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罪無可赦

夏雲峰更關心陸子佩是誰。

是怎樣的女子能讓步月對南華寺含有如此濃烈的恨意?

“師父,步月作惡多端,出言不遜,罪無可赦,就算不殺他,可才關他一陣便放走,弟子們不甘心!”

“對!我們不甘心,請師父殺了他!”

“殺了這魔頭!”

金碧輝煌的佛殿面前,一聲聲的殺字,沸騰翻湧,就在佛祖一雙微阖的眼眸下,哪裏像是百年的古剎,哪裏像是慈悲為懷的和尚。

步月的雙目更紅了,他掃了一圈殺氣沸騰的和尚,雙目一冷,提了所有力道沖向雙手合十的無塵。

菩提樹下他已被重傷,自然連無塵一片衣角都碰不到已被無塵身旁的無心大師一拳震開,倒在地上吐了好大一口血,可那雙眼依舊充滿仇恨,憤憤不甘。

夏雲峰連忙過去扶住他,一摸脈門,只覺他體內真氣亂竄,受的內傷不輕,右手推在他背緩緩輸入一股真氣。

無心大師人如其名,是出了名的冷酷無情,一生只潛心專研武學,生得黝黑壯實,肌肉虬結,滿臉兇相,一身僧衣都能被他穿出滿身的殺氣。

對步月的那一拳,當真半點不留餘地。

無心道:“主持師兄,陸女施主雖因我寺而亡,她心性善良,行俠仗義,卻不曾想生出這等草菅人命的畜生,想來也非她所願,還請主持師兄不要留情!”

無塵低聲念了句佛號,撚着手裏念珠,溫和的眉眼浮現猶疑。

不見道:“無塵師兄,步月雖在江湖上名聲不好,但所做之事究竟是真是假也無從考證。”

無心面無表情道:“不見師兄拳拳愛護之心我等也是理解,只是菩提樹下十幾個弟子命喪他手,難道這還不足以說明一切?”

“人生在世,孰能無過?只要放下屠刀,可立地成佛。”

“他心中無佛,只有魔,我佛慈悲也不度無緣之人?”

“你又怎知他心中有魔無佛?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乃緣法也。”

“一念離真,皆為妄想。”

“無量善事,菩提道業,因一事增,謂不放逸。師弟怎就判定他并無善根?”

無心冷哼:“他已兇惡至此,怎還會有善根?師兄倒是拿出他的善根讓我等瞧瞧!”

“二位師弟說得都有理,貧僧仔細思索,既不能要了步教主性命,也防他繼續為惡,不若廢掉他武功,待他一心向善時放他離去。”

他話音一落,無人反對。

步月嘲諷的目光現出了驚恐,繼而冷笑:“這便是你們所謂的大恩!本教主不稀罕!你要麽殺我,殺一個是殺,殺兩個也是殺!”

那一個個“殺”字從他嘴裏吐出,含了血,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種刺痛的心疼又湧了上來,夏雲峰将他往懷裏帶了帶,沉沉道:“你放心,我絕不會讓他們再傷你一分一毫。”

“那可由不得你。”無心哼了一聲,手呈虎爪狀伸了過來。

電光火石間,夏雲峰一手迎上他掌法一手護住步月,一招“穿花拂柳”如風似柳,看似無害卻處處阻着無心的“伏虎手”,兩人對了十幾招,最後夏雲峰捏住了無心的脈門。

“得罪了。”夏雲峰放開無心,整個過程中,他的右手一直在步月背上輸入真氣。

他竟能将體內真氣一分為二,互不幹擾,如此還能贏過功力已有數十載的無心,無心雖不是南華寺主持,卻因一心專研武學,在武林中能勝過他之人五個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

不曾想夏雲峰功力竟高到了如此地步!

無心冷道:“夏施主為護此魔頭,莫非想與南華寺為敵?”

“不敢。”夏雲峰道,“只是阿月已身受重傷,無心大師功力深厚,若再廢他武功,便是要他性命無虞,不若先将阿月安置療傷,等他好了之後再廢他武功也不遲,無塵大師覺得如何?”

無塵還未答話,無心已道:“夏施主袒護之心太甚,誰知這是不是你的緩兵之計!”

“依大師看,夏某該當如何你才肯暫時放過阿月?”

“哼,夏施主武功蓋世,連老衲也非你對手,你且挨我三掌,三掌之後,料你也無帶他離開的力氣。”

步月呸了一口血,恨恨瞪他,正要開罵,夏雲峰用兩手封住他嘴巴,搖了搖頭,對無心道:“好,佛祖面前,大師一言為定!”

他輕輕放下步月,步月抓着他衣袖,眼露關切:“別去。”

夏雲峰摸了摸他那卷翹的烏發,笑道:“放心,我不會有事。”

“這群和尚是瘋子!”

“莫要胡說,我武功蓋世,挨個三掌絕對面不改色。”

他得意地笑了笑,将步月的手慢慢從衣袖上松開,一步步走向大殿中心,脊柱依然筆挺如劍,眉眼溫和敦厚,含着淡淡笑意,從容且讓人舒心。

他站在如來佛祖悲憫衆生的雙目之下:“還望無心大師手下留情。”

無心滿面怒容,再不多言,黝黑的皮膚卻漸漸發出金色暗芒,這是佛門《大力金剛掌》運功的前兆,他最擅長的武功。

金色暗芒漸漸凝聚最盛之時,無心的掌法已拍在了夏雲峰胸前,沒有間隔的,一連三掌,每一掌都金光大放。

步月目不轉睛看着這一幕,濃密睫毛動了動,似乎有酸澀的東西湧出,眼前這個人,負手而立的金殿大佛之中,巍然不動,向他投來一個安撫的笑容。

這個人,此時此刻,徹底印在了步月心中。

三掌連擊,無心用了全力,夏雲峰卻紋絲不動,果真面不改色。

簡直太不可思議,夏雲峰今歲才二十有一,竟會有如此深不可測的功力!

大雄寶殿內,嘩然一片。

無心更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雙掌,黝黑寬闊的面容陰晴不定,只恨自己剛才說的是三掌而不是三十掌。

夏雲峰朝他拱了拱手:“三掌已受,多謝無心大師成全。”

無心的臉本就黑,此時已成了醬紫色。

“阿彌陀佛,後生可畏,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夏施主可帶步教主去鄙寺的禪房養傷。”無塵打着佛號走了過來。

“多謝大師。”

夏雲峰在步月不可思議的目光中再次将他抱了起來,朝後殿走去,步履穩重,內息平和,絲毫不似挨了三下重擊之人。

不見默默跟上,一只手臂攔在了他面前。

“不見師兄若要跟去,也要先挨師弟全力三掌方可。”無心道。

不見笑了笑:“師弟說得哪裏話,師兄只不過內急,師弟可要同師兄一起小解?”

無心的臉一沉,黑得快成了鍋底:“如此,師兄先請!”卻是緊緊抓着不見的胳膊往另一個方向去,沉聲威脅道,“你若敢救那魔頭,我讓你有來無回!”

不見又笑道:“怎敢怎敢,出家人慈悲為懷,師弟你莫要拉得這般緊,師兄我體弱不支……”

夏雲峰抱着步月出了大雄寶殿,前前後後圍了不知多少和尚,無數火把将一路照得恍如白晝,步月得以能看清這一路,他看着夏雲峰溫和的眉眼,對他安撫的微笑,心中無端端生出一絲恐懼來。

入了禪房,門雖關上,門外卻不知守着多少和尚。

夏雲峰剛将步月放下,身體猛地一僵,噴出好大一口血來,染了牆上大大的一個“佛”字猙獰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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