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替罪羊1

夏嵘一睜開眼,便看見桌子的對面有兩個身穿警服的男人,在極短的時間內消化掉這個世界的劇情後,他了解了原主的心願。

第一,洗刷冤屈。

第二,完成學業。

第三,得到幸福。

夏總攻表示,這完全是簡單模式。

“問你話呢!人是不是你殺的?”其中一個警察神情頗為兇悍。

夏嵘擡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一口老血噴了出來,人暈倒在地。

經過一陣人仰馬翻後,夏嵘終于進了醫院,夏總攻不得不吐槽,這些人效率真低。

醫生的診斷出來了,沒吓着夏嵘,倒把一群警察給吓呆了。

“這,這,醫生,你是不是搞錯了?”鄭曉成表示完全不相信。

夏嵘躺在床上默默點蠟:這位警察叔叔,質疑這位老醫生,你的心簡直是太大了。

果然,老醫生立刻瞪圓了眼睛,“不相信是咋地?好好一個孩子,被你們折騰成什麽樣子了?你們不是刑訊逼供吧?”

鄭曉成立馬承認錯誤,“不是,當然不是,我們只是沒想到,呵呵。”

醫生傲嬌地哼了一聲,道:“這孩子以前虧損大了,從現在起,必須得好好養!”說罷,踱着步子走了。

留下的鄭曉成跟隊員面面相觑。

“這下咋辦?”鄭曉成苦着一張臉。

隊裏唯一的一位女警員蘇致眼睛都紅了,“夏嵘這麽慘,我都不忍心了,不知道他身上的傷是怎麽來的。”

夏嵘躺在床上,聽着警察的談話,腦海中也是在感嘆,原主是真可憐,怪不得他最後一個心願是得到幸福。

原主不是孤兒,卻也是沒人管的孩子,父母離婚後各自再婚,都不想要他,除了每月履行一下撫養義務,将生活費打到他的卡上,就沒有再管過他任何事情,有時候甚至連撫養費都忘了。

這孩子小時候成績還算優異,後來上了中學後,因為缺乏親情,比較孤僻寡言,同學排擠他、嘲笑他,越發自卑,成績也越來越差。

到了高一,班上有一個成績第一又是富二代的孩子叫許佑,天之驕子,也不知道哪根筋缺了,經常找原主的麻煩,還經常帶人毆打原主,原主生活拮據,沒錢看病,也就一直拖着。

就在兩天前,原主身體受不了,請假回家休息,而那個許佑也恰巧在當天遇害,一時間所有證據都指向原主,也沒人證明原主當天在家。

原主沒有辦法辯駁,又有小人從中作梗,他便坐了牢,然後在牢裏很快染病死去。

夏嵘進入這個世界的時候已經被拘傳了,正在接受訊問,結果夏嵘故意吐了一口血,暫時給了自己喘息的時間。

他睜開眼睛,将目光投向窗外,默默無語。

鄭曉成和蘇致走進病房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畫面:瘦弱得可怕的少年,目光哀切,似乎有無數苦痛在糾纏着他,但他始終不言不語,默默地舔舐着自己的傷痛。

倆人瞬間覺得心酸不已。

蘇致來到病床前,柔聲問道:“夏同學,有沒有哪裏痛?痛就跟姐姐說啊,別忍着。”

鄭曉成從來沒有見過蘇致這麽溫柔的樣子,雞皮疙瘩瞬間掉了一地。

夏嵘不想做可憐又可嫌的人,這次他要走乖巧可愛的路線。

蘇致問完就見床上的小男孩将目光移到自己的臉上,她剛努力使自己看上去更和藹可親一點,卻聽夏嵘輕輕喚了一聲:“媽媽。”然後淚流滿面。

蘇致看着默默流淚的男孩子,看他濡慕渴望的眼神,看他蒼白的小臉,心都疼了。

“好,不哭了啊,以後姐姐罩着你,沒人敢欺負你了。”

鄭曉成聽蘇致越說越離譜,便戳了戳她,把她拽起來出了病房,輕聲道:“別忘了,他還是嫌疑犯呢。”

蘇致瞪了他一眼,“我覺得是搞錯了,夏嵘不可能是兇手。”

鄭曉成無奈,“你不要被敵人給迷惑了。”

蘇致更加生氣,“難道診斷也有假?你還有沒有同情心了?”

