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絕——拾陸
絕——拾陸
毒醫站在窗前,輕輕的打開窗子,暖和的陽光照在臉上使得皮膚都透着柔和的光。可他卻面無表情,雙眸中散發的寒意比前兩天下的雪還冷。
忽然,他聽到衣襟帶風輕功落地的聲音,而後便有了敲門聲。
在門打開之間,毒醫玩世不恭的笑了。
門外是位一身黑衣的人,是影衛,他說道:“六公子請你過去。”
“哦。”毒醫漫不經心的問道:“是他又被毒反噬了嗎?”
這影衛也不多話,只說道:“去了便知。”
毒醫不在意的點頭,提了藥箱就随他去了。
随着影衛的指引,毒醫到了個他未來過的內庭雅室裏見了白裏雪。
毒醫長揖,玩世不恭的道:“毒醫,見過六公子。”
白裏雪靠在鋪着貂皮的藤椅裏,輕撫着懷中人的脊背與奶白色的長發。
那人像是人偶一樣不動,由着白裏雪托着他的下巴将臉轉向毒醫。
“呦?”毒醫笑了一下,揚眉揶揄道:“這不是七公子的小寵嗎?怎麽到了六公子這兒?”
白裏雪帶了絲媚氣的雙眸微微含笑,就只說道:“可有法子讓他清醒?”
“有——”毒醫笑着道:“當然有。當初還是七公子找我拿的藥。”
毒醫在帶來的藥箱裏胡亂翻找起來,邊說着:“不知道我把解藥丢哪兒了……我好像要回去一趟……”
白裏雪在一旁耐心的看着,只見毒醫突然舉起一個黃漆瓶說道:“找到了!我就知道我給七公子解藥他沒要我就随手丢進箱子裏了。”
毒醫将瓶子交給白裏雪,問道:“六公子就是要解藥才喚我的?”
白裏雪輕輕笑起來,和聲道:“是啊。”
毒醫有些喪氣,長揖道:“告辭了,六公子。”說罷,就轉身離開了。
白裏雪捏着瓶子看了看也不急着打開,輕撫着懷中人的頭頂,傾身在他臉頰落下一吻,嘆息道:“我在猶豫。若是吃了解藥,你這身子以後怕是親近不得了。若是像清寧英澈一樣把你當人偶抱着……也挺好的,是不是?可你是護法呀……”
白裏雪撫摸着他的臉頰,輕聲問道:“你願不願意服從我?以你護法的身份服從我?”
白裏雪突然站起來,懷中的人也因被抱起的動作周身不斷發出金屬的“嘩啦”聲響。
将人輕輕放下,白裏雪讓兩人摁着他的雙肩使他跪坐在地上,自己也蹲下來,撩開他遮眼的頭發撫摸着他,說道:“我們說好了……你要幫我。”說罷,便從黃漆瓶裏倒出一粒藥給他喂下。
時間一點點推移,白裏雪托着他的下颌,看着他原本空茫的雙眸中有了清明的光,像是一片空潭之中注入了清澈透亮的水。
“你……”
他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渾身顫抖着掙紮起來,可卻被左右兩人死死摁着動彈不得。而就這麽掙紮了一會兒,卻已是費盡了全身力氣,想要直接癱在到地上,但依舊被兩人撈着不得遂願。
“你是誰?”白裏雪問。
“呵呵……”被迫跪坐在地的人突然發狂般笑起來。
“啊哈哈哈哈哈……”
白裏雪不管他的狂笑,靜靜的問道:“我想你為我所用,絕英。”
這發狂的人笑得只剩粗喘,可他依舊癫狂的笑着說道:“啊哈哈哈……六公子、六公子!哈哈哈哈……呵呼呼……咳、白裏雪!呵呵呵呵……”
他突然停了下來,盯着白裏雪,譏笑道:“你想,就能嗎?你能收服我嗎?你能嗎!你以為你抓到我我就要聽你的嗎!”
白裏雪眸光漸冷,淡淡說道:“我不知道我能不能。但我知道清寧英澈一定不能。”
被叫“絕英”的人渾身一震,逐而又“啊哈哈”狂笑起來,說道:“好啊,好啊!我可以聽你的,你現在能放開我了嗎!把解藥給我!”
白裏雪腦中嗡嗡作響,全是那尖利的笑聲,竟問了句蠢話:“你想幹嘛?”
“我要殺人!”這麽說着,絕英死死盯着白裏雪怒叫:“解藥!快點!”
