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結局

他皺眉瞪我一眼:“你先走!”

我笑道:“李傲血你若再辱我藏劍之人,莫怪我與你翻臉。”

“将軍!我們不走!”“将軍!”“将軍!”

身邊将士一個個喊起來,天仍黑着,若是換了平日定已經翻起魚肚白,可惜,是亂世。

李傲血揚起嘴角:“呵誰說要你們走了,天策之人怎能退?!”

“啧。”我道,“今天便不與你計較了。”他聞言又看向我,雖是仍揚着唇角,但我能看出他眼底深深的擔憂。

那戰持續了多久我記不得,只記得身邊的将士一個接着一個倒下,血濺在我的臉上,像是将他們的意志傳承于我。我只能不斷揮劍,直到我開始發暈,已無法感覺到自己的傷,下盤也不穩起來,我低頭,身上白襯黃衫竟幾乎成了玄色。

我一個踉跄往後倒了幾步,“沙沙……”我一驚,立即縮回腳,扭頭一看,已然到了懸崖邊上。

我軍軍旗已被砍斷落在地上任人踐踏,最後一個将士也在其貫穿一個狼牙賊腦袋的同時被穿膛而亡。火把的數量卻絲毫不少,我們的滅了還有更多狼牙兵的補上,不斷不斷補上。

我與傲血最終被逼到懸崖口,他始終站在前方,護在我身前,沒有其他人了,他還在孤身而戰。我已經無法抑制地咳血,整個腦袋像是要脹開,重劍已破損不堪,掉在一邊,我再無力去撿。

我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朝他笑道:“看來我今天終究是要一死,不過你讓我多活了幾個時辰,我也高興得緊。”

“啊——!”他低吼一聲往後急急退來,原是一把□□戳入他下腹,他一槍挑殺敵賊,随即蜷着腰将□□拔出,血撒了一地,混在泥灰裏,他轉過頭來也笑:“就算要死,也不能讓你死在這群蠻夷賊人手裏。”

我一怔,一抹不安的情緒升上來,還不等我反應,他突然伸手将我一推。

我摔落下去,失重的感覺侵蝕了全身,只記得我最後一眼看見的是星點火把、漸白的天際和與我一同墜落的他的□□……

……

……

陽光如母親的手,溫暖柔和拂過我的眉梢眼角,我睜開眼,它那麽刺目,那麽美,我仿佛很久很久未見陽光了。

“你醒了?”木門的嘎吱聲伴着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這裏是純陽,我在長安城外的河中找到的你。”可能是猜到我會那麽問,她便簡單明了地先道出了原委。

我淡淡一笑,道了聲謝。心頭卻又悶起來,腦海中閃過的皆是那夜的情景,火和血,風和雨夾雜交彙,煙塵蔽天,我只覺得眼睛睜不開,喉嚨幹澀疼痛。

那張臉突然掠過,棱角分明英挺無比,血從他唇角淌下,他卻在笑。

棉被下的手瞬時握成了拳,原來,原來他早知那山下是河川。

思緒萬千間,頓感一股熱氣從胸口沖上來,“噗!”血倏然浸濕了棉被。那女人見勢走過來将我扶起讓我靠坐在床架上:“你傷得非常嚴重,險些救不了。這些時日不要想旁的什麽,否則怕是難愈。”她頓了頓,又繼續道,“你的眼睛被煙火熏傷,将來可能會看不清東西。”

确實如她所說,方才開始我就覺得眼睛漲疼得很,我使勁眨了兩下才得以看清眼前之人,她頭戴銀白金冠,白衣如出雲。“吧嗒。”屋外一聲輕響,我朝那看去,屋外修篁一片,白雪皚皚。我收回目光再看眼前之人,當真如身着了三尺雪。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不知姑娘可有見一位天策府将軍?”

她頭也沒擡,淡淡說了聲沒有,便不再多話。我見她似乎不願多談便也不作打攪。

接下去幾日她每到晌午便給我換藥,然後兀自搬張竹椅坐在門口,什麽事也不做,就這樣坐着,一坐就是一日。有時給我換完藥便離開了,一離開又是一日。她換藥時從不說話,平時也少得可憐,為人清高冷淡。不過幸虧有她,我的傷才能漸好。

就這樣過了半月,一日,她突然帶回一支筆,我覺得眼熟,似乎在何處有過一眼之緣,卻如何都想不起來。自那日起,她便不再出門,日日在屋門前撫筆垂目。

我終于能下地走路,昔日聽聞這純陽的竹林整年都在落雪,是中原一絕,可惜一直沒時間來賞,想不到第一次來竟是如此情境。我在窗口眺望片刻,見她還坐在屋前,便緩步踱至其身邊,輕聲道:“在下的內傷已愈了大半,多虧姑娘。”

