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絕——拾肆

絕——拾肆

“剛剛說的可都記住了?”

“嗯!都記住了!”青蛙興奮的說道:“我一定會表演的很好!”

非憶墨舒了口氣,點點頭,說道:“那我們喝了八寶粥下午就去。”

轉眼間,已到了臘月初八。

非憶墨擡頭望天,太陽被雲層遮住發出曦微的光,有風吹過,已是飛落了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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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快來!”

女孩跑進了花園,在滿天飛雪中轉了一圈她那清新如春的襖裙,又跑回來拉住男孩的手。

“我看到了!哥哥,那裏有梅花!雪落在梅花上,好白的雪、好紅的梅啊!太好看了!”

男孩被女孩拉進了花園往深處梅花林走,層層梅花枝帶綻放花從身邊和頭頂擦過。

梅林之中有片空地,空地中有個梅花六角亭,銀灰色的柱子上雕刻的都是飛雪寒梅,就如同現時光景。

男孩指着那六角亭同女孩說道:“小青,我們去做那裏邊吃點心邊賞梅花好不好?”

“好!”女孩用力點頭,可又低眉道:“可,那裏好像有人了……”

“沒關系。”男孩安慰着女孩,說道:“那亭子大,裏面有三張桌子多幾個人不礙事。”

男孩帶女孩過去,而那梅花亭中确實已有人了。亭中四人占了兩張桌子,還有一張空的,男孩帶女孩過去。

“七公子見人都不打招呼的嗎?”

清寧英澈擡眼朝對面看去,只見一位臉上帶了些媚氣一襲雪兔輕裘懷抱着個柔若無骨的男孩的貌美男子坐在對面對自己微微笑着。

清寧英澈勾唇,露出了個清冷的笑容。那笑,就如同此刻雪中寒梅,并不刻意卻散發着冷傲之意,自持清高之感。

他道:“六公子也如此雅興,真是巧。既然同在便一同賞梅吧。”

白裏雪蹙眉,清寧英澈這話說的,一下子把自己給放到正位上了,就好像他才是後面來的。

瞬息間,白裏雪微微一笑,唇尾帶着一絲魅惑,說道:“如此也好。”

白雪紛飛,傲骨寒梅。梅花六角亭中的三桌人各自看景賞梅,自懷心事。

時間慢慢推移,青蛙開始越來越心不在焉,微微颦着眉,不時的吃着點心,又時不時似無意似有意暼着那雪兔輕裘的人。

清寧英澈見她如此,不由問道:“小青?怎麽了?老看着六公子做什麽?”

“沒有!”青蛙一下子緊張起來,說道:“我沒有看他!哥哥看錯了!”

清寧英澈寵溺的笑了,假怒道:“真的!”

這下子青蛙可慌了,忙說道:“沒有,我沒看他!不!我看他了!他太好看了我才忍不住看他的!”

“噢?”清寧英澈笑着,伸手向後一拽再猛地一拉,一個人便跌跪在了他腿邊。清寧英澈托着這人下颌讓他擡臉,又問道:“小青覺得他好看一點兒,還是六公子好看一點兒?”

青蛙想都不想就說:“六公子好看!”

清寧英澈正要說話,卻聽白裏雪悠悠說道:“七公子也真是的,怎麽拿我同這小姑娘開起了玩笑?看七公子對她頗為寵愛,我還真想知道她是誰了?怎麽以前都沒見過?”

清寧英澈笑了,說道:“沒什麽。她是我妹妹。”

笑了笑,清寧英澈又說道:“看她慌張的樣子挺可愛,竟沒注意拿了六公子開了玩笑,真是抱歉。”

“沒事。”白裏雪也眯眼笑笑,說道:“我不在意。”

“哈哈……七公子真是有趣。”

幾人朝另一張桌上看去,只見一灰衣男子坐在那裏自斟自飲。

清寧英澈收了笑臉,說道:“真是抱歉。不知護法也在此處。”

“沒事。我也不在意。”絕意扭過身,說道:“七公子眼裏只有妹妹,哪裏還有其他人。”

青蛙臉紅,低頭小聲道:“哪有……”

清寧英澈輕輕拍拍她的肩,又遞了一塊兒糕點給她,笑道:“那裏沒有?”

