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夜聽千心

黑暗中,步月咳了兩聲,牽動腹部的內傷,更是疼得厲害,雖得了夏雲峰的真氣相助,只能拖着不加重傷勢,南華寺顯然今夜是不會給他療傷了,長夜漫漫,只能熬着。

迷迷糊糊中似也睡着了一會,夢中溫柔的母親拉着他的小手說要去行俠仗義,他黏黏糊糊地纏着母親問她去哪裏行俠仗義,可否帶上自己,那個溫柔的女子抱着他道,娘要去一個有很多菩薩的地方,月兒還小,待你長大了,一定要當個名揚江湖的大俠。步月抓着她同樣卷曲的長發,應得響亮,月兒要當名揚江湖的大俠!

他是那麽那麽用力地點頭。

後來,他雙手染滿鮮血,殺人無數,不是名揚江湖的大俠,而是十惡不赦的魔教主。

教主,教主。

誰在叫他?

教主,教主。

是啊,他是魔教的教主,所有的壞人都喜歡他,都叫他教主。

教主,你還好麽,你快醒醒。

我很不好,心裏好難受,好難受。

步月被一片熟悉的聲音喚醒,感到一股暖流自右手心而入,慢慢地游走全身,是他最熟悉的內力,熱力無限,很快就與自身內力相融合,好像血液。

運行一周天後步月已覺痛得不那麽厲害,黑暗中那人打開一個盒子:“這是解火丹,請教主服下。”

步月服下後,扶着那人胳膊緩緩下了床,身體也有了力氣。

“古記,現在是何時辰?”

“回教主,快過三更了,請教主速速随屬下離開。”扶着步月就要出去。

“等一等。”步月站直了身體,“解火丹,你還有麽?”

“屬下還有兩顆。”

“都拿來。”

古記将半個拳頭大小的盒子給他。

“夏雲峰在哪個房間?”

“教主!”古記的聲音壓得極低,“您的傷勢嚴重,一路上還需這要來調解。”

步月道:“你帶本座去,欠人的,總要還。”

古記扶着他出了門,月光朦胧下,守在門外的八個和尚依然筆直站着,連眼睛也極自然地睜開,猶如雕塑般,沒有了心跳。

夏雲峰的房間很好找,那是這方小院唯一透着燈光的地方。

步月心道莫非那人傷得極重,到這個時辰還在療傷?

腳下步子不由加快了。

靠得近了,他聽到不見和尚的聲音,不知說着什麽,後來,夏雲峰也開了口,依稀夾雜了熟悉的字眼。

“若武功被廢,《千心秘籍》可還會在他體內?”

“貧僧也不知,如今《千心秘籍》的功力在他體內潛伏無形,又是門奇功,或許能幸存也說不定。”

“若他練全了整套功法會如何?”

“蓋世神功,獨步天下。你不是知道麽?”

“我是說,屆時,他是男是女?”

屋內陷入了沉默,火光晃了晃,似乎有人嘆息,許久後,不見道:“天命所為,不可強改,你又何必強求?”

另一個聲音道:“天命注定他會是我的人,這不是強求,大師,如何才能讓阿月徹底變成女人?”

古記扶着步月的手覺他身子僵住了,看他臉色,卻是一派如常。

屋內又傳來那溫潤的聲音:“說不得,說不得,阿彌陀佛,夏施主好生養傷罷。”

腳步聲漸漸靠近門口,開門的剎那,古記的手中一空,步月已破窗飛了進去,古記連忙跟進去,恰見夏雲峰一腳踢在步月胸前,身體重重撞在牆上,拖出一串鮮紅血印來。

“是你!”夏雲峰驚訝地看着地上的步月。

步月擡頭怆然笑道:“是我,我來殺你!”

他爬起來又撲過去,赤手空拳,身子搖搖晃晃,渾身血跡,眼睛被憤怒燒得通紅。

“阿月,你聽我說……”

夏雲峰躲過他的招式,也不還手,急切地解釋。然而步月只是一頭憤怒的野獸,只想要他性命!

外面似乎有什麽聲音。

古記抱住他的身體:“教主快走!外面的和尚發現了!”

步月只喊道:“我要殺了他!讓我殺了他!”

“教主先走,東邊的樹林裏有兩匹馬,這裏交給屬下!”

步月這才冷靜下來,恨恨看着夏雲峰:“提着他的頭來見本座。”

“是!教主!”

言罷,已殺向了夏雲峰。

步月斜眼瞪向靠着門扉看戲的不見和尚。

不見微笑地打了個佛號:“步教主走好,不送。”

步月冷着臉飛上屋頂。

又落了下來……

爬在地上咳了好幾口血。

不見又打了聲佛號,面目慈悲,聲音溫潤,就是不動手幫忙也不阻他逃跑,做到了真正意義上的冷眼旁觀。

遠處的嘈雜聲随着火光近了。

步月更用力地爬起來,剛一站穩又倒了下去,還是不放棄地想要站起來,眼裏燃着熊熊火焰。

“唉……”

這一聲嘆,長而不散。

就像那胡說八道的故事裏,刻在了迦葉眉間的死穴……

不見還是抱着他,一躍飛上屋頂,疾走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夏雲峰餘光見步月走,手下也是一松,一道銀光劃過右臂,灑出了鮮血,他重傷在身,再不敢大意,對面黑衣的男子是不顧一切地要取他性命,且功力不弱。

接着是通天的火光,震耳的怒吼,和無心黝黑的臉。

黑衣男子被無心一掌震飛在牆角,繼而怒對着他:“步月那魔頭哪去了?”

夏雲峰道:“跑了,還留一個屬下來要我性命。”

“不見呢?”

“不知道。”

“那個叛徒!”

于是,所有人紛紛去追不見和步月。

不見被找到時,他正在屋頂對月念經,晚風拂面,佛香暗動。

無心道:“那魔頭呢?”

“跑了。”

“為何不抓住他?”

“貧僧與他無冤無仇,為何要抓他?”不見道。

“所以你就眼睜睜看他跑了?”

“是,眼睜睜看他跑的。”

“往哪去了?”

“北。”

無心瞪了他好幾眼,才一揮手:“追!”

對不見的話,他從不懷疑,這個花和尚滿口不正經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調戲別的和尚尼姑,正事上卻從不說謊,也從來是一副微笑模樣。

微笑着旁觀,微笑着胡說八道,微笑着傷心,微笑着流淚。

然而,所有修為高深的和尚都說他是有大智慧之人。

無心還是不懂,這樣的花和尚從哪一點可以看出有大智慧心?他搖了搖頭甩去紛亂心緒,把足了勁往前頭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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