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過了好一會兒,寧玦才從一陣頭暈目眩中恢複過來。

四周寂靜無聲,遠方的喧嚣似乎離他們很遠。

寧玦嘗試動了動身體,但不得不躺回原地。賀定西此刻正無聲無息地壓在他的身上,讓他動彈不得。

幸好今天兩人都是武将的扮相,頭盔護甲俱全。再加上賀定西全程将他牢牢地護着,所以寧玦除了渾身有些酸痛,并沒有受什麽傷。

“賀定西,你怎麽樣。”呼呼的寒風聲中,寧玦開口問道。

“先別動,讓我再趴一會兒。”賀定西低沉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呼吸間還帶着潮濕的熱氣:“頭暈。”

寧玦見賀定西還能說話,懸着的心頓時放下了大半。他放松自己的身體仰望着漫天的星鬥,随口調侃賀定西道:“暈可以,可別吐在我身上。”

賀定西笑了一聲,偏了偏腦袋,說道:“那可由不得我,實在忍不住的時候,還請您多擔待。”

“你受傷了嗎?”寧玦問。

賀定西說:“沒事。”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誰都沒有說話,耳邊只有彼此沉重的呼吸聲。寧玦望着夜空,任由思緒在黑夜裏漫無邊際地游蕩。

紛繁複雜的思緒中,寧玦的手無意中碰到了賀定西的後背。賀定西的肩很平,是個天生的衣架子。他的後背緊實寬闊,威風淩淩的戲服已經破成了爛布條,摸上去微微還有一些潮濕。

潮濕?

寧玦眉頭皺起,将手舉到眼前。只見他的手指上一片殷紅,溫熱的觸感讓人一時分辨不出是真血還是假血。

“你受傷了?”寧玦瞬間回過神,他擡手掐住賀定西的下颌,讓他看向自己的眼睛。

賀定西已經從一開始的暈眩中平複下來,他微微偏過頭,不着痕跡地掙開了寧玦的手。

“有一點。”賀定西翻身坐起,扭頭看了眼後背,說道:“破了點皮,不礙事。”

寧玦也随之坐了起來,他的目光在賀定西身上輕輕掃了一遍,确認沒有傷筋動骨之後,又移開了視線:“這一時半會兒其他人也找不到我們。”

夜裏氣溫太低,留在這裏等候也不是辦法。寧玦站起身,擡頭看向土坡上方。這坡雖長,好在坡度較緩,對兩個男生來說,徒步上去不是很困難。

寧玦轉過身對賀定西說道:“你起來,我背你上去。”

“祖宗,背倒不至于。”賀定西也站了起來,他拍了拍滿身的沙土,看着寧玦道:“搭把手就行。”

滾下來一時爽,重新爬上去可是着實費了一番功夫。腳下的沙石地極易打滑,兩人身上的戰甲此刻都成了累贅,又重又不靈便。

賀定西背上有傷,行動有些遲緩。行至半路的時候他腳下踩空,險些又一次滾下土坡,幸好被寧玦一把抓住。

“早說了不要逞強。”寧玦抓緊賀定西的手,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走去:“抓緊了。”

寧玦的手骨節分明,手掌上有薄薄的繭。他的手指冰涼,掌心卻是溫熱,在這天寒地凍的深夜裏,讓人忍不住産生了十指交纏的渴望。

賀定西的手指縮了縮,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下意識地想把手抽出來,卻被寧玦抓得更緊。

“老實點。”寧玦側過臉,不輕不重地瞥了他一眼:“再摔下去我可不下去撈你。”

我是鬼迷心竅了嗎,賀定西在心裏想。他為了轉移自己腦中各種荒誕的念頭,随口問道:“你的手怎麽了?”

賀定西指的是寧玦手掌上的薄繭。

“小的時候練車練的。”寧玦說着笑了一聲,道:“那個時候一根筋,一心想當個職業車手。”

“是個好志向。”将注意力從二人緊握的手上轉開,賀定西又開始變得游刃有餘起來。他想起前次參加綜藝的時候寧玦和陶麟因為開車起争執的事,有些好奇地追問道:“後來怎麽不開車了,還進了娛樂圈?”

賀定西身邊玩賽車的朋友不少,大多是成年後有閑有錢半路出家的。賽車是一項極其燒錢的運動,那些從小就開始練賽車的孩子,大多是下定決心要走職業路線的。

寧玦不說話了,沉默地牽着賀定西往前走着。戈壁的風吹得他們的衣袍獵獵作響。

過了好一會兒,寧玦突然開口道:“其實…”

就這這時,不遠處便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呼喊聲,寧玦停下腳步朝着聲音的方向回應了一聲,幾道大功率手電筒随之追了過來。

“找到了找到了!是他們倆嗎?”

“是是是!快快!快過去!”