鄭曉成攤攤手,“不好意思,職責需要。”

蘇致無話可說,她也知道自己不應該有這些情緒,但她實在舍不得那孩子,直覺告訴他,夏嵘不是兇手。

“我認為案子需要進一步調查,雖然有些證據指向夏嵘,但我總覺得事情有些蹊跷,我要再查查看。”蘇致下定決心查清楚。

鄭曉成倒覺得,那孩子之前陰森的模樣是很像殺人犯的,并且在遭受了這麽多虐打之後,心理難免會發生變化。

蘇致離開後,鄭曉成留下看護他,準确來說是監視。

夏嵘無所謂,他能做的事情就是睡覺或者睜着眼睛看窗外。

鄭曉成無聊地玩着手機,見夏嵘起床往門外走去,立即神經質地站起來,問:“你去哪?”

夏嵘沒理他。

鄭曉成心頭之火瞬間燃燒,他就是看不慣這小子陰森的樣子。大踏步上前,一下子擒住夏嵘的手腕,“我問你話呢!”

夏嵘低垂着頭就是不做聲。

“說啊,你去哪?”

夏嵘低聲道:“上……上廁所。”

鄭曉成沒聽清,以為這小子又在整什麽幺蛾子,臉色黑了,“你不會是想逃跑吧?”問罷,也不聽他解釋,直接把他往床邊拖,夏嵘掙紮不已。

“你在做什麽?”門外傳來一道冷凝的聲音。

鄭曉成望去,面上一下子露出驚喜,“沈隊,你回來啦!”說着,放開夏嵘,迎向沈立。

沈立“嗯”了一聲,“我剛回來,聽蘇致說了這個案子,又聽說你們把人弄到醫院來了,特地來瞧瞧。”

鄭曉成連忙解釋:“不是我們弄的傷,是他以前自己受的傷。”

沈立沒理他,徑直走到瑟縮在床邊的夏嵘,卷起他右手腕上的袖子,看着上面的一圈青紫,問道:“這也是以前的?”

鄭曉成一下子僵住了,他剛才根本沒注意自己使了多大的力,沒想到這麽嚴重。

“沈隊,我問他去哪兒,他也不說,我見他不配合,就不小心,不小心……”

沈立打斷他的話,“回去寫檢讨。”

鄭曉成瞬間耷拉下腦袋,“是。”

沈立望着縮成一團的小孩,盡量放輕聲音,問道:“你想去哪裏?”

夏嵘覺得納悶,原主的這個案子中是沒有沈立這個人參與的,難道說,自己變了策略,就不一樣了?

是了!假如自己沒來這一出,或許已經定案了吧就算沈立回來,他也想不到去關注一個已經“完成”的小案子。

沈立見小孩一直不說話,也有些心煩,他素來是個雷厲風行的主,實在看不慣這種瑟瑟縮縮的人。

這樣想着,他便用手捏住小孩的下巴,迫使他擡起頭來。小孩的頭發有些長,這麽擡起來只能看到巴掌大的小臉,只見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正滿含恐懼,一滴淚滴到手背。

沈立只覺得那滴淚從手背灼燙到了心髒,震得心髒隐隐作痛。

他迅速收回了手,聲音情不自禁溫和下來,“不用怕,等會去拿藥膏給你抹抹後就不疼了。”

夏嵘敏銳地察覺了沈立态度的變化,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是能刷好感度自然不能放過。

他又垂下眼睑,小聲道:“我想上廁所。”

沈立只覺得他垂下的長睫毛刷地他心裏麻麻的。

因為小孩還是嫌疑人的身份,沈立只好道:“我陪你去。”

夏嵘也不答話,徑直向外走去,沈立便跟在他後面,順便對鄭曉成道:“去買點清淡的粥過來。”

