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沒有人會保持一塵不變的,闫寶書自然成不了那個例外,他在臨睡着之前還在想,若幹年後他會變成一個什麽樣的人……是唯利是圖,還是熱血心腸,又或者事不關己就擺出一副不冷不熱的面孔;當然了,這都是後話,闫寶書沒有預知未來的本領,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記住這一刻和闫寶福暢所欲言的感覺,他希望在不久的将來,若自己真的行差踏錯,也不至于一條路走到黑——“嗯,我就一直這樣。”
翌日清晨,闫寶書醒來的時候闫寶福已經不再小屋了,他起床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鏡子前打量自己,果不其然,右臉頰已經腫了,手指印清晰可見。闫寶書站在寫字臺前,仰起頭用手指輕輕地在臉上觸碰了一下。
“臉還疼嗎?”闫寶福端着一幹糧筐的窩窩頭進來,到了闫寶書身旁還不忘上下打量一番,“還行,腫的不算多厲害。”闫寶福把幹糧筐放在寫字臺上,“昨晚咱姐煮完雞蛋過來時你都睡着了,我用雞蛋幫你滾了臉。”
闫寶書揉了揉臉,笑道:“二哥,你昨晚一直都沒睡,是想等我睡着以後再睡吧?”
“沒你說的那麽邪乎,我就是睡不着。”闫寶福傻笑道。
闫寶書看着他,“咋了?心裏有事兒?”
“沒啥大事,來……趕緊吃飯吧。”闫寶福把炕桌擺好,随後又去了趟外屋地把金桂琴炒好的大白菜和土豆絲端了進來,“別杵着了,過來吃飯。”
闫寶書應聲脫了鞋,跟闫寶福上了炕,兄弟兩面對面坐着吃飯。闫寶福由于工作繁重的關系,體能補充極為重要,三四口一個窩窩頭就下了肚,繼而又從幹糧筐裏拿了第二個。闫寶書見他吃的香,自己也有了胃口,一邊吃一邊說:“二哥,你說你昨晚幫我用雞蛋滾了臉,那雞蛋呢?你咋處理的。”
闫寶福擡眼笑道:“吃了。”
“你吃了?”
闫寶福嗯了一聲,“不吃還能扔了啊,那多浪費。”闫寶福用手抹了下嘴,笑嘻嘻的說:“咋地,二哥吃個雞蛋你心疼啊。”
“瞎說,我咋能因為一個雞蛋心疼嗎。”闫寶書笑着湊到了闫寶福身旁,肩膀對肩膀的撞了他一下,“二哥,那雞蛋啥味啊,辣不辣,哈哈哈哈哈。”
闫寶福大笑:“辣啥啊,明明就是五香的。”
話音落下,兄弟兩毫無顧忌地大笑了起來。大屋裏充斥着歡聲笑語,外屋地的除了闫玉芬和兩個小丫頭以外,均是一臉的低沉。闫永貴是因為愧疚,金桂琴是因為無奈,而闫寶龍則是因為郁憤。
就老子打兒子這件事來看,想要闫永貴承認錯誤是不太可能了,吃過早飯闫寶福替闫寶書拿了挎包,兄弟兩一起往外走的時候,金桂琴跟了出來,“寶書。”
闫寶書停下了腳步,回過頭問:“咋了?”
金桂琴來到闫寶書身邊,從兜裏掏出花手絹,打開後數了一毛錢出來,拉過闫寶書的手放在他的掌心上,“別生你爸的氣,他現在也挺後悔的。”
闫寶書笑了笑,并沒有拒絕金桂琴給的一毛錢,他握在手裏說:“媽,我得走了,時間來不及了。”說完,闫寶書頭也不回的出了院子。大門口,闫寶福已經跨坐在自行車上,按了兩聲響鈴後笑道:“上來,今天哥送你去學校。”
闫寶書擺正了頭上的狗皮帽子,笑嘻嘻的準備坐上闫寶福的自行車。
“寶書……”把方頭的位置,陸向北突然竄了出來,他叫停了闫寶書要坐上闫寶福自行車的舉動。
闫寶書怔了怔,注視着陸向北說:“你咋來了?”
闫寶福左右看了兩眼,笑問道:“同學?”
