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替罪羊(6)

“不,我在外頭等你。”

夏嵘笑罵:“等什麽?這場要考三日,你第三日再過來吧。”

薩納爾想了想,便點了點頭。

鄉試要考三場,每場三日,一共九日。身體不好的人很容易吃不消,不過夏嵘在雲鹿山的時候被薩納爾精養,又加上修習玄術,已經比一般人要強上許多了。

漫長的九日過去了。

學子們回到客棧俱倒頭大睡,徐擎章也不例外。薩納爾見此,便對夏嵘道:“阿嵘,你要是累,就躺下休息吧,我守着你。”

夏嵘點點頭,他的精力确實有些不濟。

薩納爾就一直安靜地坐在床邊,凝視着他的阿嵘。

那日,他與趙六、劉毛駕馬疾馳,按理說是不會注意到路邊的小書生的,可不知為何,他的餘光瞟到了阿嵘,就開始心跳加速,油然而生一種必須要擁有他的奇異之感。

于是,他調轉馬頭,跑了回去,第一次做了搶人之事。

索性,阿嵘說他願意與自己共度一生。想到這裏,他的眸子越發溫柔,床上躺着的人是他願意為之付出一切的無價之寶。

薩納爾倏地俯身,在夏嵘的額角輕輕印下一吻,眼中盡是虔誠。

考試過後還得等幾日放榜,夏嵘打算與薩納爾在青平四處游玩,先不回雲鹿山,徐擎章知道後也死皮賴臉地跟着。

薩納爾一路上都黑着臉,究其緣故,則是因為徐擎章真是太多話了!一直扒拉着他家阿嵘不放,自己都沒能跟阿嵘好好說話。

于是,在夏嵘無奈、薩納爾郁悶、徐擎章興奮的心情中,三人結束游玩回到了客棧。

“三日後就要放榜了,子澄可要與我一同前去觀榜?”兩人互通了表字後,徐擎章就一直這樣喊他。

“不了,太擠了,伯言兄,我就不去了。”夏嵘實在不喜擁擠便拒絕了徐擎章。

徐擎章也知他性子,便道:“那我就自己去了,子澄,我也幫你看看啊。”

“多謝伯言兄。”

在學子們緊張的等待下,三日很快就到了。

徐擎章早早地來看榜,結果發現榜單前早就擠滿了人,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能看清榜單了。

因着自信,他直接從最前頭開始看,沒想到,一擡頭,他就完全愣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麽“□□”二字也會被和諧?蠢作者是真的不明白……

☆、被詛咒的小書生4

他聽見周圍人議論紛紛。

“這夏嵘是誰啊?怎麽從來沒有聽說過?”

“就是,就是,還有這齊雯又是誰?”

“這徐擎章似乎有些耳熟啊……”

“會不會是跟當朝的徐閣老有……”

“嘶……好像真的是!”

還有人興奮高喊“中了!”,有人在榜前痛哭流涕,找了幾十遍才終于相信真的沒有自己的名字。

徐擎章才不管他們,只是看着自己名字上面的那一個——齊雯!竟然真的是齊雯!

他難道真的要寫一萬遍?

不過,夏嵘得了解元的确是可喜可賀之事!他要趕緊回客棧告訴他這個喜訊!

他急匆匆地趕回客棧,想要去尋夏嵘,結果發現他根本就擠不進去,裏面已經圍滿了人。

他耳邊都是“恭喜夏公子”之類的賀語,也就知道子澄定是已經知曉自己的名次了。

“伯言兄,如何了?”

徐擎章轉過身瞪大眼睛,“子澄?你怎麽在這?”

夏嵘道:“正好與薩納爾出來買些禮物帶回去,怎麽,看好了?”

徐擎章直接拉住夏嵘避過人群,到了僻靜的地方,道:“他們都是找你的,你可別讓他們見到了。”

夏嵘見薩納爾盯着徐擎章的手,臉色難看,便抽回自己的手臂,道:“我明白,不過我們準備回程了,伯言兄,下次見面就要在會試了。”

徐擎章剛要問他怎麽知道自己也中了,便聽到身後一道冷嘲:“原來你躲在這,怎麽,要不要現在跟我道歉?”

徐擎章苦着臉回頭道:“齊兄弟,那日我真的不是在嘲笑你,您大人有大量,饒過我吧!”