“他是誰?”絕意起身,好奇的走到清寧英澈旁邊就彎腰扶起來那滿頭白發人的臉,用拇指摩擦着這人的下颌,端詳半晌才悠悠說道:“嗯。是不如六公子好看。而且看起來,這人已經毀了。”

清寧英澈蹙眉看着他,說道:“話說,護法怎會在此處?”

“我如何不能在此處?”絕意也不放開人的下巴,扭頭對清寧英澈說道:“這裏人人都可以來,我為什麽就不能來?城主與四位尊者密談,我一直到很晚才能回去。”

清寧英澈不說話了,和青蛙一起賞着亭外梅花,就由着絕意随意擺弄跪坐在自己腿邊的人。

擺弄一會兒,絕意也覺得無趣,就說道:“不會說話、不會叫,掐了他也不知道疼,七公子還留着他幹嘛?”

清寧英澈忍不住笑了,說道:“白天可以賞心悅目、夜裏可以暖床,也就這麽點兒用處了。”

絕意又捏捏他的臉,問道:“那七公子把他帶出來做什麽?”

清寧英澈笑着去看青蛙,又喂了小塊兒點心給她嘴裏,才說道:“那就要問問小青了。”

青蛙不留痕跡的看了白裏雪一眼,伸手指着說道:“梅花,美人,美景,多好!”

“嗯。”絕意終于放開了人的臉,站得遠了些看了看,說道:“是不錯。他着一身銀竹衣裳長發鋪地的再往這梅花前一跪,挺好看的。頗有些道骨仙風的味道。”

清寧英澈也擡眼去看,不由說道:“想不到小青你還有這般審美的眼光。”

“那是。”青蛙抿唇笑了,指着地上的人說道:“如果有把拂塵就更好了。可惜沒有。”

白裏雪看着這番場景臉色是一變再變,又微微一笑,說道:“拂塵是沒有,不過,一把白色的劍會不會也不錯?”說罷,便解了自己的劍遞給一旁的侍衛,說道:“易成,去把劍系到他背上。”

易成把劍繞到人背後又在身前打結,誰知結未打好這人卻突然撲到了他身上。

“哥哥……”

一只微涼的手撫在他臉上,就如同那夜一只沾滿鮮血的手一樣的涼、一樣的輕柔,一樣的用清潤的嗓音說着凄涼的話。

“哥哥救救我……”

易成渾身一震,猛地推開他。就和那次一樣。

易成退了兩步方才站定,可,垂在身體兩側的手卻在不停的顫抖。

清寧英澈一把抓住伸向易成的那只手,反手“啪——”給人了個狠厲的耳光,厲聲道道:“給我老實點兒!”

不管抱着頭縮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人,清寧英澈看着易成,說道:“沒事。把劍拿走,你站遠一點吧。”

絕意好似也吓了一跳,問道:“怎麽會這樣?”

清寧英澈不耐,說道:“受了些刺激,一會兒就好了。”

“噢。”絕意點點頭,思量一會兒,又問道:“那他到底是誰?”

“什麽都不是。”清寧英澈忽然詭秘的笑了,又說道:“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兩年前吧?是,差不多就兩年前他犯了些錯被我丢進姬殿給萬俟鴻調.教了調.教。唉。可回來之後卻還是不怎麽聽話。”

“兩年前?”絕意疑惑的問道:“七公子沒有搞錯吧?他看起來只有十三、四五歲?就是高的有些離譜?二十歲了嗎?不會二十多了吧?”

清寧英澈扭頭饒有興致的看着易成,說道:“也就和那侍衛差不多大。而且可能是見過吧?畢竟他們曾經同是一個身份。”

絕意驚訝的看着那依舊在發抖的人,嘆道:“他是冥衛?真看不出。”

轉而,絕意又問道:“他怎麽得罪七公子你了?要這麽整他。”

清寧英澈譏諷的笑了,說道:“一聽說我被選入二十四公子之列,他就逃了……護法你說,我該不該這麽整他?”

清寧英澈在人身上狠狠踹了幾腳,邊恨道:“這種東西到底是怎麽活出冥殿的,我都覺得奇怪!”

青蛙看着不忍,拉住清寧英澈的袖子,說道:“哥哥、哥哥,別生氣了。也別踢他了,踢壞了就不好看了。哥哥就當讓小青開心,就別踢他了好不好?”