闫寶書點頭,“嗯,二哥你先上班去吧,我和我同學一起去學校。”
“那行,你們路上慢點,昨天半夜又下了一場小雪,路有點滑。”說完,闫寶福腳上用力一蹬,自行車朝前慢慢駛了出去。
陸向北看着闫寶福從身旁經過,而後才雙手插兜來到了闫寶書面前,他低着頭,腳上輕輕地在地上踢着雪,“那是你幾哥啊?”
“啊?……啊,我二哥。”
陸向北嗯了一聲,擡起頭時一臉嚴肅的神色說道:“我一大早過來,就是想把昨晚的事情做個了結,給你一個交代。”
闫寶書多有好奇,“咋交代啊?”
“那石頭就是陳宏兵扔的,雖說他是因為春鳳跟你争風吃醋,但其性質是非常惡劣的,組織上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更不會包庇……”陸向北話說一半突然就閉了嘴,瞪大拉眼睛直勾勾地觀察着闫寶書。
闫寶書被陸向北看毛了,往後退了兩步笑道:“你看啥看啊,沒見過是咋地。”
陸向北急了,沖上前捧着闫寶書的腦袋說:“你的臉是咋了?誰打你了?”
“哎呀……”闫寶書歪着頭,笑着說:“你輕點,沒看還腫着呢嗎。”闫寶書抓住陸向北的手說:“咱兩邊走邊說行不?”
陸向北感覺手上熱乎乎的,吸了吸鼻子說:“行,那咱邊走邊說。”
“你沒騎自行車嗎?”
陸向北搖了搖頭,“沒騎。”
“哦……”闫寶書和陸向北一起往房頭走,剛出了拐角,闫寶書突然看到陳宏兵正貼着牆站着,兩個人的視線碰撞在一起,闫寶書是驚訝的,陳宏兵則是因為羞愧而把腦袋埋的很低。
“這……”闫寶書張了張嘴,他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他與陳宏兵對視那一眼,正好看清了陳宏兵五顏六色的臉龐,最引人注目的當屬他眼眶子上那一片烏青。
陸向北從兜裏掏了根煙,叼在嘴上到了陳宏兵身旁,“還杵着幹啥,等我幫你說呢?”
陳宏兵咳了一聲,舉步維艱的朝闫寶書走了過去,“寶……寶書,昨晚的事情都是兄弟不對,我也是鬼迷心竅了,其實我都看得出來,你對春鳳沒啥意思,可我就是過不了心裏那個坎兒。”
瞅瞅,陳宏兵根本就不是個虎逼,至少他在春鳳這件事上看的要比任何人都清明,不過越是思路清晰,越是容易辦出混賬王八蛋的事情。由此看來,難得糊塗還真是有一定好處的。
“操,我讓你說這個了嗎。”陸向北雙手插兜叼着煙,板着臉在陳宏兵身後猛地踹了一腳,陳宏兵重心不穩,險些跪倒在闫寶書腳邊兒。
陳宏兵是沒有跪,就算是真的跪下了,闫寶書也絕對受的起這個大禮。闫寶書沒有躲,反而真的溜直等待着陳宏兵的後話。
陳宏兵勉強站穩,看了眼陸向北後繼續和闫寶書說:“寶書,昨晚的事情是我不對,兄弟保證絕對不會再有下次,如果你心裏生兄弟的氣,那你說你想兄弟怎麽做,只要你開口,兄弟絕對去辦。”
“我沒啥讓你辦的,只要你往後別在像昨晚那樣就行了。”
陳宏兵擡眼看着闫寶書,“好,我一定做到。”說完,陳宏兵轉身看着陸向北,“向北,今兒你給做個見證,往後我絕不在找寶書的茬兒了。”
陸向北靠着牆點了點頭,說道:“來的時候你咋說的,如果闫寶書不原諒你,你就……’
“沒可能原諒的。”闫寶書打斷了陸向北的話,他邁開步子到了陸向北身旁,平靜道:“向北,你就別指望我會原諒陳宏兵,以前不可能,現在更不可能,如果你還把我當兄弟當朋友,往後就別再提這件事。”說完,闫寶書越過了陸向北,朝學校方向走去。
陸向北愣了好一會兒,等回過神兒後他狠狠朝陳宏兵瞪了一眼,拔腿朝闫寶書的方向追了過去。
“寶書……闫寶書。”陸向北飛奔到了闫寶書身旁,喘息道:“你嘎哈發這麽大的火啊。”
闫寶書笑了笑,“我沒有啊。”
“還說沒有。”陸向北哼了一聲,“虧了我大半夜不睡覺跑去揍了陳宏兵一頓,你可到好,一言不合就要跟我斷絕階級友誼啊。”
闫寶書停下了腳步,詫異地看着他,“你說陳宏兵臉上的傷是你的傑作?”