“哼,君子一諾千金,你既然與我立下賭約,若是不願履行也可以,那就給我千金如何?”

徐擎章哪知這齊雯這般難纏,只好道:“行!我寫!寫完給你送去如何?不過你住何處?”

齊雯深深看他一眼,這才緩和了臉色,道:“這些等你殿試完再言不遲。”

“殿試?還有一段時日,我會寫完的!”徐擎章覺得自己是個大丈夫,應該言而有信。

齊雯颔首,複而看向夏嵘,道:“沒想到這屆解元居然是你,夏嵘,我們會試再見真章!”

夏嵘是很佩服齊雯的,她以女子之身奪得了鄉試的第二名,壓了徐擎章一頭,如今又與自己約定在會試一較高下,這個女子實在是有些不同凡響。

“好說。”夏嵘拱手笑道。

薩納爾見夏嵘眉目間溢滿贊美之色,心中堵得慌,便暗暗發誓,回去後一定要讀書。

齊雯驕矜地一點頭,轉身走了。

徐擎章忽然想起來一個問題:“子澄,方才他是說殿試吧?我要是沒進殿試怎麽辦?”

夏嵘笑着搖首道:“那伯言兄接下來可是要閉關讀書了,否則,小心人齊兄弟在殿試上找不着你。”

又和徐擎章閑聊了幾句,夏嵘便要與他告辭了。

徐擎章依依不舍地拭淚,道:“子澄,明年京城再會。”

夏嵘見他假裝抹淚,心中好笑,卻只道:“好,明年再會。”

夏嵘與薩納爾回了雲鹿山後,山寨裏的人都很是高興,沒想到夏嵘竟然考了個解元回來。

寨子裏的人哪裏見過活的舉人,便一個個地上前看看,還想往夏嵘懷裏塞各種禮物,夏嵘看着他們誠摯的面容,只覺得這些人與真正的山匪并不一樣,他們更像是尋常百姓在這裏安家落戶。

薩納爾看夏嵘受到大家的歡迎,心裏也很開心,只是他也想與阿嵘親近,便道:“阿嵘有些乏了,我陪他回屋裏休息。”

衆人也很有眼色,俱聞言退開。

薩納爾攜着夏嵘回到屋中,道:“阿嵘,你還要讀書,寨子裏吵鬧,我在鎮子上買了一處宅子,很是安靜,要不你去那裏念書?”

夏嵘沒有回答他,只問:“薩納爾,你們沒有做過打家劫舍的事情吧?”

薩納爾以為他是在嫌棄自己的身份,低頭悶悶道:“阿嵘,我們沒做過,我們一開始只是沒地方去而已,後來就把這裏當成家了。阿嵘,我真的沒傷害過人!”

“嗯,我相信你。不過,我看寨子上有些孩童,不若,我教他們念書吧?”夏嵘覺得自己頗受他們照顧,也只能用這種方法回饋一二了。

薩納爾聞言,面上很是激動,他忙道:“阿嵘,我也要讀書!”

夏嵘欣然答應。

寨子裏的人聽到了這個消息,興奮極了。這可是解元公啊!他說要教授孩子們讀書,那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于是,薩納爾之前購置的宅子就成了學堂,就連一些大人包括趙六、劉毛都來聽課。

轉眼就到了年末,過了年之後就要啓程去京城參加春闱了。

“阿嵘,那個害你的人是不是就在京城?”

“嗯,戶部尚書唐時源。”夏嵘并不擔心,因為就算唐時源的手伸得再長,也沒辦法在科舉中大做文章。

這次兩人直接騎馬,花了半個月的時間到了京城。

京城不愧是天子腳下,其繁華可見一斑。

兩人牽着馬,正在尋找客棧,卻忽然前方奔來一個人,他直接往兩人身後一躲,小聲急切道:“有人在追我!你們不要出聲!”他小心地利用夏嵘和馬的身形擋住自己的身體。

幾個家仆打扮的人左右張望沒看見,便繼續向前追尋。

待他們走遠了,來人才小心張望着探出身子來,發現危險消除後,看向夏嵘和薩納爾,拱手道:“多謝二位兄臺相助!”

面前的人不過十七八歲,面容清秀,身着綢緞,一看就是富家公子,但看他舉止有禮,眼神清澈,應該是位心地純善之人,見此,夏嵘便笑道:“不過舉手之勞。”

少年笑了笑,面上浮現出兩個酒窩,可愛非常,然後機靈地跑開了。

“子澄!”

