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道別
‘師傅,這位将軍不是來找大師伯嗎?’徒弟問我,我沒答他,也許是發生了什麽急事吧。
後來幾日,本應晨時監督弟子們練功的大師兄将自己關在房中,連師傅叫門都婉言拒絕避而不見。
那時候我們都已知道是發生了何事,李将軍才會連一句話都不與大師兄說就走,他自然也知道。
節度使安祿山擁兵邊陲,其手下骁勇善戰,甚獲皇帝寵信,引來宰相楊國忠忌恨。兩人因而交惡,而皇帝又對此不加幹預。安祿山久懷異志,手握重兵,十一月初九,以“憂國之危,奉密诏讨伐楊國忠以清君側”為借口于範陽起兵。
當時全國承平日久,民不知戰。河北州縣立即望風瓦解,當地太守、縣令或逃或降。
唐玄宗于同年十一月十五日得知安祿山反訊,猶豫後任命安西節度使封常清兼任範陽、平盧節度使,準備防守;命皇六子榮王李琬為元帥、右金吾大将軍高仙芝為副元帥東征。後又派畢思琛往東都洛陽募兵防守。
雖說如此一來,安祿山的大軍遇阻,但由于楊國忠的無能,使安祿山于同年十二月十二攻入洛邑。
東京留守李憕和禦史中丞盧奕不降,為安祿山所殺。河南尹達奚珣投降安祿山。負責守衛洛陽的安西節度使封常清、高仙芝采以守勢,堅守潼關不出。
可唐玄宗聽信監軍宦官誣告,以“失律喪師”之罪處斬封常清、高仙芝。
而後……
哎,這些是後話了,稍後我再說。”他停下,微微側頭像是在看我面前的手劄,喃喃道:“等我說完,你記好了,能否讓我徒兒抄錄一份給我?”
我自是應了,卻不知為何,他分明都清清楚楚記着,怎麽還要一份?我沒發問,他便繼續說那段歷史:
“我明白大師兄那時的感受,誼切苔岑刎頸之交,這一去,可能永世不得見了,偏偏一面未能見上,一句話也未能說上。呵,那時我替師兄可惜,暗地裏卻安慰自己,同是莫逆,我那兄弟想來定不會不來見我。
三日後夜,我獨酌房中,月明星朗,西湖浮光如魅,疏影橫斜。
熟悉的腳步聲從屋外傳來,踏着門前小道上的鵝卵石發出漱漱的聲音,細碎卻叫我幾天來忐忑的心放了下來。他兀自推門而入,兀自尋了個凳子坐下,兀自拿起我的酒壇就喝,哪有客人模樣。我輕聲說:“我知你會來。”
他狠狠灌了半壇子酒,才笑道:“怎能不來,寅月時分,探梅西湖。年年都來,今年要是不來,你還不提着劍一路砍到我天策府,罵我食言小人?”
說話間他将自己帶來的酒放在桌上,我瞧了眼說:“如今不過龍潛,梅花還沒開。”
本以為會像以往,我潑他冷水,他便回敬我幾句,可這次他沉默了下去,久不言語。
我将他帶來的酒壇抱起,就要啓了封泥喝,他猛地抓住我的手,道:“這酒是別人送我的,名為醉生夢死,喝下去就會忘記很多事。”
他的動作表情都十分嚴肅,開始時将我驚了一跳,可此話一出,我便忍不住要笑他:“世上哪有這種東西,你莫不是被哪個江湖術士騙了?”他放開我的手,緩緩收回去,沉吟許久像是在思量該如何答我:“今天不要開,放着吧,總有要喝的時候。今日我是來與你道別的。”
“我知道,”我頓了頓,将酒壇放下,“你何時回來?”
他沉聲:“若我僥幸不赴黃泉,門前枝桠東向,便是我歸來之日,到時,我還來賞梅。”
“平湖秋月青舟長,探梅西湖尋隐香,近些年,西湖湖畔梅花開得比往年更好。如此景致,不看豈止可惜,我知你這人從來不忘享受,這壇酒我便藏着,越明年,與爾共飲湖上!”
他朗聲而笑,揚手幹了最後一杯酒,提起他的□□,轉身沒入夜色當中。孤月當空,黑雲片片,倦鳥長鳴。那夜的月,是紅色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