“啊。”陸向北說:“這小子一開始還不服呢,結果被我三拳兩腳就給打趴下了,問了一遍下來,他就承認是他扔的石頭了。”
陳宏兵是該揍,可闫寶書認為這事不該由陸向北來做,不過既然他都已經做了,闫寶書也不可能不識好歹的去說他的不是,“往後可不能這樣了。”說完,闫寶書打量了陸向北一番,“你沒受傷吧?”
“咋可能嗎。”陸向北大笑。
闫寶書又是從頭到腳看了一遍,“還說沒有……”闫寶書發現了問題,走上前指着陸向北眼皮上的一道小傷口說:“這是啥?”
陸向北趕忙摸了一下,“喲,還真受傷了,怪不得我早上洗臉的時候沙的疼呢。”
闫寶書嘆了口氣,“你可真行,自己受傷了都不知道。”
“沒事,兄弟皮糙肉厚的這點小傷算個啥。”陸向北伸手攬住了闫寶書的肩膀,一邊往前走一邊說:“別光說我啊,說說你吧,那臉是咋回事?”
闫寶書深思片刻後問道:“向北我問你,如果你爸媽犯了錯你會怎麽做?”
“犯錯?”陸向北覺着這個問題非常值得去思考,沉默良久才開口道:“如果是我爸媽犯錯,我一定會毫不留情的指出來。”末了,陸向北還低聲補充了一句,“我會找個私下沒人的時候說,畢竟那是我爸媽,我也不好讓他們下不來臺嗎。”
闫寶書點了頭,“我以為你會是個父母無錯論者。”
陸向北從字面上還是能夠理解“無錯論者”的意思,可他仍舊無法往深了去想,因為他根本無法理解闫寶書這個“無錯論”到底要體現出一種什麽樣的思想。
闫寶書見陸向北沒吭聲,又說:“昨晚我就是當着家人的面說了我爸的不是,被我爸扇了一個大嘴巴。”
“你爸打的你?”
“嗯。”闫寶書長嘆一聲,“不說這個了,就算說也不會有任何結論的。”闫寶書和陸向北的想法不謀而合,可闫永貴的錯誤就是在于太過于寵溺闫寶龍了,對于這樣一個會毀掉闫寶龍一生的錯誤,闫寶書該怎麽去指出來呢?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就是高考了,在這裏首先要祝願所有考生都能考上一個好的學府,加油幹巴爹!
另外,今天這章繼續用真實的故事來描述。舉個例子好了,父母因為看不上兒子的媳婦,總會和兒子說,你的媳婦哪裏哪裏不好,然後還讓自己的女兒和嫂子作對(這種戲碼大都是婆婆媳婦小姑子,老公公很少參與,但其中也不乏有不明事理的老公公。)這樣的父母總會做些出格的事情,因為讨厭兒媳婦所以對孫子也是非常厭惡,孫子從小到大都不曾抱過一次,有一次孫子去爺爺奶奶家,一進門奶奶正在切香腸,看到孫子進門吓的趕忙藏到了盆的後面,孫子看見了沒說話,回家和媽媽說了,媽媽就哭了。
最終兒媳婦的結局就是離婚了,這個兒子不管他的父母說什麽他都聽,認為父母說的就是對的,是真理。可真實情況呢?自從離婚以後,這個兒子開始不務正業,經常去舞廳跳舞,認識些不三不四的人,最終在工作單位的風評差到極致,升職不可能反倒職位越走越低,當他意識到後悔的時候,在反過頭去埋怨父母時,他的爸媽依舊沒有認識到一丁點的錯誤。
今天的題外話有點多,首先要表明的是,身為子女要孝順,這是天經地義的,可不代表父母的決策都是對的,他們不是神,他們和子女一樣,都是有血有肉的人,錯誤的決定是個人都有可能做的出來。所以,作者想表達的就是,做事要理智,要會分析判斷,父母犯錯不可怕,指出父母的錯誤也不尴尬,只是時機要挑選的好,我相信只要是有道理的,父母一定會給予最大的理解和支持。
至于例子裏的這種男人和家庭,還是算了吧,嫁過去不會有好的,妹子們千萬要擦亮眼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