夏嵘擡頭,便看見徐擎章在不遠處的客棧門口朝他招手,臉上還帶着有些傻氣的笑。

薩納爾見到他,臉色瞬間不太好。

夏嵘對這兩人頗有些無奈,只好笑着上前道:“伯言兄,別來無恙?”

店小二忙過來将夏嵘和薩納爾的馬牽下,道:“客官裏邊請。”

徐擎章看到夏嵘很是高興,他一直拉着夏嵘滔滔不絕地說着閑話,薩納爾則悶不作聲地開始放置行李。

待徐擎章離開後,夏嵘見薩納爾拿着書在一邊坐着看,但明顯在神思恍惚。

自從教授薩納爾讀書後,夏嵘發現他非常聰穎,記憶力也及其強大,領悟力也是非凡,心中不禁想到:難道愛人也是因為輪回,所以靈魂力量也越來越強大?

“薩納爾。”

男人聽到夏嵘喚他,擡起頭來,輪廓分明的臉上還帶着茫然的神情。

夏嵘撫了撫他的發,問道:“你可有想過以後?”

薩納爾凝視他的眼睛,道:“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是他新學的句子,正好可以用在這裏。

夏嵘失笑道:“我是問你以後想做什麽?”

“那阿嵘希望我做什麽?”

“做你喜歡做的事情。”

薩納爾想都不想,直接道:“我喜歡一直陪在阿嵘身邊,這個可以做麽?”

夏嵘手一頓,這傻子!

“除了這個呢?”

薩納爾撓撓頭,“我以前從來沒有想過,阿嵘覺得我能做什麽?”

夏嵘心下一嘆:罷了,上一世愛人操勞國事,極少有歇息放松的時間,既然這一世他只想要簡單地過,那也挺好的。

“那你就陪在我身邊。”夏嵘說着,自然而然地在他唇上親了一口,道,“以後我養你。”

薩納爾頓時面紅耳赤,呆若木雞。

還有幾日便是春闱,學子們成日裏只待在客棧房間讀書,也只有徐擎章一直往夏嵘這裏跑。

“子澄,我第一次來京城,想要見識見識,不如我們出去看看?”

夏嵘看了他一眼,“會試後再看不遲。”

“子澄。”徐擎章這兩個字喊得真是九曲十八彎,夏嵘仿佛聽到他節操碎裂的聲音,連薩納爾都意味不明地瞅了他一眼。

突然,門被人一下子推開了,一個少年兔子一樣跳了進來,而後将門緊緊一關。

“勞駕兄臺,就說我不在!”言罷,直接鑽到床底躲了起來。

接着就有人敲門。

徐擎章過去打開門,門外站着兩個仆役裝扮的人,他們掃視了一下房間,神色間有些傲慢。

“你們有沒有看到一位年輕的公子?”

徐擎章茫然地搖搖頭,道:“沒看見啊。”

見他神色不似作假,那兩人看了幾眼便離開了。

徐擎章關上門,轉身道:“我裝得像不像?”

薩納爾根本就不理他,夏嵘見他搞怪滑稽的模樣,道:“你去唱大戲倒是不屈才。”

徐擎章傻笑幾下,對着床底道:“人都走了,你出來吧。”

少年“跐溜”從床底出來,正欲答謝,看到夏嵘和薩納爾,愣了一下,然後開心道:“原來是你們啊!你們又救了我一次!剛才好險啊!真是謝謝你們了!”

薩納爾只是做自己的事情,能讓他感興趣的也只有他家阿嵘了。

倒是徐擎章很八卦,“小兄弟,那些人為什麽找你?”

少年皺着一張小臉,苦惱道:“這不是要春闱了麽?我爹日日把我關在家裏,讓我讀書,但那些書我都記熟了,我就是想出來散散心而已,就偷偷跑出來了。我爹這便派人要把我抓回去。”

徐擎章瞬間覺得他是同道中人,傻笑道:“原來我們是同期學子啊,在下徐擎章,不知小兄弟尊姓大名?”

少年驚問:“徐擎章?臨湖的那個?我聽我爹說過你,好像你挺厲害的,不過我爹說還是我最厲害!”說完,得意地笑了笑,兩個小酒窩逗笑了徐擎章。

夏嵘也覺得這少年着實有趣。

徐擎章自然當他是小孩心性,也不在意他的話,只道:“你叫什麽名字?你爹又是誰?”