“哼!哈哈哈……”絕英又笑起來,譏諷道:“你在想什麽?想你不能很好的控制我就要殺我?還是……”他對白裏雪微微牽唇,展露出了極妙的笑容,繼續說道:“想着,我雖然不能為你所用替你辦事……但還是有別的用處?”
“你殺了我吧……”絕英依舊微微笑着,盯着白裏雪的雙眸,說道:“讓我的血沾滿的你手,讓那豔紅的顏色會滲進你心裏、侵染你的血與肉!每每午夜夢回我都将在你夢中尖叫,說,是你殺了我!”
“你毀了我吧……”絕英盯着他,像是能看透他的心、囚禁他的靈魂。他繼續說着:“讓我囚禁在你的籠中,讓我成為擁有美麗軀體的人偶任你擺布,将我壓在身下用你驕傲的□□刺穿我的身體,撕裂我、摧毀我、破壞我,讓我的毒侵入你的骨髓、侵蝕你的肉體,将你拉進地獄中只剩白骨森森!”
白裏雪怔怔的看着他,身體卻在不自覺的輕顫,直到聽到身邊人焦急的聲音才猛地驚回神兒來。
“啊哈哈哈……”這次輪到白裏雪狂笑起來,輕輕挑起絕英的下颌,輕笑道:“好強大的馭心之術。”
絕英勾唇一笑,說道:“可惜我學藝不精。”
白裏雪好奇的問道:“護法還要學這個?”
絕英眯眼看他,笑笑說道:“偷着學的。”
白裏雪也眯眼,手指下移,觸摸着他滑動的喉結、輕撫着他脈動的頸項,和聲道:“我該拿你怎麽辦?”
絕英看着他,笑着道:“你為刀俎,我為魚肉。當然是随你高興了。”
白裏雪撫摸着他致命之地,緩聲道:“折了四個人又費那麽大勁才把你弄到手,也當然要好好利用一下了。”
絕英輕蔑的笑了,說道:“您老費心了。”
白裏雪看了看他,就對那兩名侍衛說:“放開他。”兩名侍衛一撒手,絕英就一頭栽下去,卻是栽進了白裏雪懷裏。
絕英也不掙紮,由着他抱着,淡淡說道:“想好了嗎?是讓我去殺人,還是直接扔到你床上?”
白裏雪微微笑着,将他臉上的頭發撥到耳後,撫摸着他的臉頰,緩聲道:“我為什麽不殺了你?”
“呵呵。”絕英譏諷的笑了,說道:“我對自己的這張皮可是很自負的。而且我怕死,能多活一天,不管是站着還是跪,又或是被人摁在床上,我都不想死!”
“哦。”白裏雪明了的點點頭,說道:“看來清寧英澈那日說的話不全是假的。”
絕英冷下臉來,冷冷說道:“快。磨磨唧唧像個女人,我的耐心都用盡了!”
“那麽漂亮的人,品行卻那麽差……”說着,白裏雪從袖中取出一顆藥丸送進絕英嘴裏,繼續說道:“怎麽對得起你這張臉?”
絕英不再理他,慢慢調息着,突然,“嘭”一聲巨響,禁锢住手腳的粗重鐵鏈便斷成了幾節。突然躍起,而他落地時已在十丈之外的院中,手裏也多了把劍。
白裏雪看着自己腰間的空空如也,笑着對絕英說道:“那劍是賞玩的,沒有刃。殺不得人。”
褪去劍鞘,虛空的撫過劍身,感受着它透出的絲絲寒意,突然絕英舉劍一揮而就,一只藍色猛獸竟從劍身跳脫而出,“轟隆”一聲巨響,一棵大樹就已橫躺地。
他挑釁的笑了。
絕英慢慢的走回來,站在白裏雪面前,傲慢的笑着,說道:“我們該談談條件了。”
白裏雪先是驚訝的看着他,而後又笑道:“看來我弄到好東西了。”
見絕英只是盯着自己笑着,白裏雪便問道:“你想要什麽?”
絕英說道:“你能給我什麽?”
白裏雪眸光閃動,說道:“你不說說我哪裏知道?”
絕英也不客氣,張口就道:“給我拾羅一處院子,大小無所謂要的是有廚房和藥房,再叫兩個人來伺候我。你先辦着,剩下的我回來想起來再說。”
白裏雪蹙了一下眉,問道:“藥房?”
絕英冷笑,說道:“能制毒自然懂得醫理才是。白裏雪,我不信你沒摸過我的脈。”
白裏雪竟尴尬的笑了,說道:“那現在幫你切一下,還來得及嗎?”