她輕輕嗯了下,柔柔撫着懷中之筆:“我的醫術是一個萬花谷弟子教的。”

我心頭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我終于想起來這支筆是在何處見過。我道:“我也見過一個癫狂的萬花弟子。他告訴我,他在找一個人,可他記不得要找的是誰了。”

她擡頭看我,可能是陽光刺目,她眯着眼:“是嗎?”說罷她又低下頭,那一瞬我似乎看見一滴晶瑩之物從她眼角滑落。

一月後,我離開純陽宮。她沒有來送我,依舊如往日抱筆觀雪,我遙遙望了眼,那成片的雪像是從蒼穹落下來的,雪中,木屋前,如畫。

……

朋友的師父停了下來,長長舒了口氣,笑道:“那之後我回了藏劍幫襯師傅襄助唐軍,也再沒見過那位坤道。”

我也擱下筆,揉着發疼的手腕,這分明是一個故事,抑或說是一個與我無關的歷史,可我卻覺得心中難以言喻的壓抑,像是一塊巨石壓在心上。朋友坐在一邊也垂着頭不言不語。

“徒兒。”他突然開口,“把我帶來的那壇酒拿出來。”

他摸索着從朋友手中接過那黢黑發亮的酒壇:“這就是傲血當年給我帶來的那壇酒,那麽多年了,我一直未喝,想來較之當年應該味道更好了。”

說着他左手一拍,封泥落地。

朋友給他滿了一盅,他二話不說仰頭便喝,數十年的酒,不是一般的烈,半壇下去人就開始昏沉了。已是入夜時分,朋友扶他回房去歇息,走時他扭頭對我說:“餘下半壇,送給你了。”

我愣愣應着,心思卻沒在酒上。

後來,他好像真的忘了很多,他問我是誰,問他徒弟自己為何在此,當看到他徒弟抄錄的手劄時……

他問,李傲血是誰……

……

寅月二十晴

朋友與他師傅走了,連夜離開的,甚至沒有與我打聲招呼,只留下一封信。

信是朋友的字跡,可語氣卻不像是他的,信中說已到梅開時節,他們要趕着回藏劍山莊賞梅,免得讓故人久等。

我将這封信夾在手劄裏,一同收藏起來,大概他真的忘了,可卻如何也忘不徹底。

那壇酒我本不當回事,這下卻不敢喝了,只将它重新封了放在屋中一角,不去碰它。

朋友走後不多日,一個多年未見的莫逆來我處,這也是個酒壇子,見我屋中有酒又怎會放過,他聞了聞我珍藏的半壇酒,臉色倏然一變,矍然驚動:“這酒哪來的?!”

我告訴他是一個朋友送的。

他抱着酒壇怔怔盯着,喃喃道:“這是我師叔獨門所制的醉生夢死,喝了便能忘情忘恨,弗記弗念,可師叔死了很多年了,那之後我再沒見過此酒。只記得最後一壇他送給了一位天策府的将軍。”

我問:“可是李傲血将軍?”

他搖搖頭:“我不知道,只記得那位将軍來讨要此酒時,說過大致這樣的一句話:‘我手中□□能保重要之人周全,全不能斷其苦楚。還望不吝賜酒,讓我帶去給那重要之人,若能令其忘了我,也不枉我辛苦走這一遭。’”

我聽着,右手不自覺攀上書架一角,摩挲着那最邊上的一本手劄,久久無言。

作者有話要說: 【小小後記】

他又道:“贈酒之人,可是來自藏劍山莊,卻只背一把輕劍?”

我點頭,他動了動嘴,卻無聲,片刻後才道:“藏劍山莊葉問水,安史之亂中重傷險不治,幸得高人所救,卻因傷勢太重,從此無法再舉重劍。一年後,單槍匹馬以一把輕劍潛進敵營,擊殺數個狼牙著名将領,所經之處狼牙賊人屍首遍地,令敵聞風喪膽。有傳言說他所做的一切皆是為故友報仇,想來這故友便是那位将軍了。”

終于大結局了,短短兩萬字寫了三個月。身心俱疲……

不過終于圓滿了!

謝謝不嫌棄我更新那麽慢還追着的讀者(雖然木有幾個),但還是很感謝,忍不住要對你們致以崇高的敬意!麽麽噠

下面會挖個古言長篇……那個絕對不會更那麽慢的……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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