少年“嘿嘿”一笑,道:“我叫唐佑寧,我爹可是個尚書呢!”

☆、被詛咒的小書生5

“好!寫得太好了!”

會試結束後,考官們聚在一起閱卷,一個頭發半百、留着半長胡須的老頭捧着手中的考卷,激動地不能自已。

“我這裏也有寫得好的!”另一位考官神情間也溢滿贊許。

“快給我們看看!”其他幾位立即湊過來,開始品評。

“這篇樸實自然,于細微處見真情,點出了當下朝廷的不足,并提出了自己的見解,以小見大,層層剖析,實乃難得佳作啊!”

“這篇大開大阖,一來便氣勢磅礴,令人醍醐灌頂,猶如當頭棒喝,實在是發人深省,引人入勝,且用語精妙,靈動之極啊!”

衆人一時拿不定主意,便看向老神在在的主考官。

主考官掀了掀眼皮,閑閑問道:“你們認為,如今朝廷需要什麽樣的人才?”

幾人沉思片刻,心中都有了答案。

如今朝廷的腐敗之風積重難返,溫和的法子已經無法将朝中的毒瘤剔除,唯有大刀闊斧、雷厲風行地進行改革,方可将其連根拔起。

這邊發生的事情,夏嵘幾人自然不知。

自從那日少年自稱唐佑寧時,薩納爾面色一變,忽然起身,卻被夏嵘阻止,但他幽深的眼睛總是透露出危險的光芒。

徐擎章似乎也變得有些冷淡,但夏嵘看得出來,他還是挺喜歡唐佑寧的。

可惜,徐擎章是徐鏡瀾的族親,徐鏡瀾如今在與人争首輔之位,而唐時源便是其對手一派,徐擎章自然是無法與唐佑寧交好。

可他實在是對唐佑寧讨厭不起來。

夏嵘也一樣,他未曾料想,唐時源教出來的兒子竟然這般天真爛漫,倘若唐佑寧根本毫不知情,那他也不忍對其下手。

唐佑寧似乎也感覺到了三人的不對勁,他斂起笑容,道:“謝謝你們幫忙,不過我也要回去了,後會有期。”

徐擎章還以為夏嵘是因為自己的關系,才對唐佑寧冷淡的,他看着少年落寞的背影,心中有些自責,便對夏嵘道:“子澄,其實我們小輩私下交往也無可厚非,你也不用對他這般冷臉。”

夏嵘發現徐擎章此人還真是有些天真的傻氣,不過他也不解釋,只道:“總是要注意些的。”

徐擎章倒也無法反駁。

很快,會試榜單張貼了。

會元,夏嵘。

第二名,徐擎章。

第三名,唐佑寧。

徐擎章來尋夏嵘,先是恭喜了幾句,才說道:“子澄,我找遍了都沒找到齊雯的名字,他是落第了還是沒來考試?”

夏嵘正在教薩納爾念書呢,他頭也不擡道:“你那麽關心她作甚?”

徐擎章愣了愣,也不知道是為什麽。

“或許殿試後,你就能看到她。”畢竟以齊雯的性格,定是要來拿尋徐擎章要賭注的。

“哦。”

他見夏嵘正在用心教授薩納爾讀書,不禁問道:“子澄,薩納爾也要考科舉麽?”

夏嵘睇了他一眼,“讀書只是用來科考的麽?讀書,可使人明智,你需要多讀點書。”

徐擎章差點跳起來,“我讀的書還不夠多麽?”他真想立刻帶夏嵘去見識一下他的藏書室!

夏嵘不緊不慢道:“哦,那就不是書的問題了。”

徐擎章半晌才反應過來,夏嵘是在說他腦子有問題!他真是交友不慎,遇人不淑啊!

薩納爾可不耐煩徐擎章打擾自己與阿嵘的二人世界,便不客氣道:“喂,我還要讀書。”

言外之意就是,你可以滾蛋了。

徐擎章忿忿地看了他們一眼,委屈地跑開了。

唐府。

唐時源得知會元是夏嵘時,心中極為不安,那克星大難不死,是要來阻擋他兒子了麽?

