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寧玦的家在八號樓的最高層,戶型不大,收拾得幹淨明亮。只是這房子無論是裝修風格還是家居布置都簡潔得過了頭,少了些許生活氣息。

明星這個職業就是這樣,一年裏沒有幾天能安穩地待在家裏。

客廳裏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灑在窗前的書架上。各色書籍和影碟将這個書架塞得滿滿當當。

書架的最高層引起了賀定西的注意,諾大的層架上擺滿了獎牌獎杯,大大小小的獎杯中還夾雜着幾張照片。

照片上的寧玦看上去只有十多歲的樣子,他笑容張揚地在領獎臺上站着,手上捧着一個碩大的獎杯。

“AGF亞洲方程式公開賽…冠軍。”賀定西念着獎牌上的字,回過頭來問寧玦:“那個時候你幾歲?”

“記不清了。”寧玦剛從廚房裏出來,正好聽見賀定西問題,便回答道:“十四歲還是十五歲吧。”

寧玦的回答讓賀定西感到有些驚訝,他指了指櫃子上獎杯,問道:“沒想到你以前居然有這麽好的成績,後來怎麽不繼續賽車了?”

以寧玦過去的這些成績來看,如果他堅持走職業路線,如今應該已經取得了不俗的成績。

“當職業車手哪有當明星賺錢快?”寧玦家裏并沒有茶,他打開冰箱,從一堆花花綠綠的瓶子中挑出一瓶氣泡水扔給賀定西:“再說玩賽車太燒錢了。”

賀定西看得出寧玦不願多談這件事。他擰開瓶子喝了一口,來到沙發前坐下,随口轉移了話題:“你是S市人嗎?”

寧玦自己也拿來一瓶氣泡水,坐到賀定西身邊,對他說道:“不是,但我在這裏生活了很久。”

“父母不在這裏?”賀定西問。

寧玦兩個字簡單打發:“沒有。”

這時,賀定西突然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撥弄着他的褲腿,他低頭一看,只見一只黑白相間的小貓正好奇地擡頭望着他。

瞧這雍容華貴的體态,确定是寧玦微信頭像上的那只貓咪無疑。只是它鼓鼓囊囊的肚皮下僅剩半截後肢。

“這是…”

賀定西俯身将貓咪抱到懷裏,小貓也不見外,舒舒服服地窩在賀定西的身上眯起了眼睛。

寧玦在一旁伸手撓了撓貓咪的下巴,笑着逗貓咪道:“咪咪哥,今天又和你賀叔叔見面啦,高興嗎?”

咪咪哥嗓子眼裏發出了滿足的咕嚕聲,表示回應。

賀定西總算認出了這只中年發福的貓咪,他有些驚訝地問道:“你把它帶回來了?”

寧玦頭也不擡地反問道:“不然呢?”

原來這就是寧玦和賀定西在路邊救回的那只小貓,之後賀定西去醫院探望過它幾次。最後一次去的時候醫生告訴他貓咪已經被人領養走了,只是沒想到這個領養人就是寧玦。

小貓咪最終還是沒有習慣寧玦給它準備的小輪椅,而是學會了用兩條前肢匍匐前進。

“不錯,你們還挺有職業道德。”賀定西思索了片刻,想了一個自認為合适的措辭:“管殺又管埋的。”

寧玦伸手将小貓抱回自己懷裏,笑着罵道:“滾蛋。”

兩人不鹹不淡地聊了一會兒天,談話間寧玦也知道了不少關于賀定西的事。就在寧玦琢磨着要不要留賀定西吃飯的時候,賀定西接了個電話,接着便提出要走。

寧玦和咪咪哥一人一貓蹲在窗口,目送賀定西的車駛出小區。他目不轉睛地盯着遠處那輛黑色的SUV彙入車流,對咪咪哥道:“你說…”

貓咪在寧玦身邊蹲着,早就等得有些不耐煩。它擡起頭來看着寧玦,喵喵叫了兩聲。

寧玦收回視線,伸手戳了戳咪咪哥圓圓的腦袋,笑道:“傻東西,和你說了也不懂。”

* * *

謝思钊花蝴蝶似的在舞池裏蹦了半宿的迪,跳出一身熱汗。他搖搖晃晃踩着樓梯上到酒吧二樓的時候,兜裏已經塞了好幾張寫着電話號碼的小卡片。

謝思钊摟着一個混血男孩打打鬧鬧地推開了一扇玻璃門,門裏是一間不對外開放的小包廂。男孩正打算進一步和謝思钊發生些什麽,餘光卻瞥見沙發正中的賀定西擡起頭來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玻璃門在身後關閉,喧嚣的樂聲瞬間小了不少。

賀定西見謝思钊衣冠不整地進門,輕輕地拍了拍依偎在自己身側的兩個女孩的腰,開口道:“來,先給我們老板醒醒酒。”

謝思钊一手摟過一個姑娘,大喇喇地在賀定西對面的沙發上坐定。他毫不在意地說道:“什麽老板,現在你才是我們的大老板。”

混血男孩見狀連忙機靈地給賀定西遞了一支煙,謝思钊伸手攔下他,指了指牆上與酒吧氛圍格格不入的“請勿吸煙”标識,道:“可別,我們大明星最不喜歡煙味。”

謝思钊和賀定西是光着屁股一起長大的發小,此人雖然看上去流裏流氣的樣子,卻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富二代。

