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出莊

“回到先前我說的,唐玄宗聽信監軍宦官誣告,以“失律喪師”之罪處斬封常清、高仙芝。

天寶十五載正月初一,安祿山在洛陽稱大燕皇帝,改元聖武。

朝廷處死封常清、高仙芝之後,任命哥舒翰為統帥,鎮守潼關。唐室本可利用險要地勢暫時死守,保衛京師;但唐玄宗與楊國忠急于平亂,迫哥舒翰領二十萬大軍出戰,最後以失敗收場。潼關一破,都城長安震驚,失陷在即……”

我聽得激動難平,手中狼毫撇捺時微微顫動,他微側過頭,笑道:“字可寫得好看些,不然抄錄時我徒兒要瞧不清了。”

我點頭筆下卻愈發潦草,百十年來大唐國泰民安,獨此一戰險些颠覆整個太平盛世。這樣的事我豈能不想知其細枝末節?偏偏當權者明令禁止國民言及,如今有昔歷之人說與我聽,當真難以自持。

“藏劍山莊雖處江南,并未被戰争波及,但身為大唐子民,吾等也不能身免。藏劍家學淵源,以儒立身。所謂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不忘忠君愛民之念,誓與狼牙軍不兩立。莊主發門主令,命藏劍山莊弟子襄助唐軍……”

他突然仰頭深吸了一口氣,朋友遞上一杯酒,他卻推開,自己伸手抓了桌上那一整壺,仰頭就喝。我知道,接下去的将是他不願提及的一段往事。

“莊主發門主令之後,更是親自開爐,率莊中弟子,取西湖血鐵和湖邊寒泉冶鑄兵刃千柄;并且開藏劍武庫,清點莊中所藏兵器,共計千餘把;又命三莊主葉炜帶這些兵器前去朔方軍營中助陣。二莊主葉晖同剩下兩位莊主出盡莊中錢財,購買糧食衣物,前去戰亂地區赈濟災民。

幾日後,六月十四,夜,大師兄找我去他房中有事相談。

他與我一樣,不願住綴飾過多的屋子,也在西湖邊上搭了個木屋子,故我只少少行幾步路就到了他的住處。

推門而入時,恰巧他在倒酒,可能是被突如其來的嘎吱聲驚到,他手一顫,幾滴醇香酒液滴落在木桌上,順着木桌縱橫之文淌了下去。

他擡眼看了看我,繼續為另一個杯子倒酒,他常說,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也不問繁文缛節,凡事随遇而安,是如何就如何,只這一杯濁酒不論如何都斷斷不能少,許是受他影響,我從來也是酒不離身。

他招呼我過去,先幹了自個兒的一杯,然後看着我,直到我喝下那杯酒,才說:“長安可能要失陷了,昨日淩晨,皇上出逃了。”

那時山莊中鑄劍與分發糧食之事都由我掌管,常常應顧不暇,此刻才幡然醒悟戰事竟都沒有顧上,他這般一說,我手中杯子倏然落了地:“那?……”

他似是看透我在想什麽,繼續道:“為掩護聖上離開,東都天策府,受令堅守長安,誓死迎敵。”

桌上的紅燭左右搖擺着火焰,印地屋子裏浮影片片,如同魑魅魍魉詭異地舞動,師兄的臉在火光映照下慘白慘白,他直勾勾盯着我:“你聽見了沒有?天策府上下,堅守長安,至死不歸!此令一接,世上,再無天策!”

我至今記得那時候我的心好像被人狠狠一錘,然後死死拽着向下拉,一沉便到了底:“天策府接令了?”

“接了。”他喘息着,像是剛經過一場惡戰,失神般不斷喃喃,“接了……”

我從未見他如此失态,可自己又能好上幾分,我倏然站起,凳子被一撞之下彈在身後牆壁上,我急聲:“師兄,并非師弟不聽莊中調度,只因弟子有刻不容緩之事,今日定要連夜出莊去辦!還望師兄替我向師傅請罪!”

說罷我不及朝師兄作揖,提劍便走。

門前是與我屋前一般的鵝卵小路,其上落了如水涼月的華紗,看着就叫人心寒。我運氣游走,腳下一踏,飛身入了夜幕,耳中,是師兄吟唱之詩:‘秀水靈山隐劍蹤,不聞江湖鑄青鋒。逍遙此身君子意,一壺溫酒向長空!’”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我沒有做到跟瘋狗一樣的更新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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