鄭曉成立馬應了。

上完廁所,夏嵘卷起袖子默默洗手,右手腕的握痕襯着手背白皙的皮膚顯得格外刺眼,沈立心裏暗罵了鄭曉成一句。

沈立上前拉住小孩的手,道:“我帶你去拿藥膏。”

夏嵘一驚,似是要掙紮,沈立怕弄傷他,連忙放開,說道:“那你跟着我。”

又是那位老醫生。

夏嵘默默坐着,老醫生拿起他的手腕看了看,語氣非常不好:“怎麽半天不見又添了新傷?你們确定不是刑訊逼供?他身上的那些傷不會也是你們打的吧?”

沈立面色僵了僵,“對不起,是我們沒注意,醫生,你快給他開點藥。”

醫生默默開了藥,邊寫邊說:“現在知道沒注意,早幹嘛去了?”

沈立明智地選擇了閉嘴。

夏嵘接過單子,“謝謝醫生。”

醫生慈愛地笑了笑,“以後好好養傷。”

夏嵘乖乖地點頭。

沈立覺得這只毛茸茸的腦袋一點一點地挺可愛的。

倆人沉默地回到了病房,鄭曉成已經把粥買來了,遞到沈立面前,“沈隊,我買來了,你趁熱吃。”

沈立接過來放到床頭櫃上,指着床對夏嵘道:“上來坐着。”

夏嵘乖乖地聽從了吩咐。

“手伸出來。”

夏嵘伸出右手,真是一個指令一個動作。

鄭曉成看得有趣,“還是沈隊厲害,讓他這麽聽話。”

夏嵘默默吐槽:就你那脾氣差、暴力狂的樣子,誰願意聽你的話?

沈立沒理鄭曉成,直接拿出藥膏在青紫處慢慢抹勻。鄭曉成哪裏見過沈立這麽溫柔地對待嫌疑犯,簡直閃瞎了他的狗眼。

抹完藥,沈立把被子給夏嵘蓋嚴實了,又拿起粥,道:“你手腕受傷了,我喂你。” 鄭曉成覺得自己受到暴擊,明明是自己買來孝敬沈隊的啊喂,憑什麽要給這陰森的小子喝?但這些話他也只敢在心裏想想。

沈立舀起一勺,遞到小孩嘴邊,見小孩遲遲不張嘴,困惑地看去。只見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正定定地看着自己,好像有好多話要說,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不禁笑了笑,“怎麽不吃?”

夏嵘是真的沒想到還有人會對一個陌生人這麽好,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沈立的善意。

“謝謝。”他說罷,就着勺子喝了一口粥,眼睛裏也帶了些神采。

沈立只覺得自己的心軟得一塌糊塗。他實在不相信這樣一個少年會是殺人犯。回去得把卷宗仔仔細細看一遍。

夏嵘喝完粥之後有些困了,但強忍着睡意。

沈立看出小孩在強撐着,便道:“你困了就睡。”

夏嵘看着他,嘴角動了動,似乎是想笑,但沒笑出來,可沈立看出來了他眼中的感激之意,心裏只覺得愈加柔軟。看着小孩乖乖躺在被窩裏,慢慢呼吸平穩,他竟然一點兒也沒覺得不耐煩。

幫小孩掖好被角,沈立出了病房,一下子拎起鄭曉成的衣領,拽到離病房較遠但又能看到的地方。

“沈隊,別這麽粗魯呀!”鄭曉成不明白自己哪裏惹到沈立了。

沈立眼睛一厲,冷聲問道:“那你怎麽對一小孩那麽粗魯?”

鄭曉成呆了呆,苦着臉,“這不一樣啊,對待那些嫌疑犯,我們以前也這樣啊。”

沈立頓了頓,緩緩吐出一口氣,堅定道:“他不會是兇手。”

鄭曉成揪着頭發,苦惱道:“證據确鑿啊沈隊。”

“我回去看看卷宗,你在這裏守着,”沈立臨走時還特意囑托了一句,“別粗魯。”

鄭曉成覺得自己還沒一個嫌疑犯有人權,這真是太悲催了!

