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赴邊關

這冬日才過了一半,街上的雪便堆積的有半人高,一出門便覺得周遭被寒氣包裹了起來,所以楚晚寧這個冬日很少出門,只是閑暇的時候看到外面的銀裝素裹,鐘愛盯着某處發呆。

偶爾出門也是要披着厚厚的披風,帶着一個暖爐,再撐着一把傘用來擋風雪,她這幅樣子看在玉潤眼裏,越發的心疼了。

從前她家小姐是十分康建的,冬日裏還可以在院子裏與她們這些丫鬟打雪仗,眼下卻是半點寒氣都受不得,時不時還會咳嗽幾聲,連飯也不好好吃了,面容也一日一日的清瘦下去,走幾步就好像會随時暈倒的樣子。

那個傳說中的病弱世子都沒病成這樣,可憐她家小姐卻變成了這幅模樣。

楚晚寧倒沒什麽其他的情緒,只是苦笑自己終于感受到了一個病重之人的感受,自己光一個冬日便受不住了,那個少年活了将近十四年,是不是年年都如此呢。

自從她與陳魏尚見了最後一面,沒幾日她的嫁妝便被送了回來,楚晚寧沒心情核對,便都交給了玉潤,玉潤想起薛氏那個惡臭的嘴臉,就怕她貪了楚晚寧的嫁妝,就一個單子單子仔細的對過,足足花了三日才忙完入庫。

最後的結果不光沒少,還多了一些,不過這多的一些都是一些志怪奇談和女兒家用的脂粉,玉潤知道楚晚寧平日裏最愛看志怪雜談,就做主把那些書放到了書房,至于脂粉,也換到了楚晚寧的梳妝臺上。

這日楚晚寧坐在屋子裏,依舊是一身素淨的打扮,發髻上只插着一只白玉羊脂簪子,半點脂粉未沾,別有一番動人之姿。

她生的好看,這是自小周圍人便告訴她的,她爹是當年引得無數女兒家傾心的狀元郎,而她娘雖生的不夠明豔,卻也是清麗可婉的長相。

美人倚靠在太師椅上,眸子如墨染般,似乎是想起了什麽,眼底洩出點點光,卻轉眼消逝,再不複出現。

她伸出柔若無骨的手,随意翻了翻桌前的書,瞧着書封,像是她出嫁前在書味齋買的百妖錄。

百妖錄中有一妖名為崔鳴,形似鳥類,卻能說人言,可搭救用情至深之人,但是卻有苛刻的條件,那便是要事主獻出自己的靈魂,受紅蓮業火煎熬七七四十九日。

傳聞崔鳴生前乃一書生,被心愛之人抛棄,死後化而為妖,最是不喜人間情愛之事,所以才用此折磨用情至深之人。

百妖錄中有許多類似崔鳴那般的妖,她從前看,并沒有過多的關注,只是今日随意翻了幾下,居然就想起了,看來最近是閑過頭了,楚晚寧伸回手,按了按眉心。

楚晚寧按了幾下,又覺得有些古怪,便起身去看自己的書桌。

按照常理,她都是将同一種類的書放在一起的,她的丫鬟也都是這樣幫她打理的,楚晚寧掃了一眼,書的擺放沒有錯,但是她的心裏卻有一個聲音在無限放大,肯定有什麽東西她沒注意到。

楚晚寧急急又看了幾眼,開始小聲的數起,“一,二,三,...十...為什麽有十本。”

她的語氣到了最後竟有了幾分悲涼。

“玉潤,玉潤!”楚晚寧有些手足無措,大聲喚着玉潤,身子卻忍不住癱了下去。

“小姐!”玉潤聽到動靜急忙進來,看到躺在地上的楚晚寧,連忙跑過去将她扶了起來。

少女的青絲微散,那只白玉羊脂簪子也掉在了地上,那清脆的聲音好像在一點點捏碎楚晚寧的心,她眼角微紅,啞着嗓子,扶着玉潤的胳膊,絲毫沒有了大家閨秀的模樣。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好像不知道要說什麽,只是一直在流眼淚,一直一直,最後累倒在玉潤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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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晚寧被休棄的消息慢慢在大都城中傳開,一時間說什麽的都有。

有人說肯定是楚晚寧見世子年紀小,耐不住寂寞紅杏出牆,最後被發現,候府就将她休棄出門。

還有人說是薛氏欺人太甚,欺負新媳婦,還将人掃地出門。

說什麽的都有,但大部分人看在楚遠之如今位高權重的地位上,卻也不敢過分。

楚遠之雖然在楚晚寧面前說不跟安寧侯府算賬,但是他是吏部的一把手,卻怎麽也忍不下這口氣,背地裏卻收拾了好幾個安寧侯府的人,若非如今安寧侯一心賦閑在家,楚遠之肯定要找安寧侯的事。