看着自家兒子那沒心沒肺的樣子,唐時源只覺得頭疼。

“唐佑寧!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爹,我不是已經得了第三名了麽?”唐佑寧實在是不太懂他爹,從小到大非要自己什麽都要争個第一,難道第三不好麽?

“現在是個第三,那以後呢?你可知道那夏嵘是——唉!算了!”這件事唐時源不願與他兒子提,他的兒子必須要清清白白的。

“夏嵘是什麽?”唐佑寧覺得他爹有點奇怪。

唐時源恨鐵不成鋼道:“他是會元!”

唐佑寧認真臉,“我知道啊,但是爹,我不想做官。”

唐時源長嘆一口氣,道:“佑寧,你若是不當官,那爹做的這些又有什麽意義?”

“爹做了什麽?”唐佑寧似乎想到了什麽,驚訝問道,“難道我這個第三名也是爹……”

“逆子!胡說什麽呢?你當你爹我真有這麽大能耐?”唐時源實在是擔心他這天真傻氣的兒子!但見唐佑寧懵懂的模樣,不願意再跟他多說,直接拂袖而去。

“殿試好好準備!”都走遠了還向唐佑寧扔出一句囑咐。

唐佑寧忿忿地鼓起了臉頰。

四月初八。殿試。

很多貢士是第一次進入皇宮,得見聖顏,心中不免忐忑,連徐擎章也不例外。

“你怎麽一點都不緊張啊?”他見夏嵘淡定自若的模樣,小聲問道。

夏嵘穿越了那麽多世界,什麽場面沒見過,上個世界的他是可以随意出入皇宮的,所以他根本就感受不到天家威嚴。

“其實我心中是緊張的。”他選擇安慰徐擎章。

徐擎章:……竟然比我還會裝!

殿試開始。

皇帝選擇了一個很敏感的問題。

大意是:如何才能集中皇權?

其實,衆人心知肚明,內閣近年權力越發擴大,閣老們手握重權,自成派系,有些時候完全不把年輕的皇帝放在眼裏。如今,新一屆的首輔之争愈演愈烈,連皇帝都難以插手,那些閣臣們一直以皇帝年輕為由,來架空皇權。

皇帝如今有此一問,自然是想要尋到只忠心于皇帝的人才,做皇帝的心腹。這種人不僅需要足夠的能力,還得擁有足夠的勇氣,畢竟,那是要與內閣對峙的。

夏嵘知曉皇帝心思,借鑒了一些經驗,并加以整理,運筆便寫。

筆試結束。

考卷被直接送到皇帝面前——雖然這不合規矩。可他畢竟還是皇帝,在這種事情上,大臣們也不好阻止。

皇帝一張一張地翻閱,時而失望、時而生氣、時而平靜。

正當他不耐煩之時,一張考卷躍然眼前。

其字秀雅俊逸、骨氣洞達,再觀其文,實在是如行雲流水,令人酣暢淋漓,更別提那些條陳疏議,直說到了皇帝的心坎兒上,皇帝不禁拍案叫絕。

他一翻姓名,夏嵘。似乎是汪老曾提過的本屆會元,嗯,不愧為會元,就是狀元也可當得!

閱完考卷,接下來便是皇帝在殿上提問。

看着殿中肅然而立的貢士們,皇帝問道:“唐佑寧何在?”

唐佑寧出列拜下,恭聲行禮。

皇帝問了一些問題,便讓他退回。

接着又問了徐擎章些許,徐擎章回答得井井有條,他微微颔首。

過了一會兒,他問:“夏嵘何在?”

夏嵘神态自若地出列,行了一個标準的拜禮。皇帝見他雖面容稚嫩,但行事沉穩、大氣凜然,心中已然生出些許好感,後在提問時,夏嵘對答如流、用語精妙,實在是口才了得,皇帝心中更添欣喜。

殿試完畢。

唐佑寧,賜進士及第,為探花。

徐擎章,賜進士及第,為榜眼。

夏嵘,賜進士及第,為狀元。

唐佑寧、徐擎章入翰林,任從七品庶吉士;夏嵘,任禦史臺監察禦史,也是從七品。

唐時源心中頓生危機感。

誰不知道監察禦史雖品級不高,但權限極廣,監察各部司官員。如今夏嵘已經将自己視為仇敵,定不會輕易放過自己,看來要先下手為強。

消息傳出宮外,薩納爾興奮極了。他要親眼看着阿嵘穿着紅色狀元袍,騎在駿馬上,得到所有人的稱贊,然後,這麽出色的人竟為自己許下承諾,他想想就覺得幸福。

接下來的幾日,夏嵘很是忙碌。鹿鳴宴上被人挑釁,他直說得對方啞口無言,迎來諸多稱贊;進士宴上他的才情也令人深深拜服,直道狀元郎名副其實。

看着這樣綻放光芒的夏嵘,薩納爾心中又是自豪又是失落。

這樣的明珠,他要如何緊握,才能以防滾落?

