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闫寶書是個非常相信因果報應的人,尤其是在感情方面,他實在無法做到欺騙。偷偷喜歡是什麽樣的感覺闫寶書不是不知道,而眼下春鳳就站在不遠處,一副含羞待放的模樣,哪怕是對待感情再木讷的人也會有所察覺。
“完了完了,這要是讓陳宏兵瞅見,你那一口牙肯定保不住了。”鞏小海很不合時宜的開着玩笑,壓根就沒有發現闫寶書眼中閃過的焦慮與不安。
闫寶書沒搭理鞏小海,反而邁着笨重的步伐踩着厚厚的積雪朝春鳳走了過去。臨近了,春鳳明顯變的緊張起來,她原地不動,雙手揣在黃色補丁外衣的口袋裏,時不時的會動上一下。闫寶書暗自嘆息,能被一個人喜歡是一種榮幸,但很可惜的是,闫寶書沒有這個福分,他沒辦法給予春鳳想要的未來,更沒有承擔起這份感情的勇氣。或許,春鳳并沒有考慮到這些,可那是因為她還小,在感情方面存在着很多盲區;而闫寶書不同,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已經成年了,是經歷過感情風波的人,所以比較起春鳳來,他要想的更深更為長遠。
可愛的年代出可愛的人,在一切都還來得及,在春鳳還沒有打算在闫寶書這顆歪脖子樹上吊死的時候,闫寶書必須要當斷必斷的将這段感情扼殺在搖籃當中。
“同學你好。”闫寶書止乎于禮,并未顯得多麽熱絡,反而給人一種刻意的疏遠。
春鳳在面對闫寶書刻意的疏遠的同時明顯一愣,眼中的失落十分地明顯。方才的羞赧不見了蹤影,春鳳微微低下頭,輕聲道:“寶……”春鳳很艱難地頓了頓,“闫寶書同學,歡迎你回來。”
闫寶書微笑道:“謝謝你。”說完,闫寶書邁開步子越過了春鳳朝學校的方向走去。闫寶書沒有一步三回頭,反而加快了步調,這讓追在他身後的鞏小海非常的懊惱,直到他追上了闫寶書後,耷拉着一張臉抱怨道:“闫寶書同學,你走這快幹啥,為了追你,我灌了一鞋克朗的雪。”鞏小海單腿着地,一手扶着闫寶書的肩膀一手脫了右腳上的棉烏龍倒雪。盡管如此,鞏小海那張嘴依舊閑不下來,“你剛才那是幹啥呢,咋一點都不給人家姑娘留臉啊。”
闫寶書斜眼看他,“你知道個屁,趕緊把鞋穿好,要遲到了。”
鞏小海穿好鞋,兩人并肩走了幾步之後,他忽然停了下來,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你是怕了陳宏兵,所以才不敢和春鳳走的近是吧?”
闫寶書猛地停了下來,回過頭惡狠狠地盯着他說:“你要是再敢嘚吧嘚個沒完,信不信我把你往你奶奶煙袋鍋裏塞菜葉子的事捅出去。”這是闫寶書記憶中唯一記得鞏小海做過的損事兒。
鞏小海打小就是個鬼機靈,一看被人抓住了把柄,立刻就服了軟,笑嘻嘻地跑了過去,用肩膀撞了闫寶書一下,“咱兩誰跟誰啊,好的都穿一條褲子了,你咋能那麽幹呢。“闫寶書前一刻還是言辭俱歷,下一刻就被鞏小海給逗樂了,“你那褲子我可不敢穿,怕有虱子。”
鞏小海不樂意了,“你咋能這麽說呢,你知道你這叫啥不,這叫侮辱人格,我哪裏有虱子,不信脫褲子給你瞅瞅。”
“耍流氓啊?”闫寶書掂了掂肩膀上挎包,笑道:“你敢脫我就敢看。”
鞏小海見口頭上說不過闫寶書,立刻就轉移了話題,一副不能再嚴肅的模樣說:“那書你打算咋辦,還有兩天陸向北就要來找你。”
闫寶書非常輕松道:“放心吧,早想到解決的辦法了。”
鞏小海好奇心不死,正要開口詢問時,學校大喇叭裏突然傳來了《革命人永遠是年輕》的唱詞。
“革命人永遠是年輕、他好比大松樹冬夏常青……”
歌聲響起,周圍不少的學生都開始加快腳步往學校走,闫寶書和鞏小海不敢耽擱,立馬加入到了大部隊當中。十三中坐立在通沅市的鐵道東,也是這座城市為數不多的學校之一。
十三中的占地面積不大不小,周圍用泥磚立好了圍牆,因為有些年頭了,不少泥磚都出現了斷裂豁口的情況。進了學校大門,看見的便是大片的操場,放眼望去,映入眼簾的是牆壁上碩大的白色字體标語:“發展體育運動、增強人民體質。”
順着操場往右看,可以看見一排排的平房,那裏是學生們上課的地方。闫寶書跟着鞏小海進了班級,找到屬于自己的位置坐下後,他開始環顧四周。班級裏冷的可以,不少同學都帶着棉手套,少數人做着農民端,縱然條件艱苦,可他們的臉上依舊洋溢着青春的微笑。