什麽富得流油,富埒王侯,就是用來形容他們家的。

賀定西成名早,從小就奔波在影棚劇組拍攝,真心的朋友沒有幾個。今天正逢謝思钊的第四家酒吧開業,賀定西特地前來捧場。

謝思钊他爹一天天的要被這不成器的兒子氣死八回,老爺子見這不孝子遲遲沒有回來繼承家業的意思,決定從源頭下手,對他資金方面控制得死緊。

謝思钊囊中羞澀,賀定西便成了這個酒吧品牌背後的主要出資人之一。不僅如此,兩人一起投資的影視傳媒公司也已準備就緒。

謝思钊讓人打開了連通一樓的隔斷,震天響的樂聲湧了進來,小包廂內瞬間就熱鬧了起來。謝思钊給賀定西滿上一杯紅酒,随口問道:“你和陸依晴掰了?我聽說她傷心過度,奔走異鄉了。”

賀定西瞄了謝思钊一眼,說道:“打哪兒聽到的這些什麽亂七八糟的事。”

賀定西和陸依晴最早就是在謝思钊的酒吧裏認識的。他們之間根本就沒有開始,更談不上結束,但他懶地和謝思钊解釋這麽多。

謝思钊今晚喝了些酒,話顯得格外多。只見他盯着賀定西,語重心長地問道:“老賀,我問你,你到底喜歡什麽樣的?你就沒想過要和誰長長久久地過日子嗎?你可別說你一輩子就在肖可然這棵樹上吊死,我看你也沒對她多真心…”

“謝三,你這是五十步笑百步。”賀定西松了松襯衫上那顆系到領口上的扣子,突然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性。他調侃謝思钊道:“還是說你心裏有人了?怎麽好端端的突然開始說這些,顯得怪純情的。”

謝思钊撇了撇嘴,沒好氣地說:“跟你說你也不懂,你這個沒心肝的東西。”

賀定西低頭抿了一口酒,不再多言。在名利場中沉浮,忌掏心掏肺,忌真情實感。

今天酒吧開業,謝思钊請了不少狐朋狗友。每隔一會兒就有三五成群的人端着酒進來祝賀。謝思钊是一個人來瘋,沒費多少功夫就把包廂裏的氣氛炒得火熱。

撇開賀定西的職業身份不談,單說他的長相,在這燈紅酒綠的環境中就是一塊香饽饽。謝思钊出面擋下了不少躍躍欲試的男男女女,但偶爾也有幾個膽子大的漏網之魚不死心繼續糾纏賀定西,都被賀定西三言兩語打發了。

賀定西今晚玩興不高,他端着酒杯靠在欄杆上,心不在焉地看着一樓舞池中的群魔亂舞。

這時,一個女聲在賀定西身後響起:“賀定西,喝一杯?”

賀定西懶洋洋地回過頭,他原想随便找個借口推脫掉,話還沒說出口,卻意外地對上了一雙眼睛。

這是一雙清清冷冷的眼睛,眼角鋒利,眼尾修長,帶着一種熟悉的凜冽。雖然此刻這雙眼睛長在一個短發姑娘的臉上,卻讓賀定西無端地想起了一個人。

賀定西打斷自己的思緒,微笑着和姑娘碰了碰杯,仰頭将杯中酒一飲而盡。

一杯酒畢,女孩問:“能簽個名嗎?我媽是你的粉絲。”

賀定西從女孩手中接過紙筆,随口問道:“接下來你是不是要說你是看我的電視劇長大的?”

“我才不看。”女孩撇了撇嘴,不屑地說道:“一堆瑪麗蘇爛片。”

短發姑娘又和賀定西聊了幾句天,便被同行的姐妹們招呼着下了樓。女孩走後謝思钊又沒骨頭似的蹭了上來。

“那個女孩是誰?”賀定西問。

謝思钊眯着眼盯着舞池中的女孩一會兒,說:“丁祁呀,當紅炸子雞你都不認識?月前剛回國的模特,今年倫敦時裝周上連走了三十多場秀。”

賀定西聞言點了點頭,随即轉開了視線。

謝思钊帶着一群人胡鬧了一宿,直到淩晨兩點都沒有散場的意思。賀定西天亮後還有一個通告要趕,于是他喝完杯中最後一口酒,就起身準備離開。

離開前賀定西去了趟洗手間,他剛從洗手間裏洗了把臉出來,就被人撞了個滿懷。

酒吧裏無論是酒鬼鬧事還是酒後失态或者幹脆是趁醉揩油,都是司空見慣的事,賀定西下意識地想将人推開。可他剛一低頭,又看見了那雙熟悉的眉眼。

這雙眼睛此刻微微眯着,眼裏帶着狡黠的笑意。那雙清亮的瞳仁裏是成年人都懂的心照不宣。

賀定西輕輕笑了一聲,順勢攬緊丁祁的腰,往後退了一步。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兩人重心不穩,跌跌撞撞地一同摔進了一個隔間裏。

木門在身後落了鎖,賀定西靠在門板上,任憑女孩在他的身上放肆地上下摸索。

他今晚喝了不少酒,這會兒酒氣有些上頭。在醉意的遮掩下,他終于看清自己此刻滿心滿眼都是這雙眼睛。

他深情款款地看向丁祁,眼神卻不知落在何處。

這時,皮帶扣的脆響讓他回過神,賀定西瞬間看清楚了面前的人。他冷不丁地抓住丁祁的手,一把将她扶了起來。

一時間他感到有些意興闌珊。

我是吃錯藥了嗎,賀定西望着一臉不解的丁祁,在心裏想。

“今晚不大方便,真的很抱歉。”賀定西捧着丁祁的臉,略微低下頭,溫柔地在她的眼皮上啄了一口:“下次再約。”

作者有話說:

小吳和小賀的求生時間。

1:賀定西之所以會注意到丁祁,因為她的眼睛像寧玦。

2:沒有下次了,賀定西的直男生涯到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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