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闫寶書這幾剪子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是非常精髓的,同時也是非常讨巧的。闫寶書用剪刀把劉海削平剪短,想不被人發現時就從發旋兒的位置朝左邊梳,想自我陶醉的時候就把劉海放下來,這麽做雖然與現代審美不能相比較,可要在一衆撞衫又撞發型的年代,絕對算是蠍子拉屎獨一份兒。

闫寶書偷用的剪刀不是花剪,而是最普通的削薄剪,效果雖然差了些,可耐不住他有一顆容易滿足的心。闫寶書趁人不注意把剪刀塞回到布袋裏,與此同時,他發現桌上還放着半瓶頭油,是桂花牌的,價格非常地昂貴,在五毛六分錢左右。

闫寶書盯着那瓶頭油心動了,對于這樣“新鮮”的事物,他非常地想去嘗試一下,畢竟之後的很多年裏,這種東西漸漸地就要淡出人們的視線了。闫寶書實在忍不住想要從瓶子裏子裏倒出點來試試,可是……

“小同志?”

闫寶書一愣,連忙回身看去。站在身後的是一位看上去五十有餘的中年男人,再看那外貌體态,雖說能見到一些年月的痕跡,但也不難從中看出他年輕時候的輪廓,往白了說,就是底子好,更何況此人的穿着打扮非常細致且幹淨整潔,留着的“有縫”發型用頭油固定着,身上散發着淡淡的頭油的香味。

“小同志。”中年男人笑着和闫寶書說話,目光悄然的朝桌上的頭油看了一眼後說道:“剛才我就坐在這個位置理發,走的時候着急,忘記把頭油帶走了。”說着,中年男人擡手朝桌上伸了過去。

闫寶書識相地讓到一旁,轉身正準備離開時,中年男人突然叫住了,“小同志,請等一下。”

闫寶書好奇的回過頭,“咋了?”

中年男人笑道:“要不要試試?”中年男人把手裏的頭油送了過來,其實在他剛進門時就看到闫寶書在那兒擺弄頭發了,而後就是盯着桌上的頭油看。

闫寶書笑了笑,“不用了,我……”

“沒關系的。”中年男人打斷了闫寶書的話,十分熱情地舉着頭油并沒有收回去的打算。

闫寶書見狀實在不好推辭,更何況他是真的想試一試,“謝謝。”闫寶書伸手接過頭油,攤開掌心倒了點出來,之後很快的抹在了頭發上,緊接着從桌上拿過梳子,對着鏡子梳了起來。

闫寶書規規矩矩的把頭發梳好,在頭油的幫助下,他看“有縫”這個發型稍微順眼了些。闫寶書放下梳子,回過身時中年男人還在,他沖男人微笑道:“那個……我是不是太眼皮下淺了?”

中年男人看上非常高興,“小同志,你這麽想是不對的,沒有嘗試何來進步。”

闫寶書笑嘻嘻道:“謝謝您。”

中年男人揣着頭油走了,闫寶書則是跟着出了理發店。這裏是風口,風大的實在是有點離譜,而闫寶書的頭上又抹了頭油,用飄香萬裏來形容一點都不邪乎。為了不破壞發型,闫寶書寧可挨凍也沒有帶上狗皮帽子。

一上午的時間都耗在了理發店裏,等到闫寶書回到西邊,正巧是吃中午飯的時間。闫寶書進了家門,照常去水缸旁舀了一瓢水,喝的時候闫寶書就在想,今兒怎麽沒看到金桂琴在外屋地忙活呢?

正想着呢,金桂琴推開大屋門走了出來,見到闫寶書又在喝涼水,訓斥的話還不能出口,她靈敏的嗅覺就讓她發現了闫寶書哪裏不一樣了。金桂琴略顯好奇的看着闫寶書,努了努鼻子說:“寶書,你身上這是啥味啊?”

闫寶書笑道:“頭油的味道。”

“頭油?”金桂琴莫名的心慌,“你從哪弄的頭油啊?那玩應可老貴了,一般人可買不起。”

闫寶書放下水瓢,苦笑着來到金桂琴身旁,“媽,我又沒偷沒搶,看把你給吓的。”

金桂琴知道自己是瞎擔心了,笑道:“倒也是,你這孩子向來老實。”說着,金桂琴微仰起頭打量闫寶書,美滋滋地說:“剪完頭精神多了。”金桂琴見闫寶書右臉上還有一小塊淤青,心疼的伸出手在上面輕輕摸了一下,“你回來的正巧,你二叔來了,正跟屋裏頭和你爸吃飯呢,趕緊洗洗手進去吧。”

“嗯。”闫寶書在外屋地的洗臉盆裏洗了手,随後進了大屋。

屋裏,闫永貴和闫永興中間擺了炕桌,兩人正面對面唠的熱絡,見闫寶書進門,闫永興頂着一張通紅的臉,醉眼馬哈的大笑:“寶書回來了,快上炕吃飯,今兒你二叔我可帶來不少好吃的。”

闫寶書應聲脫鞋上炕,挑了四方桌靠着門口的位置坐下。

“呵,身上咋這個香。”闫永興邊說邊歪着腦袋往闫寶書身上嗅了嗅。

闫永貴受不了這個味,眉頭深鎖,但礙于闫永興在場,也不好過重的批評闫寶書,“油頭粉面像什麽話。”