絕英不再理他,轉身就往外走。
“等等。”
絕英回頭看他,只見白裏雪微笑着說道:“帶三個人給你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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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的樹木,幾場風雪下來,枝頭就只剩下了稀稀落落的幾片幹黃枯葉。
清寧英澈擡頭看着,發覺了身後女子輕盈的腳步向自己走來。
會會看着這樣的清寧英澈,覺得他不該這樣安靜沉穩,覺得他應該氣憤、應該暴跳如雷!可他卻這樣靜靜的站在這裏,一句話也不說。
這樣的狀況讓會會更害怕,她悄悄走到清寧英澈身後,小聲問道:“你沒事吧?”
探頭看了看他,會會想了想又說道:“別擔心。墨墨在那肯定好得很,六公子讨好他還來不及,又怎麽會待他不好!六公子向毒醫要解藥就是證明!”
“我知道。”清寧英澈低頭嘆了口氣,又說道:“你也別但我的心,我沒事。去看看青蛙吧。她還在哭嗎?”
會會搖頭,說道:“她睡了。”看了看清寧英澈,會會又小聲喚了聲:“主子……”
“嗯?”清寧英澈轉身問道:“怎麽了?”
“那……那個……”會會低頭向旁邊掃了一眼,又看着清寧英澈說道:“饒了他們吧。他們是去救墨墨的,可他們被四個人死纏着不放,不能全責怪他們。而且這個時候六公子定想着怎麽對付我們了,主子可不能自斷臂膀啊!我想、我想如果是墨墨他也會這麽跟你說的!”
清寧英澈憎惡的看了眼在雪裏整整跪了一宿的希奇、希特,說道:“你想怎樣就怎樣吧。”
會會微微笑了,點頭“嗯”了聲就下去了。
會會正叫易已幫着将希奇、希特從雪裏扶起來,卻聽自家主子突然冷冷的大聲說:“你膽子還是那麽大!”
清寧英澈轉過身看着從樹後慢慢走出來的人,冷冷一笑,說道:“不知道這種事夜裏比較好做嗎?”
“夜裏防衛更嚴,所以白天反而更容易得手。”絕英傲慢的笑着說。
就在所有人來不及反應時,絕英已然揮劍上前,一只藍豹跳脫而出爪踏藍焰直撲清寧英澈面門!
清寧英澈反應迅捷錯身而過,抽劍就與絕英正面接手,黃藍兩道劍氣剎那間蕩及方圓二十餘丈每每碰及周遭樹木都嵌入三分有餘、樹枝如落葉般折斷滿地。
再看那藍豹一撲不中而形不散,直直撲向方才落地的影衛。而絕英所帶三人也同時襲上了易已與兩名影衛。
希特見到此狀卻是傻眼,只聽會會焦急的說道:“你們能動嗎?能就快幫忙呀!”這才反應過來。
在希特正欲起身時,希奇已然提劍而上直直劈上藍豹頭顱,卻不想被那虛幻的猛獸一口咬住了劍身!
纏鬥間,希奇大駭,這猛獸的身子半虛半實看似虛幻卻堅不可摧,每每觸及豹身劍就被猛力反彈,震得虎口欲裂、手臂發麻。
小九與希奇并肩劍指藍豹,抽空說道:“去和希特助三十和十五!這東西交給我!”
希奇正有話說,可就被小九瞪了一眼只能作罷。
希特與十五和人鬥在一處,希奇便到了三十身邊,見三十身上帶傷心中明了,來的人是易姓上級的冥衛,也是不低自己的高手。
兩廂疾鬥,清寧英澈橫劈斬腰,只聽“嘭”一聲巨響,大地震顫,落地的白雪再次被激蕩空中,卻是因橫豎兩道劍氣劇烈的碰撞而起。
“呵哈哈哈哈……”絕英放聲大笑,夾雜渾厚內力的笑聲震蕩空氣,振聾發聩。他說道:“那麽大的響動,你那些守衛怎麽沒來救你?”
清寧英澈促狹的眯起眼,盯着絕英,冷冷說道:“不來添亂正好。”
跨步斜身錯過肩頭一劍,絕英笑笑嘆道:“你也是自負的人哪。”
清寧英澈冷笑,說道:“你不是嗎?你自信敢來就能回嗎!”
“當然!”絕英同樣冷笑着,說道:“不但能回,還要殺了你!”
