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9

我咳出一口血卻掩不住眼中欣喜,我此番就是來尋他,如今見他無恙仿佛身上的傷都好了大半。他縱馬銀槍如蛟龍迅如疾風朝我馳來,大聲道:“猶記當年策馬,蒼枭為伴劍成雙,如今再見卻在沙場之上了!”

我壓着胸口劇痛,笑答:“李傲血!本少原給你帶了壇酒,可惜現在沒了!”

“那真可惜了!”他大喝一聲,眼看已到眼前,缰繩一撤,槍頭帶着泠冽流光直襲那大胡子喉頭。大胡子提刀一擋,往後退了足足十步有餘!

李傲血随即躍下馬抗住我一條手臂,血順着指尖不斷下淌,将他的紅甲染成了黑紅色。

“還能走?”

“呵!你何時見我不能走?”他一手扶我一手持槍,耳邊是更震耳的呼吼,地上不斷燃起火焰,卻立即被大雨澆滅,融成一團團黑煙。

那大胡子被一擊打退,周遭瞧見的狼牙賊都慌了神。為不失士氣他重新提刀沖來,但我看得清,他的手虎口已裂,正微微顫抖。

李傲血朝我看了眼揶揄道:“沒想到你會敗在這種貨色手裏。”

我淡淡一笑也不生氣:“沒法子,本少再能打也經不住車輪戰,你看這一地戰果也不算太差吧?”

他大笑一聲将我輕輕放開,腳尖一蹬,游龍步起!泥地被槍一挑頓時立起一道泥牆,看不真切中只聞一聲巨響,他的槍下如同實質般爆出一團烈焰,将泥牆轟了個幹淨,伴較之那聲巨響一個清脆不好分辨的“咔!”大胡子的長刀碎裂的刀尖從紛飛泥灰中飛濺出來,旋了數旋,猛地落在我跟前。

敵首一擊斃命,天策衆将頓時士氣高漲,一鼓作氣黃龍直搗入狼牙賊陣中。

李傲血将我扶至一處山腳下,轉身朝戰場中喊道:“一個不許放走!”說罷他拉起長弓向東北方向倏然一箭,一逃跑狼牙賊應聲倒地。

那大胡子一死,狼牙賊已成一盤散沙,軍心渙散情勢瞬間利于我方。眼見勝負已定李傲血便不走了,立我身側緊緊扶住我的肩膀。

眼前是古來征戰幾人回的戰場,是無數将領抛頭顱撒熱血之處,是我方才險些喪命之地。我想了想問:“我已知皇帝下的令,你可曾想過你可能從此再無法來西湖賞梅?若我不來,可能我們永世不見了?”

他看着疆場目光閃爍,卻不答我。

“來時我遇見一人,山河破碎他偏念着兒女之情,我呵斥他,他卻對我說'縱我高呼保家衛國,心結卻無法釋懷,我又怎能心中想,嘴上卻否認呢?'這幾日我想了又想,發現他說得對。”

他仍不答。

“你的槍為保大唐太平而我劍只為護重要之人周全。”

他扭頭看我:“我并不只為大唐,也為重要之人。”

“哈——!吼——!”那一瞬,全軍為勝利高呼,他的聲音湮沒其中,但我是聽見了,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這只是小股唐軍與還餘下的小股狼牙的對戰,雖算不上多大勝利,但也是對将士的鼓舞。後來我知道原來他們是護送皇上離開長安的小支隊伍,将皇上送至安全處便請求返回與全府共生死。

戰後傲血與活着的将士将戰友們的遺體下了葬,屍首尋不全的就立個衣冠冢。

直到三更我才與他們一同離開前往營地,人本就不多又經剛才一戰,更鮮少了。

軍醫與兩個小徒在傷員中來回穿梭一個個汗流浃背,痛苦的□□聲此起彼伏。我在傲血的攙扶下往他帳中去,他便走便向左右傳令:“長安淪陷狼牙遍地,營中将士們須随時警覺,将不解械兵不卸甲。四更整裝五更出發!”

“去哪?”我問。

“整個長安都不安全,我們不能在一處停留太久,只能不停走直到遇到府中大軍。”

“斥候呢?”

他嘆了口氣:“派出去的斥候全都了無音訊。長安的狼牙兵實在太多,不能讓将士們這樣丢了性命,不如一同進退,死也得戰死。”

……

可能是我身受重傷,休息的時間總覺過得特別快。

已是五更,我被傲血推醒,在其攙扶下走出軍帳,衆将士已列隊于前整裝待發。大雨還沒有停,不知道是否此季節的雨就該是這樣。大、毫無保留的、像是包含了令人動容的情感磅礴而來。

濕了将士甲胄之下的發與紅裝,不留情地掉進他們眼裏讓他們睜不開眼睛,卻又像已逝去的戰友,用粗糙的手懷抱他們。

李傲血将□□一舉下令道:“出發!”

一名飛馬營将士牽着匹赤紅汗血馬過來,他将我扶上馬,我撫摸着馬的鬃毛,任它們從我指節中鑽出來,它的身材均勻精赤,汗如鮮血。我認出這是李鐵牢的戰馬:“這馬?”傲血慘淡一笑:“這是我師兄的馬。”我頓時明了,只覺胸口愈發悶。

他駕着馬與我并驅,走了會他說:“我們去流民巷,那裏近純陽。若無意外,我們可以好好休整一下。”

我颔首,跋涉中馬匹上下颠簸導致我身上幾處傷口崩了開來。我偷眼看他,雖不如平日那般幹淨但還是那般利索,怕他擔心我硬是咬着牙沒說,憋出了一頭冷汗。

很快我們就到了流民巷,過了這座山便能到純陽。

麻煩的是,山的那頭便是懸崖,必須以輕功越過。

軍師從後面趕了上來,身下的軍馬像是還沒反應過來,在缰繩一拉之下嘶鳴起來,來回踱着步,他道:“将軍,那頭的懸崖必定要以輕功飛躍,但現在軍中傷員不少,該如何辦?”

傲血舉目朝山頭看,片刻才說:“凡事還能走的全都離開,不能走的先尋一隐秘處安置,吾等到純陽便求道長們來救助。”如今的确只此一法,軍師點了頭剛要去辦,只聽幾聲火炮落地巨響,雜亂煞氣的呼號由遠及近,雨勢絲毫不能阻其沖天戾氣,所有軍中将士立即提槍列陣,只幾秒便已站好隊伍,一切都仿佛是他們的本能一般。

我暗道不妙,側眼看傲血,他臉上不見輕松,低聲道:“剛才那戰定有漏網之魚,否則他們不可能那麽快找到我們!”

漫山的狼牙兵揮舞着兵器向我們沖來,我艱難地下馬從背上取下輕劍,道:“看來我們可能要死一塊了。”

作者有話要說: 要結束了要結束了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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