“就你心好。”說着,清寧英澈又踹了一腳,說道:“我想想就生氣。”

絕意看着地上的人,自忖一下,說道“他叫什麽?我要去和冥殿殿主談一下了,之後再禀報城主,也好給七公子一個交代。”

“不要他來管我!”清寧英澈突然瞪着絕意,說道:“護法今天的話太多了!”

絕意也突然冷下臉來,說道:“勞煩七公子如實告知,否則……”絕意轉眼看了看縮在地上發抖的人,接着說道:“在下就只能将他帶走了。”

清寧英澈不理他,拉着青蛙就往外走,對候在一旁的易已說道:“把他給我帶回去!”

清寧英澈正要跨出梅花亭絕意就已擋在了身前。

絕意微微鞠躬,說道:“請七公子不要為難在下!”

清寧英澈冷冷的看着他,說道:“易晟。”

絕意又問:“哪個‘成’?”

清寧英澈答:“上日、下成,晟。”

絕意鞠躬退開,道:“謝七公子相告。”

清寧英澈冷哼,看了他一眼便叫上易已帶上人,拉着青蛙走了。

絕意看着清寧英澈走遠,回頭對六公子笑道:“看來,我今天是攪了七公子和那女孩的風雅了。我沒有打擾到六公子和你這位小兄弟吧?”

白裏雪眯眼笑起來,說道:“不妨事。護法自斟自飲也是無趣,我與你對飲如何?”

“那是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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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寧英澈推開窗子,望着連天的延綿白雪。

他微微一笑,突然問道:“十五,這樣的天,讓你想起什麽了嗎?”

一個低沉的聲音回道:“小主子那次出城也有這樣雪。”

“是啊。這樣的雪,不大卻一連可以下上好多天。”清寧英澈笑了一下,又緩緩垂下嘴角,說道:“我帶了二十八人走,可跟我回來的,只有你了……”

“保護主子乃是我等職責。”十五說道:“小主子莫要再想了。”

“罷了。”清寧英澈微微垂眸,嘆息道:“是我太念舊了。”

“主子。”

清寧英澈回頭看已站到自己身後的易已,問道:“護法來了?”

“是。”易已回道:“冥殿殿主也一同來了。”

清寧英澈點了點頭,讓易已下去了。

而外面,絕意與冥殿殿主一同進了院門。

絕意左右看看院中景物,突然停了步子,說道:“易晟的事實屬冥殿內部過失,我就不進去聽殿主賠罪了。”

“護法體諒了。”說罷,冥殿殿主便帶着左右由易已引着去了。

絕意看着那樹下往樹上遞着盤子滿頭白發的人,忽然笑起來,便走了過去。

這人看有人走來便回過身來,似溫玉般清潤的嗓音喚了聲。

“兄長。”

“不不不。”絕意搖頭,看着非憶墨揶揄道:“叫哥哥。”

非憶墨低眉淺笑,說道:“兄長就莫要拿我尋開心了。”

“這次我可是被利用了個徹底。還幫了七公子那麽大的一個忙……”絕意想去捏非憶墨的臉,卻被人不留痕跡的躲了過去。絕意又說道:“叫聲哥哥都不肯。早知道就應該昨天再多捏兩把了。”

“下次有這種好事記得再叫我。”絕意低低的笑,說道:“我把你扒光了擺在薔薇花叢裏。”

非憶墨不由微微蹙了蹙眉,又笑着道:“兄長說笑了。”

“那說說別的?”絕意也笑,說道:“冥殿四年前确實派了名叫做‘易晟’的近衛給七公子,而姬殿殿主也核實兩年前七公子的确送過一人給他調.教,并且現在已經送還七公子了。真不愧是絕英啊。”

非憶墨垂眸,問道:“兄長想知道什麽呢?”

絕意不笑了,說道:“我想知道,易晟的罪名落得實不實?”

“沒錯。”非憶墨說道:“兄長想到了。易晟真的死了。而他的屍體也沒有按規定處理,是被主人用化屍水給溶了。理由是,他認為主人是個瘋子,對主人大不恭敬。”

絕意點頭,說道:“我會如實回禀城主。”

非憶墨擡眸,問道:“是易晟,還是我?”