夏嵘回了新買的宅子,便見薩納爾在門前等着。

“如今天涼,你站在這裏也不怕受寒?”夏嵘覺得他手有些冰涼,不禁關切道。

薩納爾握住他的手,邊進屋邊道:“阿嵘,我已經讓人備了熱水,你先沐浴,我去給你做點吃的。”

夏嵘也覺得身上有些黏膩,便道:“那我去沐浴,不過吃的不用了,晚上容易積食。”

薩納爾應了,但卻欲言又止。

夏嵘看出了他的不自在,捏了捏他耳朵問道:“有什麽為難的?”

薩納爾赧然道:“阿嵘,你沐浴完,可否着上狀元袍?”

“為何?”

薩納爾扭過頭,小聲道:“因為它是紅色的,好看。”

夏嵘忽然福至心靈,瞬間明白了面前高大的男人在想什麽,不過,這狀元袍倒的确是像極了成親的喜服。

愛人有這個想法,夏嵘自然滿足他。

沐浴後,穿上紅色的狀元服,來到卧室,就看見男人已經坐在桌邊。他見到夏嵘進來,目露癡迷,接着端起手中的酒杯,道:“阿嵘,我聽說中原成親要喝合卺酒,阿嵘,你可以與我一起麽?”

夏嵘笑着端起酒杯,與他手臂相纏,共飲而下。

“阿嵘……”薩納爾喃喃喚道。

眼前的青年身着一襲紅袍,眉目秀致,與他比起來纖長清瘦,卻恰到好處。大紅色的衣服襯得他皮膚雪白,燈火照耀下,又暈染上胭脂色,端地是惑人之姿。

薩納爾上前抱住他,他纖瘦的身體被完全包納在自己懷中,身上散發着沐浴後的清香,薩納爾心神蕩漾,臉埋入夏嵘的脖頸,直喚:“阿嵘,阿嵘,阿嵘……”

你可願意?

夏嵘伸手回抱他,道:“薩納爾,我願意。”

薩納爾聞言,一下抱起他,置于床塌之上。

☆、被詛咒的小書生終

徐擎章自從入了翰林後,還是喜歡天天往夏嵘這裏跑,并且常常帶着他的同僚唐佑寧。

可他今日敏銳地發覺,薩納爾看到他的臉色比往常好上許多,他偷偷問夏嵘:“你們昨日發生了什麽喜事?”

夏嵘不禁扶了扶腰,嘴角微抽。

“你們今日來可有要事?”夏嵘只好轉移話題。

“子澄,沒有事就不能來了麽?”徐擎章一臉委屈。

“是啊,夏大哥,反正今日休沐,也沒什麽事情做,我們不妨出去玩玩?”唐佑寧即使已經走馬上任了,卻還是小孩子心性。

這些日子與他相處,徐擎章、夏嵘都覺得這孩子本性純善,值得相交,于是三人關系越發親近。

而唐佑寧則是在與夏嵘相處過程中,更加佩服他,并覺得他老爹一直阻止自己見夏嵘是很不講道理的一件事。

不過他也知道一些原因。如今內閣首輔相争,徐大哥定是徐閣老一派,而自家爹爹處于張閣老的陣營,他爹肯定也不願自己與政敵相交。可是,他又不傻,他能感覺到徐大哥、夏大哥是真心把自己當做朋友,也就薩納爾,不知為何,一直瞧不慣自己。

“雖然今日休沐,但我不像你們翰林清閑,我還有許多政務要處理。”夏嵘沒想到上一世那麽閑适,這一世卻是個勞碌命。

監察禦史,就是監察文武百官。既然決定了要做皇帝的一把刀,那自然首先要查閣老們。也不知到了最後,徐擎章、唐佑寧會不會與自己反目成仇。

“對了,那個齊雯來找我了!”徐擎章有些激動說道。

“哦?”夏嵘對這個女子還有些感興趣,他問,“她親自來找你?”