安寧侯對這幾日折損的人也頗為頭疼,他本來就知道楚遠之是個不好惹的,當年在金銮殿都敢大言不慚的人,對付別人來可不會手軟。

但是誰叫安寧侯府對不起楚晚寧在先,想着為自己的兒子沖喜便眼巴巴去湊上前,眼下兒子有了好轉便把人家休棄出門,這偏偏還是趁他和老夫人都不在家的時候,可眼下楚晚寧已經拿了休書回家,他做什麽都晚了,聽說兒子去了楚府一趟,卻還是灰頭土臉的回來了。

回來後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裏,誰叫也不出來。

薛氏帶了丫鬟去叫,也吃了閉門羹。

老夫人禮佛回來後知道了這件事大發雷霆,指着薛氏的鼻子叫她滾,還叫安寧侯休妻,安寧侯知道老夫人念着玉璇的恩情,況且薛氏這次做的也是太過分了,但是薛氏畢竟生下了如今侯府唯一的嫡嗣,所以就将她永遠禁足在自己的院子裏,沒有老夫人和他的吩咐不能踏出一步。

他打心底裏覺得楚晚寧是不錯的人選,雖然年紀比陳魏尚大了幾歲,但是穩重沉靜,長相也出衆,一雙眼睛像極了她娘親。

可惜事已如此,楚家姑娘有與她娘一樣的驕傲,再無可能回到候府了。

一連幾日陳魏尚都躲在房間裏,圈九就在外面一直等着他開門,圈九和陳魏尚從小一直長大,在他不受重視的時候一直陪伴着他,見過他因為大少爺病逝傷心痛苦的樣子也見過他小心僞裝自己病好的模樣,卻從來沒有見過他好像整個人都失去了心神,披散着頭發,穿着鄒巴巴的衣服,酒壺散亂了一地,偌大的房間裏都沒有下腳的地方。

他忍不住想要說陳魏尚幾句,卻明白他的性子執拗,認定的事情誰也勸不動,就只好默默給他收拾酒瓶子。

陳魏尚坐在冰涼的地板上,手裏還抱着一個酒壺,屋子裏熏天的酒味讓圈九忍不住捂鼻子,可他湊近陳魏尚,想把他拖到床上時才發現陳魏尚除了衣服上有些酒味之外,眼神還是清醒的,絲毫沒有醉酒的痕跡。

陳魏尚看着圈九,知道了他心中所想,一時間委屈湧上心頭,一雙眼睛立馬蓄滿了眼淚,說出的話夾雜着哭腔,“圈九,她不要我了。”

楚晚寧不要他了,他連買醉都不敢,拿着酒壺好幾次想下口都不敢,他怕成了一個醉鬼被楚晚寧知道了,會更讨厭他,到時候他只能抱着酒過一輩子了,所以他就把酒都倒到了地上,聞着熏人的酒味,心裏倒是好受了不少。

圈九就等着陳魏尚的眼淚,可那淚珠子卻怎麽也不下來,圈九幹脆就一直盯着陳魏尚的眼睛。

奇怪,眼淚怎麽總是在眼睛裏打轉,就是不掉下來。

陳魏尚注意到圈九不懷好意的眼神,揉揉眼睛,冷哼了一聲,“你就是想看我出醜。”

“失戀是常有的事情,世子頹廢那麽久也夠了。”圈九一本正經道,然後壓低了聲音,“邊關傳來消息,有魏家親衛軍的蹤跡。”

圈九是陳魏尚的親信,自然什麽事情都不會瞞他。

當年魏風被誅殺,魏家滿門抄斬,專屬于魏家的那一支親衛軍也不知所蹤,陳魏尚原本以為魏家親衛被太後藏起來了,卻沒想到對方也不知親衛軍的下落。

卻沒想到魏家親衛軍在邊關有了蹤跡,也對,當年魏家世代便是鎮守邊關的将領,在邊關有深厚的根基。

“世子,如果找到了魏家親衛軍,再加上您手裏的那些暗衛和勢力,您就有底氣推翻魏家的案子了。”

陳魏尚也開始認真起來,他點點頭,“看來我得親自去一趟邊關。”

他是魏家唯一的後嗣,只有他親自去才有可能收複魏家的那支親衛軍。

當年魏家蒙冤,滿門慘死,只有他被千方百計換了身份落下來,他有責任還魏家一個清白。

先帝已去世多年,如今新帝平庸,只要他手中有絕對的權力,就可以幫魏家翻案,哪怕被視為亂臣賊子,他也無所畏懼。

畢竟當年的魏家忠心耿耿,卻因先帝的猜忌而落到如此凄慘的下場,就連跟随魏家為國捐軀的将士們也落得一個叛軍的名頭。

陳魏尚站起身,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塵,整理了下皺巴巴的衣服,一掃往日頹廢,眼睛也變得明亮起來,圈九見狀,特意細心的為他拿來了換洗衣服,陳魏尚瞄了一眼衣服,不滿的搖搖頭。

圈九不解。

“這顏色太嫩了,以後什麽顯老給我穿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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