絕意出聲笑了,笑道:“自然是都有份。絕英,想些好處讨好我吧。讓我在城主面前給美言兩句,多說說你的好處。”

非憶墨笑了,說道:“兄長,請稍等片刻。”說罷,便轉身走了。

待非憶墨回來時,手裏已然提了兩個紅漆木盒。

絕意接過木盒,不由搖頭道:“我還真以為你是要賄賂我了……沒想到,是去賄賂你未來的老公公了。”

轉而,絕意擡眼看非憶墨,問道:“那個是我的?”

“都一樣。”非憶墨說道:“兄長喜歡那個,就拿去吧。”

絕意吸了口氣,有些驚訝的說道:“你還當真會讨好我。”

非憶墨微微笑着,說道:“兄長這次能幫忙,我心裏還是感激的。”

“噢。”絕意明了的點點頭,一下子飛身而起,說道:“殿主若問就說我有事先回了。”話方落,他的人就早已沒了蹤影。

三十在非憶墨身旁的樹上翻了個白眼,借着樹淋不到雪吃着核桃酥,說道:“你們說話真費勁。分明是核桃酥多的吃不完了才送給他的,他想哪去了。”

非憶墨笑了,擡着頭看着三十,說道:“我拿個大些的盒子裝一份,你帶回去吧?這東西不易壞,給你們餓的時候磨磨牙。”

三十眼睛一亮,說道:“好。”

非憶墨點頭,說道:“裝好了我就放在廚房門口,你記得交班後帶回去。”

非憶墨又回廚房忙活一陣,待冥殿殿主走了以後方才回了屋去。

清寧英澈見非憶墨肩上頭上落得都是雪,不由蹙眉道:“你是在院子的雪裏骨碌滾了一圈嗎?”

清寧英澈過去給他拍落身上的雪,卻見非憶墨打量着屋裏多出的兩人,就說道:“這是冥殿殿主為了賠罪,送來的補償。”

給非憶墨指了指,清寧英澈又說道:“希奇、希特,是不是長得很像?他們是對雙胞胎。”

非憶墨看了看他們,确實是很相像的眉目,卻還是可以看出不同之處的。

非憶墨看着他們,也給清寧英澈指着說道:“希奇是哥哥,希特是弟弟。”

“從名字聽出來的?”清寧英澈問。

“不。”非憶墨說道:“我見過很多雙胞胎。雙胞胎分兩種,一種是長得一模一樣的;一種是很相像卻有些不同的,前一種很可能真的分不出誰是誰,但後一種,大多數是弟弟比哥哥要長得好一些。”說罷,非憶墨又對兩人道了句:“失禮了。”

還真是。清寧英澈看過去,希特的确比希奇長得結實些也高一些。

清寧英澈摟着非憶墨的肩,好奇的問道:“你和你弟弟屬哪種?”

非憶墨笑了,說道:“前一種。”

清寧英澈想了想,說道:“你們分開那麽久了,飲食和地域都不同,還能一模一樣的嗎?皮膚白一點兒、黑一點兒,高一點兒、矮一點兒,或胖或瘦,總會有點不一樣吧?”

非憶墨笑着,說道:“你見了不就都知道了。”

清寧英澈嘆了口氣,對希奇、希特說道:“你們守夜,我已經安排了你們的住處,會會會帶你們過去。下去歇吧。”

希奇、希特齊齊行禮道:“是。屬下告退。”

看兩人走了後,清寧英澈又好奇的問道:“雙胞胎心有靈犀可是真的嗎?”

非憶墨點頭道:“是真的。”

清寧英澈看着他,又問道:“能心有靈犀到什麽地步?”

非憶墨答道:“心有靈犀……有時候,我們乃是一個人哪!”

清寧英澈忽然覺得背後有些發汗,不由問道:“你到底知道什麽?”

非憶墨想了想,說道:“他前些時日結識了梵城在涼城的分堂新任堂主,冷訝。”

清寧英澈睜大雙眼驚恐的看着他,問道:“每個雙胞胎都這樣嗎?”

“不是。”非憶墨歪歪頭,說道:“我們是特別的默契。”

清寧英澈抓住他的肩膀搖了又搖,說道:“你怎麽老是和旁人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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