闫寶書低頭拿筷子,壓根就沒把闫永貴的話放在心上,對于這樣的批評,他一早就有心理準備了,畢竟将來的暴風雨刮的要比這個厲害的多,他可不是那種扛不起事兒的人。

闫永貴見闫寶書沒回嘴,心裏稍微舒坦了些,繼而沒在管他,轉過頭接着和闫永興唠嗑。

闫寶書拿着筷子一時半會沒下手,不得不說今天的夥食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改善,酸菜炖血腸,裏面還放了一小把的粉條,想來應該是土豆粉,不然也不會通體都是黑乎乎的。旁邊的盤子裏碼放着切好的鹹鴨蛋,一共四半兒。除此之外,連蘸醬菜都不在是一成不變的大蘿蔔,而是在此基礎上又添加了呼土豆。

闫寶書不怎麽喜歡吃血腸,反而更喜歡呼土豆,他第一時間從盤子裏拿了個土豆,蘸着炸好的大醬咬了一口。

好吃……真香……一口兩口三口,一個土豆就被闫寶書給造了。

闫永興見闫寶書吃的香,滿臉笑意道:“這都是你二嬸娘家人從農村帶來的,這不還有一個月就要過年了嗎,村裏人口多,啥啥都得提前預備着,這不,前個兒你二嬸她妹子從村裏來過看她,就帶了點過來,都是自家弄出來的,不花啥錢。”

闫寶書有種解了饞的感覺,臉上洋溢着難掩的微笑說:“謝謝二叔。”

闫永貴心情極好,招呼闫永興說:“孩子家家的跟他解釋啥,咱喝咱的。”說着,闫永貴往闫永興的碗裏倒了點白酒,這是一種散裝的白酒,從食雜站打來的,五分錢二兩。

闫永興沒聽闫永貴的,醉眼迷離的把面前的碗推到了闫寶書面前,“寶書啊,喝過酒沒?嘗口?”

闫寶書一愣,再看闫永貴那邊,也挺意外的。

“都是大人了,喝點酒不怕啥的,這樣吧,就陪二叔喝一口。”闫永興又說。

闫寶書想了想還是朝闫永貴投去了目光,只見他點了點頭,闫寶書這才端起碗,待闫永興給自己又倒了一碗酒後,叔侄兩便一同幹了。

一碗酒也有小一兩了,并且味道辛辣,闫寶書被嗆的直流眼淚,趕忙端起碗喝了口大碴子粥,待嘴裏的酒味漸漸散去後,反倒是臉上傳來陣陣滾燙。

不勝酒力說的就是闫寶書這樣的。

這頓飯吃的時間有點長,如果不是闫永興的媳婦兒找上門把人給接走了,這頓飯還不知道要吃到什麽時候。闫永興是闫永貴的弟弟,也是唯一一個在闫永貴被挂了牌子之後願意和他來往的人,除此之外的那些親戚,大多都是見了他就躲開了。

闫永興離開後,闫永貴從被貨架子裏拿了兩個枕頭,一個扔給了闫寶書,爺兩就這樣一個炕頭一個炕梢的睡下了。

闫寶書這一覺也不知睡了多久,總之他是被一陣嘈雜聲給吵醒的。

闫寶書趴在炕上打了呵欠,闫寶龍從外屋地進來,看見他醒了就說:“三哥,你可醒了,咱家進來黃鼠狼了。”

“啥玩應?”闫寶書蹭地從坐了起來,“黃鼠狼?在哪呢?”

闫寶龍說:“好像是在倉房,咱二哥和咱爸去逮了。”

“我瞅瞅去。”闫寶書下炕穿鞋,急匆匆的出了大屋。

闫玉芬這會兒正手持爐鈎子鎮守在玄關重要地帶,嚴肅的模樣就好像遇上了階級敵人,聽到腳步聲,闫玉芬一扭頭便看見了闫寶書,“出來幹啥,回屋去。”

闫寶書做起了農民端,眉開眼笑地湊到闫玉芬身旁往倉房門口瞧,“寶龍說咱家進來黃鼠狼了?咱家那兩只雞沒事吧?”

“誰知道鑽哪去了。”

姐弟兩正說着,闫寶福便拎着一只渾身是血但依舊不停掙紮的肥雞走了出來,“快找個盆,這雞脖子上被黃鼠狼叨了一口。”

闫玉芬急忙放下爐鈎子去找盆了,闫寶書站在一旁瞧的仔細,“這是母的那只吧?”

“可不是咋地,看樣子是活不成了。”

“那咋地,還宰了吃啊?”闫玉芬端着盆放在中央。

闫寶福心疼道:“還能有啥辦法,宰了吃了吧。”說着,闫永貴和金桂琴已經從倉房退了出來,進屋後關了門,金桂琴說:“那老大的口子,還是宰了吧,省的讓它活受罪。”

家裏就這麽兩只雞,一公一母,現在母的被黃鼠狼給叼了,這往後想吃個雞蛋啥的也就沒那麽方便了。

此時,闫玉芬已經把菜刀遞給了闫寶福,正準備給雞抹脖子時,闫寶書走了過去,伸手撥開了雞脖子上的毛看了一眼,笑道:“別宰了,我有辦法讓它活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小攻下一章出來,而且還會和小受坦誠相見,光腚啥的,還是挺有看頭的吧。

那個時候剪頭都是削薄剪,普通得很,電推子也沒有,是手動的,像鉗子似得那種推子。

頭油的牌子有很多,桂花牌還算可以,在當時來說。

酸菜炖血腸,自家的做法就是用豬腸子灌上豬血上鍋,熟了之後切成一片片的扔進酸菜鍋裏,我個人是不太愛吃血腸的,口感實在……喜歡不起來。

土豆粉通體顏色比較深,所以炖菜裏放它會有點發黑。

呼土豆大家吃過沒?就是煮熟的土豆蘸大醬吃,嗯,好吃,香,哈哈。

東北的冬天黃鼠狼也有出沒,因為餓啊,而文裏寫的黃鼠狼與雞的故事,是真實的,我至今都還記得。

用什麽法子能把那只母雞救活,大家能猜到不?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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