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直到陸戰第四次問出同樣的問題時，煙鬼似乎終于按耐不住，略帶挑釁的開口：“警官，你們有空把一個無辜良民拷在這兒翻來覆去的審，不如趕緊去看看真正的兇手是不是已經投案自首了。”
煙鬼是在側面打聽毛尖兒有沒有來自首，陸戰卻沒怎麽在意，像是沒聽到一般，繼續開口：“今天淩晨一點到三點，你在哪兒，做什麽，有什麽人可以作證。”
“咳咳，咳咳。”煙鬼見轉移話題不好使，幹脆換了種方法，猛烈的咳嗽了兩聲，“我要喝水。”
陸戰依舊頭也不擡的看着電腦裏的筆錄：“酒吧的地下室平時是用來做什麽的？”
“卧槽！我說我要喝水！老子嗓子不舒服！”
陸戰在煙鬼這句怒吼後，終于換了副神色，合上電腦冷眼看着煙鬼，煙鬼被看的有點兒發毛，剛想着下午韓久的那句“我們隊長最喜歡以暴制暴”，陸戰就砰的一聲撞開椅子走到了煙鬼身邊，一只手死死掐着煙鬼的脖頸，直到煙鬼真的被嗆的開始咳嗽才緩緩松了手：“這回舒服了嗎？”
“你…咳咳…你媽的！”煙鬼朝着桌面狠狠一砸，“你叫什麽，等老子出去投訴死你！”
陸戰直到聽到這句話臉上才有了一點兒變化：“出去？”
随後不可置信的笑了一聲：“誰告訴你你還能出去？”
“哼，你不用吓我，老子摸爬滾打這麽多年，不會翻在這陰溝兒裏，你們要是有證據，早就帶人抄了老子的窩了。”煙鬼舔着幹涸的嘴唇冷哼一聲，“況且你們再怎麽查，也不會有證據，因為人不是我殺的。”
煙鬼說話不留餘地，做事到留了兩分心眼兒，萬一真出什麽岔子，殺人償命的罪也算不到他頭上。
話剛說完，陸戰忽然皺着眉碰了下耳機，然後一臉驚愕的轉身出了審訊室，正當煙鬼琢磨着毛尖兒怎麽還沒自首時，陸戰又帶着一臉克制的得意走了回來。
“你剛才說什麽？”
“操！”
“你說人不是你殺的。”陸戰把剛才反複提問的資料全部收好，重新拿了一張白紙出來，“那我換個問題，你認識三少嗎？”
煙鬼一愣，怎麽會突然問起三少？
“有人實名舉報你教唆三少殺人，然後從酒吧地下室的空調管道逃跑。”陸戰用筆杆敲了敲桌面，“咱們重新開始，今天淩晨一點至三點，你跟什麽人在一起。”
煙鬼心裏一慌，舉報三少殺人？
難道是毛尖兒不敢自首，把責任推卸到了三少身上？如果是這樣，那從他下車之後就應該有機會舉報，剛才明明是有人突然打來電話，陸戰是出去之後才改變了說辭，什麽人會既認識三少又能在這種時候打來電話，他的目的是什麽？
就在煙鬼一連串的心理暗示後，一個名字幾乎呼之欲出——老六。
即便此刻煙鬼已經把卧底和老六之間畫上了約等號，但在陸戰面前他還是盡量保持着一臉無辜的樣子：“警官，我說了很多遍了，今天淩晨一點到三點，我在酒吧包房裏跟人喝酒聊天，那幾個美女叫什麽我可記不住了，不過你可以去調監控，或者直接叫她們來認人，人證跟物證一樣重要，不是嗎？”
陸戰沒說話，繼續看着煙鬼。
煙鬼被看的避開了眼神：“而且什麽三少，我沒聽過，不認識，教唆殺人就更不可能了。”
“死鴨子嘴硬是吧。”陸戰雙手一拍桌面，顯得有點兒暴躁，“行，你什麽時候把人交待出來，什麽時候吃飯，不過提醒你一句，警察局的同事都快下班兒了，今晚就算你想招，也沒人接待你。”
陸戰說完就背着手揚長而去，一出門正好碰上拿着資料回來的成嘉，陸戰使了個眼色，示意人到外面再說。
“陸隊，按你說的查了一遍，三部手機，外加陳峰的随身物品，既沒有錄音記錄，也沒有可疑的視頻。”
陸戰皺了皺眉，心想着要不要親自去陳峰的合租房再看一眼。
“不過陸隊。”成嘉拿起一只手機遞給陸戰，“我在陳峰的手機淘寶看到了他經常使用的一個收貨地址，跟他那處合租房的位置不同，要不要…”
“給我。”陸戰一把搶過手機，臉上頓時多了兩份神色，“我去看看，有什麽事兒跟韓久彙報，沒什麽事兒就下班兒，今天早點兒休息。”
“啊？陸隊，你不回來了啊。”
“你一大齡單身女青年怎麽一腦門子全是工作，給你偷懶的機會就趕緊回去敷兩張面膜，別到時候讓人看咱們刑偵隊個兒個兒人比黃花瘦。”
成嘉摸了摸自己一天一夜稍顯幹涸的臉頰：“那煙鬼呢？”
“關着，我回來之前誰也別動他，誰敢給他一口飯，就等着跟他一起進去。”
陸戰撂下這句話，就邁着步子走了，成嘉透過攝像畫面看了眼焦躁不安的煙鬼，然後蹦蹦噠噠的開始準備下班兒。
陸戰又檢查了一遍辦公室，感覺該交待的都交待了，正要離開，忽然下意識看了眼手機。
是陸思薇的短信，陸戰現在才看到，再一看時間，已經快七點了。
陸戰飛一樣的跑出了警局，周曉魚差點被撞了個跟頭，虧了成嘉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你還沒回家啊，張龍呢，送回去了？”
“嗯，他說不用人保護。”
“行，那你也下班兒吧，都這麽晚了。”
