖敲着地板,低着頭,看着地,嘴裏亂七八糟地說着,“不行,不能國慶節,國慶節時間太長,應該九月份。不行,九月份時間都長,應該下個月。兔崽子,”他又罵,聲調都不穩定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夜幕罩上來,像張看不見的大網鋪天蓋地,連着将蘭博基尼都罩得密不透風。可兒從一上車就發現身邊的人不像早上送她來的時候那麽和煦,臉比最初認識他的時候還黑,眉頭蹙着,嘴角繃得硬邦邦的。

一邊開車,許桡陽一邊抽着煙。煙霧被窗外的風掃回來,重新在車廂裏盤恒,不斷地往旁邊人的鼻腔裏鑽。幾個回合,可兒終于沒憋住,咳了起來。她咳得很厲害,咳聲驚動了許桡陽。

他轉過頭看了她一眼,才算發現,車廂裏的煙已經濃得令人窒息。他把煙頭抛出去,打開了車內的冷風。冷風不動聲色地将煙霭驅向窗外。找了一個可以停車的位置,許桡陽把車停了下來,伸手到扶手箱裏拿出一瓶水旋開蓋子遞給可兒。

可兒接過來,喝了幾口,又還給他。看着他喝了兩口把蓋子蓋上放好,可兒猶豫着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你怎麽了?”許桡陽含糊了一句,“沒事。”他回身想要去開車。

可兒把他的頭攬過來,用手去捋他的眉心。她眼睛閃閃亮亮地看着他,聲音溫順如綿,“不要皺眉頭,你笑的時候才帥才迷人呢!你這麽皺着眉,會讓我害怕,我會忍不住想,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在一起了,而不好意思拒絕?或者我讓你什麽地方不滿意了,你不方便說出來?總之,我會胡思亂想,是不是與我有關系?”

他被動地任她的手指在他的額頭上捋着,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視着她。稍許,他眼窩莫名一熱,慢慢靠過去,把頭靠到她的肩膀上,疲憊地說了一句:“與你沒有關系,不是你的問題。”

可兒摸着他後腦的頭發,聲音放柔地問:“那你願不願意與我有關?”許桡陽的身子僵硬了一下,可兒立即跟着加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你有心事告訴我,就成了我的心事,等于你的事就與我有了關系?”

許桡陽加在可兒腰間的手狠狠團了她一下,然後,松開她,他把身子坐正,迷迷蒙蒙望着前方。夜色在遠天蔓延,天地之間又蒼茫又灰敗。說什麽呢?從哪說起呢!似乎有太多的話,卻又似乎無話可說。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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