闫寶書覺着今天異常的冷,或許這和他坐在冷板凳上有着脫不開的關系。他貓腰哈背的四周看了一陣子,突然發現最後排有幾位同學正在忙着什麽,在好奇心的牽引之下,闫寶書探頭看了一眼,原來這幾位同學竟然是在點爐子。
闫寶書對于這一幕有點印象,學校為了不讓學生們受凍,在每個班級裏都搭了爐臺,并且每天安排兩男一女負責生火,待爐子點着之後,還可以讓帶了午飯的同學把飯放在爐蓋子上加溫,這就是條件限制下所演變出來的現象。
“新鮮感”終究抵不過寒意徹骨,闫寶書現在只覺着雙腳都是僵的,為了不讓這種情況加重,他只能不停地跺着腳。除此之外,分散注意力也是一個很好的辦法,他摘了右手上的棉手套,從挎包裏掏出了第一節課對應的書本擺到一旁,繼而又從包裏掏了本子出來,拿起筆開始偷偷摸摸的進行他尚未完成的創作。
春鳳或許是因為受到了闫寶書刻意的疏遠而變的沮喪,因此她的腳程照闫寶書和鞏小海略微慢了些,她從外面進來時,下意識的朝闫寶書所在的位置上看了一眼,繼而垂着腦袋朝自己的位置走去。
鞏小海進了班級就和別的同學打成一片,春鳳進門時他還特意地觀察了一下,待她坐到靠牆的位置上之後,鞏小海一副不閑事兒大的德行沖到了闫寶書身旁,小聲嘀咕道:“春鳳偷看你來着。”
闫寶書無奈的放下筆,苦笑道:“鞏小海同學,你是……”
“哎哎哎。”鞏小海打斷了闫寶書的話,眼神不停朝門口瞟。
闫寶書納罕地看了過去,只見陳宏兵在大嘴怪等人的圍繞下進了門,随後朝大嘴怪等人一擺手:“都別跟着了,該幹啥幹啥去。”陳宏兵在陸向北不在的情況下還是很有發號施令的權利的,一聲令下之後,大嘴怪等人立馬就散了。
沒人跟着,陳宏兵擡手擺正了腦袋上的棉帽子,旁若無物的直奔春鳳的位置走了過去,到了她身旁,陳宏兵貓腰笑問道:“春鳳,你吃早飯了沒?”
春鳳不大高興,撇開頭不看陳宏兵說:“你離我遠點。”
陳宏兵絲毫不介意春鳳的反感,而是笑容加深道:“晚上放學出去玩不?”
春鳳回過頭,不冷不熱的問道:“玩啥?”
“我爸給我弄了一副冰刀回來,晚上咱去溜冰咋樣?”陳宏兵躍躍欲試着,腦袋瓜子裏能想到的只剩下春鳳東倒西歪任由他扶着的場景。
春鳳非常厭惡陳宏兵笑起來的樣子,冷哼一聲,“我不會,不去。”
“不會有啥的,我教你啊。”陳宏兵站在過道上擺了個姿勢,歪着腦袋和春鳳笑嘻嘻地說:“瞅瞅,我這姿勢咋樣,帶勁兒不?”
春鳳一撇嘴,剛要開口磕碜陳宏兵的同時竟然和不遠處坐着的闫寶書的視線撞在了一起。到嘴邊的話是說不出來了,春鳳漲紅着一張臉,惱羞成怒似的沖陳宏兵說道:“你離我遠點,你身上都有馊味了。”
陳宏兵一愣,連忙拎着衣領子嗅了嗅,“瞎說,哪有馊……”陳宏兵的話戛然而止,似乎是終于意識到了什麽,他慢慢的扭動着脖子,直到看見闫寶書就坐在距離不過十步之遙的位置上,并且還一副看好戲的樣子瞅他,心裏登時冒出一股無名之火。
這裏畢竟是學校,陳宏兵不好下手,他看了看闫寶書,又低頭朝春鳳眯了兩眼,繼而一副虎逼朝天的模樣說:“行啊春鳳,你就當着那狗崽子的面磕碜我是吧。”陳宏兵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拉過身旁的椅子坐下後便無休止地朝闫寶書投去一束束怨恨的光芒。
闫寶書心想,他這是招誰惹誰了,再看陳宏兵那副德行,他恐怕是等不到陸向北的出現了。如果闫寶書沒有猜錯,陳宏兵這會兒正醞釀着晚上放學要怎麽修理他呢,看樣子,他是躲不過去這個劫了!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那時候學校不多,尤其像文中的這種小城市,小學一所,中學2-3所那都多的。學校圍牆上的标語大都是語錄裏來的,不僅如此,什麽挎包搪瓷缸糧本上都有,記的清楚的就是糧本上的,“一定要解約糧食”“忙時吃幹、閑時吃稀、平時半幹半稀。”
還有70年代的歌曲,流行的不算,那都是香港傳過來的,有一段時間都被稱為“靡靡之音”。
像什麽《革命人永遠是年輕》《太陽最紅毛和諧最親》這類的歌曲,幾乎是響徹街頭巷尾以及各大工廠校園。
另外,文中的地點選擇在東北,哪有不玩冰的道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