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蔣小涵躺在病床上,神色木然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寬大的病號服,手臂上纏着厚厚的紗布。盡管此刻她的樣子看上去有些憔悴,但好消息是醫生告訴她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眼下蔣小涵沒有什麽別的想法,她只希望自己還能趕上學校的期末考試。

在醫院的這些天裏,她時常會想起那天機場裏發生的事。那天的一切就像一場夢一樣,蔣小涵有些想不明白,自己怎麽就一時鬼迷心竅,和楊舒一起去做了這樣離譜的事。

原來蔣小涵和楊舒都是賀定西的忠實粉絲,兩人因為追星成為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賀定西半年前在劇組意外受傷之後不久,她倆在論壇中以及粉絲群中看到了寧玦的種種“惡行”,便把賀定西受傷一事歸咎到寧玦身上。

二人本就對寧玦心生怨恨,這段日子“賀定西”與“寧玦”在各個場合的捆綁營銷,更讓蔣小涵與楊舒對陰魂不散寧玦厭惡到了極致。

于是兩個姑娘一商量,決定給寧玦一點顏色瞧瞧。

楊舒的父親在化工廠工作,所以她很輕易就能拿到镪水。蔣小涵也按照約定提前來到了S市。

原本一切都按計劃進行得很完美,只是當二人帶着镪水等在閘口外的時候,蔣小涵突然反悔了。

然而現在說什麽都已于事無補,蔣小涵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臂上。盡管楊舒拿到的镪水濃度不高,但醫生說她的皮膚上依舊會留下疤痕,需要靠後期去修複。

想到這裏,蔣小涵的眼眶又紅了起來。她只是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女孩子,正是最愛美的時候。

正當淚水在蔣小涵的眼眶裏打轉的時候,門外傳來了敲門聲。蔣小涵輕聲回了一句“請進”,就見寧玦推門走了進來。

寧玦甫一進門,一抹冷冽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蔣小涵在震驚之餘,連忙将眼淚憋回了肚子裏。雖然眼下她十分狼狽,但也不想在寧玦面前落淚。

她知道在醫院治療的這些天來,都是寧玦身邊的工作人員在她身邊忙前忙後。蔣小涵原想寧玦做到這樣已是仁至義盡,沒想到他今日會親自露面。

寧玦一進門先是打開緊閉窗戶,放了一些新鮮的空氣進來。做完這些他這才來到床邊的沙發上坐下,熟撚地問蔣小涵道:“今天感覺怎麽樣?”

蔣小涵呆呆地看着寧玦道:“還…還不錯。”

蔣小涵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觀察寧玦,她雖是寧玦的資深黑粉,但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人的長相十分出色,屬于一眼就忘不了的那種。

寧玦的目光落在蔣小涵的手臂上,片刻之後,他開口問道:“手還疼嗎?”

在寧玦的注視下,蔣小涵不自在地将手臂往後縮了縮:“好多了。”

“你不要緊張,我沒有惡意。”寧玦換了一個閑适的坐姿,臉上也露出了一抹笑容。

蔣小涵突然覺得他的笑容有一種獨特的魔力,像驟雨初晴的陽光,像霜雪融化後的第一棵綠苗。

寧玦從抽屜中取出蔣小涵這些天的診療單,随手開始翻閱。他一邊翻看一邊對蔣小涵說道:“明天你就能出院了,出院後我會安排同事送你回學校,這次治療費用還有後續的疤痕修複我們都會負責…”

這些話落在蔣小涵的耳朵裏,像是一記記毒辣耳光。字字句句都在提醒着自己過去有多麽面目可憎。她不合時宜地想起了自己曾在寧玦的微博下寫過的惡毒評論,給寧玦P過的遺照,散播過的各種與寧玦相關的謠言。

寧玦沒有察覺到蔣小涵的異常,繼續說道:“你不要擔心,回去之後安心學習,有什麽困難聯系我的同事。”

這次蔣小涵終于鼓足勇氣打斷寧玦的話,說出她原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說的話。

蔣小涵直直望向寧玦,開口說道:“寧玦,對不起。我…”

話還沒說完,蔣小涵的喉嚨一哽,便再也說不下去了。她猛得往枕頭上一撲,把臉埋進枕頭中,失聲痛哭起來。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寧玦看着女孩在自己面前泣不成聲,沒有勸慰,也沒有阻攔。待女孩的哭聲漸息之後,他才開口說道:“不,是我應該謝謝你,你是一個特別勇敢的姑娘。”說着,他抽出一張紙巾遞到她的面前,低聲道:“別自責了,不過下次如果再遇到這樣的事,最重要的是要先保護好自己。”

大哭過一場之後,蔣小涵心裏的郁結疏解了不少。她突然想起了這些天在網上看到的各種消息,連忙問寧玦:“楊舒她會怎麽樣?”