“賀老師寧老師!你們還好嗎!”

劇組的工作人員遠遠看見賀定西和寧玦,連忙小跑着迎了上來,兩人很快就被人群分開,各自在工作人員的簇擁下往回走去。

在賀定西和寧玦失蹤的這短短幾十分鐘裏,組裏所有人都急瘋了。二人一回到片場,便馬不停蹄地被送上了救護車。

楊梅見寧玦毫發無傷地回來,氣得眼眶都發紅,當場就要給他兩拳。

“別罵了別罵了。”寧玦好氣又好笑地攔住了楊梅的拳頭:“這不是好好的沒事嗎,你這一拳過來,我也得一起進醫院了。”

聽寧玦這麽一說,楊梅的火氣更大了,揚言立刻就要把寧玦身邊的人都開除。寧玦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楊梅勸下來。

這回的意外是由于爆破組的操作失誤驚擾了馬群,造成馬群失控,從而引發了踩踏。由于現場人員實在過多,除了賀定西之外,還有數十人不同程度地受傷。

受傷的人員已經陸續被送到了當地的醫院。寧玦坐在救護車上,一位護士正在處理着他手上的傷口。

寧玦剛回來的時候灰頭土臉的不說,還渾身是血,看得楊梅差點當場心髒驟停。好在經過仔細檢查之後,寧玦的身上除了一些小擦傷,并無大礙。

楊梅在一旁心有餘悸地說道:“幸好你反應夠快,不然這會兒我大概要忙着給你開追思會了。”

“您能盼着我點好嗎。”寧玦望着不遠處亮着的車燈,問:“賀定西怎麽樣了。”

楊梅如實說道:“聽說一回來就暈過去了。”

寧玦眉頭一皺,問:“暈了?”

“可能摔到了腦袋了,看樣子是有些棘手,已經送去醫院了。”說着楊梅想到寧玦畢竟和他共患難一場,又補充了一句:“要不讓小葉去醫院看看?”

“一群專業人士圍着他打轉,我們去能幫上什麽忙。”寧玦垂下視線,臉上無波無瀾:“這種時候就別去礙手礙腳了。”

“你這個人呀,真是沒心肝。”楊梅聽到寧玦這麽說,笑着打趣道:“不過要在這圈子裏混,就是需要一副冷心冷肺,什麽都當不得真。”

意外發生後,各種麻煩接踵而至,拍攝工作只能暫時停滞。寧玦在經過醫生的檢查确認無礙之後,便先行回酒店休息。

一回到房間,寧玦先是洗了個澡,頭發還沒吹幹就躺上了床。此時已過淩晨一點,寧玦側身望着窗外稀疏的燈光,無端地覺得刺眼得很。

于是他又起身倒了杯涼水來到窗邊,待手中的一杯水喝完,随手拉上了窗簾。

不知又過了多久,熹微的晨光開始從窗簾的縫隙中透了進來。寧玦從短暫的淺夢中驚醒,之後便毫無睡意。

他索性坐起身來,“啪”得一聲按亮了床頭的燈,随手拿起了床頭櫃上的手機。

寧玦的手指在微信通訊錄裏依次劃過,在幾個名字上稍作停留後,又退出微信随手打開了微博。

《懸印》劇組出事的消息已經傳遍了網絡,各個社交平臺上炸了一晚上的鍋,真假消息混雜,各方人士出來現身說法,仿佛就在現場指揮似的。

各種相關話題中,讨論度最高的還是賀定西受傷的事。有自稱業內的博主言之鑿鑿地說賀定西不慎墜馬,摔斷了數根肋骨,一陣危言聳聽後附了一張像是用座機拍出來的糊圖。官方媒體說已嘗試撥打賀定西經紀人的電話求證,但始終無法接通,怕是兇多吉少。有營銷號發布消息說剛從醫院得到消息,賀定西傷了腦袋,且傷勢嚴重,生命垂危。

這一連串消息引得不少粉絲徹夜不眠,通宵為賀定西發起的祈福微博,轉發量已達數十萬條。

寧玦快速地劃過這些真假難辨的信息,又随手點開了一部電影。他盯着屏幕上浮現的片頭發了一會兒呆,在心裏對自己說:現在這個西北地級市的醫院已經成為了輿論中心。

接着寧玦進一步對自己說道:無論從哪方面來考慮,都是營銷的好時候。

這麽想着,他又在心裏欲蓋彌彰地補充了一句:這麽好的機會,怎麽能浪費。

想到這裏,寧玦将手機一扔,迅速起身換了一身衣服。他用帽子圍巾口罩将自己從頭到腳包裹得嚴嚴實實,直到确保已經僞裝到每一根頭發絲,這才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門外天光已經大亮,走廊盡頭的時針緩緩走過六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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