周曉魚眉頭不展的盯着陸戰的背影，終于按耐不住的問出憋了一天的問題：“成嘉姐，你知道陸隊有個妹妹嗎？”
“知道啊，怎麽了？”
“那…”周曉魚咬了咬嘴唇，“那是他親妹妹？”
“廢話，陸戰，陸思薇，一母同胞，鐵打的親兄妹。”
“可…”
“怎麽了？你見着思薇了？”
“嗯。”周曉魚瞥了瞥嘴：“我覺得她…她有點兒太漂亮了。”
“啊？”成嘉哈哈一笑，“就為這個啊？你也不看看咱們陸隊什麽長相，他親妹妹能差麽。”
周曉魚低着頭，躊躇了一會兒沒再說話。
親妹妹？親妹妹為什麽對我一臉敵意，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陸戰女朋友呢。
陸戰的車剛開到一半兒，又忽然收到了陸思薇的第二條短信，其實陸思薇早就發了出來，只是唐少驚帶她吃飯這個地方信號不太好，陸戰現在才收到。
【把顧林非帶走，有人發現那個地方了。】
陸戰握着方向盤的手猛地一攥，不安感在一瞬間上升到了頂點，把車繞到後門，盡量放輕腳步聲，蹑手蹑腳的進了咖啡廳。
一擡手，正準備開門，手肘不小心頂到門板，門——居然就那麽被碰開了。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随着門被碰開飄進了陸戰鼻子裏，休息室裏什麽都沒變，唯獨床頭那副斷開一邊兒的手铐讓陸戰眼睛裏一瞬間布滿血絲。
顧林非不見了！
他去哪了，是自己離開還是被人帶走，手铐沒有損壞的痕跡，他自己離開的可能性更大，但萬一不是…
陸戰的大腦正飛速運轉着，就聽身後某個房間“嘩”的一聲，陸戰驚訝的回過頭，就見顧林非一邊擦着手上的水珠一邊從衛生間走了出來。
陸戰那一瞬間的心情絕對比坐過山車要刺激，顧林非見到陸戰也略微驚訝了一番，不明所以的看着陸戰咬牙切齒的樣子：“你怎麽了？”
“滾進來！”
陸戰一聲怒喝，顧林非着實吓了一跳，但為了安全着想，還是先乖乖回了休息室。
顧林非前腳剛一邁進休息室，陸戰後腳就一把掐住了顧林非的胳膊：“你去哪了？誰讓你出去的！”
“诶——”顧林非疼的把胳膊往回躲了半寸，“我去衛生間啊，你不是看見了麽。”
“只去了衛生間？”陸戰看了一眼床頭毫無損壞的手铐，“這麽輕易打開，你會沒幹別的？”
顧林非常年帶笑的臉上忽然變的嚴肅，掙脫開陸戰的牽制，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不悅：“如果我去幹了別的，就不會在這兒餓一天了，陸警官，要是我真想跑出去，你以為你還能在這兒見到我嗎？”
陸戰的手臂一僵，他怎麽會急的失了分寸，顧林非要是真想逃，何必還在這兒留下這麽多證據。
正想着說點兒什麽話緩和一下氣氛，又忽然瞥到顧林非那只磨的出血的手腕，那分明是在手铐上掙紮過才能磨出的痕跡，再一看向床頭挂着的手铐，內側是只有近看才能看到的血跡。
“你不是說你會開鎖嗎？”
“陸警官。”顧林非忽然臉色一沉，比剛才陸戰懷疑自己還要更加嚴肅，陸戰心裏一慌，這家夥真生氣了？雖然也有情可原…
“你的臉怎麽弄的。”
陸戰徹底一愣，一天沒碰，要不是顧林非這沒頭沒腦的一問，都快忘了早上被周友仁砸的那道傷口。
“眼神兒那麽好使，不會自己處理傷口？”陸戰尴尬的看了顧林非一眼，見人沒說話，又順帶看向床頭櫃裏的零食和上面的三個空月餅盒，然後順利轉換了話題，“餓了怎麽不吃。”
“我不喜歡零食。”
顧林非簡單的回答了一句，陸戰拽開抽屜上下翻了兩下，果然都是些薯片蠶豆兒什麽的。卸下了床頭的手铐，陸戰沖着顧林非逗了一句：“那要是我三天不來，你三天不吃？”
“那可能會吃。”顧林非認真的回答了這個問題，“只不過吐的會比吃的多。”
“吐？”
“沒什麽，陸警官大老遠跑過來，不會就是為了确認我吃沒吃飯吧。”
陸戰懶得再廢話，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扔在床上：“穿上，這兒不能待了，跟我走。”
“走？幹嘛去？”
“喂飽你那金子做的胃！”
顧林非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坐在了陸戰的正後方，陸戰在前面一言不發的開着車，顧林非就在後面一言不發的看着陸戰開車。
“想吃什麽？”
嘴上嫌棄着顧林非的胃，心裏還是沒落忍，畢竟餓了一天，吃點兒好的也不為過。
“火鍋。”
“嘶——”
“得得，我知道我不能下車，那就炒菜吧，你看着買。”
陸戰最終把車停在一家超市門口，顧林非在車裏嘆了口氣，用不用這麽小氣，該不會是連口熱菜都不給自己吧。
陸戰這一趟超市之行的時間顯然有點兒長，直到顧林非懷疑陸戰是不是把自己忘在了車上的時候，陸戰忽然拎着兩大兜子菜走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