寧玦說:“她現在已經被刑事拘留了,接下來我會開始走法律流程。”

寧玦的話讓蔣小涵打了個寒戰,她想了想,還是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你能原諒她一回嗎?她只是因為太喜歡賀定西了才一時糊塗…”

“不能。”寧玦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蔣小涵的請求,此刻的他顯得有些無情:“每個人都需要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價,她也一樣。喜歡不能成為她傷害別人的理由。”

聽到寧玦這麽說,蔣小涵讷讷地點了點頭,不敢再說什麽。

寧玦又在蔣小涵床邊坐了好一會兒,直到護士進來換完了藥,他才起身告辭離開。

寧玦臨走前,蔣小涵總算問出了自己心裏盤桓了數日的話。

蔣小涵問:“我…我能不能看一眼賀定西,我知道這件事對他造成了很大的影響,我想當面和他道歉…”

“很抱歉。”寧玦聞言,腳下步伐一頓,他轉過身看着蔣小涵:“這樣對其他喜歡他的人不公平。”

蔣小涵望着寧玦,不知怎麽的就脫口而出道:“寧玦,你有沒有喜歡過什麽遙不可及的人?”

這話剛問出口,蔣小涵就後悔了。她在心裏不斷懊惱自己怎麽會一時腦熱問寧玦這麽無聊的問題。

出乎蔣小涵意料的是,寧玦沉默了片刻,口中輕輕吐出兩個字:“有過。”

蔣小涵一愣,接着問出自己的心裏的話:“如果我朝着他的方向努力,有一天能站在他的身邊嗎?”

雖然這是一碗很好的雞湯,但寧玦還是決定告訴蔣小涵自己心裏最真實的想法:“就算你能走到他身邊,也走不進他心裏。”寧玦的手扶上了門把,在開門前他最後對蔣小涵說道:“不要輕易為任何人改變自己的目标,除非那原本就是你想要的。”

寧玦推門出去的時候,賀定西正負手靠在門邊。他的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親眼看過了,這下可以放心了?”寧玦将自己的視線從賀定西身上移開,轉身關上了門:“不好意思,擅自替你做了決定。”

“沒有,你做得對。”賀定西直起身子,和寧玦并肩往前走去。如果他這個時候見蔣小涵一面,無疑是對這種偏激行為的鼓勵。

寧玦戴上口罩,無甚誠意地說道:“謝謝賀老師體諒。”

工作日的醫院人來人往,人們行色匆匆,誰都沒有注意到這兩個戴口罩的人。兩人順着樓梯往下走去,一路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這時迎面走來了一個青春靓麗的小姑娘,寧玦想起了陸依晴。于是他随口問賀定西道:“陸依晴最近還好嗎?”

賀定西邁着長腿走在寧玦身側,輕描淡寫地說道:“有一段時間沒聯系了。”

寧玦如實評價道:“負心薄幸。”

這段日子寧玦也從楊梅那裏聽到了不少賀定西的花邊新聞。賀定西此人在圈內的口碑不錯,和他有過交集的女孩都說他溫柔體貼出手大方,是個再完美不過的情人。

只有一點,一但誰想和他談感情,他就會毫不留戀地抽身離開。

賀定西也無意替自己辯解,不以為然道:“在這名利場裏,可以談錢談利談性,就是不要談感情。”

雖然這些天雙方團隊打得頭破血流,但寧玦與賀定西兩人之間卻是出奇地平和。病房裏躺着的女孩畢竟是賀定西的粉絲。盡管她确實給賀定西帶來了不小的麻煩,但賀定西還是想來看她一眼,圖個心安。

恰逢那天晚上寧玦給他發了個沒頭沒尾的信息,賀定西就順便和他說了這個想法。也不知道寧玦那天晚上在哪裏鬼混,直到第二天才給賀定西回複。

兩人在這件事情上的想法出奇地一致,于是就約了個時間,二人一起來醫院探望蔣小涵。不難猜測寧玦團隊接下來會拿寧玦探望黑粉這件事大做文章,但賀定西還是覺得寧玦方才和蔣小涵說的這番話裏,多少有幾分真心。

來到停車場的時候,賀定西突然開口問寧玦道:“那個遙不可及的人是誰?”

“有很多呀。”寧玦環視了一圈沒有看到小葉的蹤跡,這才轉身看向賀定西:“阿蘭普洛斯特,大衛鮑伊,拉赫馬尼諾夫。”

賀定西笑道:“那是夠遙遠的。”

寧玦雙手插在兜裏,睨了賀定西一眼,随口說道:“不然呢,難道是你嗎?”

賀定西沒有接寧玦的話茬,來到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前站定。他朝寧玦晃了晃鑰匙,說:“不要麻煩小葉跑一趟了,你去哪兒,我送你。”

寧玦走到副駕旁毫不客氣地拉開了車門,笑道:“那真是太感謝了。”

寧玦最近難得休假,懶得四處折騰,于是讓賀定西直接送他回家。寧玦的家在市中心的一個高層小區。這個小區離賀定西家不遠,安保與私密性都不錯,賀定西的不少朋友也住在這裏。

“幾號樓?”車開進小區的大門後,賀定西問。

寧玦:“八號。”

賀定西點了點頭,熟門熟路地将寧玦送到家樓下。下車前寧玦臨時起意,回過身來問賀定西道:“賀老師,要不要上去喝杯茶?”

寧玦原本只是出于禮貌客氣一番,他料想賀定西一定會拒絕。沒想到賀定西就地将車熄了火,同樣客氣地對他笑道:“好呀,那就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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