清寧英澈瞳孔猛縮,一個後翻又長身一劍刺向絕英喉頭。絕英急急後退劍身橫擋頸前,抵住劍尖,壓住了步。
他說道:“清寧英澈,你就是太在意眼前是事,而忽略了身——”
絕英話未說完,就聽小九大驚道:“主子——”清寧英澈駭然回頭卻為時已晚,只見眼前藍光一閃,一聲虎嘯那藍豹就猶如一道驚天雷電剎那間刺入了他的身體!
清寧英澈的身體劇烈顫抖着連連後退,見絕英長劍刺來情急之下便一把握住劍身,順着劍身錯身而上就給絕英猛力一掌。
“啊!”數聲慘叫幾乎同時響起,絕英翻滾在地擡頭來看,只見六七人紛紛護在清寧英澈身前,而自己帶來的人已然死光了。
“嘔——”嘔出數口血來,絕英“呵呵”笑着慢慢爬起身來,擡頭傲慢的看着坐在地上劇烈顫抖的清寧英澈,悠悠說道:“白裏雪問我想要什麽……我想我知道想要什麽了。”
“呵哈哈哈……”絕英飛身而起瞬間就沒了蹤影,只聽他道:“我會給你準備一間屋子的!啊哈哈……”
清寧英澈怒急,大聲吼道:“給我追!”
三名影衛應聲便追了去。
“真是簡單粗暴。”
衆人聞聲回頭,就見絕意不知何時已站在了院中。
他走過來在清寧英澈身後盤腿坐下,雙掌虛空貼于清寧英澈後背開始運氣。
一晌過後,清寧英澈慢慢緩過來,蹙眉對身後人說道:“見你就沒好事。你又來做什麽?”
絕意收了掌,驚訝的說道:“我、我每次來都有幫你呀,七公子!”
清寧英澈站起身來,看着絕意蹙眉又道:“什麽事?”
絕意也站起身來,從懷裏取出個褐紅色信封在手裏翻了翻,說道:“我來給絕英送信……”
瞥了眼不遠處落在地上的白柄長劍,絕意又說道:“看來要再跑一趟六公子那裏。”
清寧英澈看着那信封自忖着,說道:“給我。”
“七公子是想寫信給絕英嗎?”說着,絕英便将信又塞進懷裏,說道:“七公子寫好,我夾在信封裏一同給他就是。”
“他會當着白裏雪的面打開信封的!”清寧英澈蹙着眉,伸手道:“給我看看他的筆跡!”
絕意退後一步,說道:“這信除絕英任何人都不得閱,七公子莫要為難在下。”
清寧英澈瞪着絕意暗暗咬牙,自忖着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一把拽下自己腰間白玉蕭,在陽光下一照,瞬間就愣住了。
這不是血淋蕭,在蕭身上雕刻的不是自己母親的名諱。
在白玉透亮的蕭上浮動着的是用鳳凰書撰寫的四個大字。
清、寧、英、澈。
“這不是血淋蕭……”清寧英澈喃喃道。
見絕意要走,清寧英澈猛地回過神兒,喊道:“站住!”
一聲長“唳”,絕意猛驚回頭,只見一只金色雄鷹盤旋于空,雙翼拖着滾滾金色烈焰發出陣陣高亢鷹鳴。
“七公子這是要硬搶?”說着,絕意已是從懷裏又拿出那信封,看清寧英澈一把就奪了過去,無奈說道:“絕英的真氣尚未與七公子你的本體徹底融合,這麽亂來可是會大傷元氣的。”
清寧英澈也不在意他在說什麽,就大開了信箋取出了同樣是褐紅色的信紙。
信紙上,濃墨大豪就只寫了四個字。
保護吾兒。
将信紙攥成一團摔在地上,胸膛随着憤怒的情緒劇烈起伏着,清寧英澈一把揪住了絕意的領口,怒道:“我還用不着他讓人來保護!現在要保護我了?哼!他當年怎麽能殘忍的殺了我母親和妹妹!啊!”
金鷹渾身的金色烈焰不斷熊熊燃燒就猶如它主人心中怒火,焦躁的不停鳴叫着在空中翻騰,作勢就要向絕意撲來。
絕意這次真的被吓了一跳,不敢亂動的被清寧英澈拉着,說道“小公子先莫要動氣,現在不是舊事重提的時候,還是先想想怎麽将你的小情人要回來吧。”
一語将清寧英澈驚醒,他放開了絕意彎身撿起地上的紙團就回了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