夏嵘美美地睡了一覺,醒來後發現病房裏只有一個鄭曉成。他默默地起床,鄭曉成看見了問了一聲。

夏嵘真是懶得理他。

鄭曉成雖不爽,但也不敢使用暴力,只好跟在他身後。等到了廁所門口,他才停住腳步,讪讪地在一旁等着。

睡完覺,上個廁所,洗把臉,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了,夏嵘便乖乖踱回病房。

沈立回來看見夏嵘和鄭曉成都不在,心都慌了,正欲出去尋找,就看見小孩慢吞吞地回來了,心下大定。

“快去床上坐着,我給你買了飯,餓了吧?”

夏嵘乖乖坐在床上等着,一雙大眼睛随着沈立的動作來回轉動,像極了等待主人喂食的小貓,沈立只覺得滿心都是熱熱的,好像有什麽要噴薄而出。

不管內心如何波濤洶湧,沈立的面上還是一派平靜。

鄭曉成見他們如此,頗為委屈:“沈隊,我也餓了。”

沈立涼涼地看了他一眼,“自己去。”言罷,認真給小孩喂飯。鄭曉成覺得,還是出去自力更生吧。

吃完飯,沈立坐在床邊,看着小孩因為低頭而露在眼前的毛茸茸的頭發,他實在是有些手癢,便伸手摸了摸。

小孩似乎僵了僵,但很快放松下來,任由沈立順毛。

揉弄了一會兒,沈立有些戀戀不舍地放下手,道:“我仔細看了你的卷宗,”見小孩顫抖了一下,他連忙補救,“發現了很多疑點,你自始至終都沒有反駁,為什麽呢?”

夏嵘心想:那是因為這孩子吓呆了。

沈立見夏嵘不說話,想到了那份診斷報告,又看着面前極為瘦弱的小孩,心中酸痛酸痛的,一時間竟然也說不出話來。

他平息了一會兒,低聲問道:“相信我麽?”

夏嵘聽了,緩緩擡起頭,直直地看着沈立的雙眼,點了點頭。

沈立瞬間激動起來,他擡手撫了撫小孩柔軟的頭發,溫柔道:“如果你有什麽冤屈,請一定要跟我說,好麽?”

夏嵘通過對這個世界的掌握,知道面前的男人大腿粗得厲害,他又有什麽理由不緊緊抱着呢?心動不如行動。

沈立說完,便見小孩伸出一只手緊緊握住了自己的衣袖,蹙眉道:“叔叔,我……”

沈立只覺得自己瞬間心碎了,叔叔?

夏嵘敏銳地察覺了他一瞬間的僵硬,心裏偷笑了下,嘴上卻繼續說道:“我,我沒有殺人。”他的眼睛紅紅的,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沈立只覺得自己怎麽愛護他都不夠,情不自禁地握住了緊抓自己衣袖的手,眸中柔情似水,道:“我相信你。”

夏嵘的眼睛更紅了,似乎是要哭出來。他呆呆地看着沈立,聲音有些喑啞,“他們都說我殺人了,可是我沒有殺人,我只是恰好生病了,在家裏待了一天,為什麽他們要冤枉我?”說着說着, 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了。

沈立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這麽心疼,反正他只想好好地呵護面前的小孩,永遠不讓他哭。

沈立将夏嵘摟進懷裏,緊緊抱住,夏嵘也順勢靠在他胸膛上,沒有哭出聲音,但眼淚打濕了沈立的衣襟,沈立只覺得心髒似乎要被灼燒了,難受得不得了。

鄭曉成在門外聽到了,心情也忽然沉重下來。

夏嵘哭着哭着竟然又睡着了,可見演戲也是一種體力活。

沈立見懷中的小孩沒了動靜,聽着他平穩均勻的呼吸聲,方才心中的難受已經完全被柔軟取代,他小心地将小孩放躺在床上,蓋好被子,眸中漸漸溢出了堅定。

他必須要為小孩洗刷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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