徐擎章搖首道:“這個倒沒有,不過,他托人來找我了,并拿走了那些字。”

“你們在說誰啊?”唐佑寧有些懵。

徐擎章便将當日之事告訴了唐佑寧,說完自己都覺得有些羞愧。

“齊雯?我怎麽聽這名字有些耳熟?”

“真的?你仔細想想!”徐擎章期待地看着唐佑寧。

唐佑寧苦思冥想許久,所幸他記憶力超群,很快就想到了,但是面部有些扭曲。

“怎麽了?想到了麽?”

“我倒是知道京中有一位齊雯,也是才識過人,但是……”他似乎有些說不出口。

“但是什麽?”徐擎章有些急。

“但是,她是位女子。”

“什麽?”徐擎章驚叫一聲,不可思議道,“會不會是同名之人?畢竟他可是在青平考的試。”

“你說青平?那就更有可能了。”唐佑寧解釋道,“這位齊雯可是享譽京城的才女,她是禮部尚書齊大人獨女,自小聰明伶俐,飽讀詩書,而她的母親齊夫人正是青平人。”

夏嵘看着徐擎章完全傻掉的樣子,撒鹽道:“所以說,伯言兄,你鄉試可是輸給了一個女子。”

徐擎章回過神來,忽然目露憧憬,道:“我以前就一直向往着,倘若有一天我成親了,我希望可以和自己的妻子琴瑟和鳴、一起吟詩作賦,可這樣的女子太少了。若是那齊雯真的是你所說的齊小姐,那我……嘿嘿。”

唐佑寧道:“人家可是禮部尚書之女呢。”

徐擎章一點都沒被打擊到,反而鬥志昂揚,“我總有一天也會做上大官的!”

徐唐二人離開後,夏嵘揉了揉腰,回到屋中,見薩納爾還在讀書,便道:“一直看書傷眼,休息休息罷。”

薩納爾回道:“我也想和你吟詩作賦、琴瑟和鳴。”

夏嵘覺得這話從他一個高大威猛的男人口中說出,怎麽看怎麽怪異。

“我不需要你如何通文識墨,只要你能夠伴我永遠。”他不知道自己還要歷經多少個世界,如果愛人能夠一直陪着自己,那該多好。

薩納爾并不知夏嵘所想,但還是誠摯道:“阿嵘,你不棄,我便不棄;你若棄,我便死纏爛打,直到你回心轉意。”

夏嵘的回應是:狠狠吻上去!

近日來,朝堂局勢更加莫測。

先是張系一派幾位官員落馬,雖然官職不高,但對張系一派來說,還是受到了震動。

張閣老領着一衆官員開始針對夏嵘,大家都知道,這位新上任的監察禦史只忠于皇帝,誰的面子都不會給。本來張閣老及幾位衆臣根本就不會把一個小小的監察禦史放在眼裏,可現實讓他們警醒了。

禦書房中。

“夏愛卿,你此番舉動會不會打草驚蛇?”皇帝認為夏嵘過于年輕,不懂得迂回。

夏嵘淡定地笑了笑,“陛下,微臣所求,便就是這引蛇出洞。”

皇帝來了些興趣,“哦?愛卿此話怎講?”

“陛下,您也知曉,原本首輔之争,張大人勝率已經超過徐大人,如今微臣這一舉動直接讓兩派平衡起來,那麽,張徐兩系定會認為微臣因友人而偏護徐大人,徐大人暫時也會與我合作,這也避免微臣在朝堂上孤立無援啊。”

皇帝颔首。

夏嵘繼續道:“而這引蛇出洞,是因為微臣目前還未查探清楚,到底哪些官員是張閣老一派,如今,微臣扯了老虎須,那自然是有人要針對微臣了,只要他們動一動,微臣自然知曉是何人。”

其實,他已經調查得清清楚楚了,只是畢竟他面前的是皇帝,若是表現得太萬能,皇帝自然用得不放心。

他這話一說,皇帝是既開心手下有這麽個能臣,又因為這個能臣只能依靠自己這個皇帝而放心。

果然,禦座上的皇帝笑眯眯地道:“近日來辛苦愛卿了,只是接下來還需要一場硬仗要打,愛卿多多注意身體。”

夏嵘行禮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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